《[西游]情记·苦海藏爱》二十三廿

24、华灯初上

　　深秋，林中发黄的叶子簌簌的往下落，轻踩过去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看见不远处唐三藏一行人的背影，不知是否是阴雨天的缘故，我的眸中像有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我左转偏离了路线，在那无一人的看得见我的林中停了脚步。
　　我知道，我喜欢上了他，可偏偏他是我不该爱的人。其实我无数次告诉过自己不爱他，可无力的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嘴上说什么你的心就会做什么。我以前觉得他永远都不会爱人，那也至少他谁都不属于，可如今，当我知道另一个女人对于他的意义的时候，我不知道，如果没有阿桃，他是否会爱上我。若是那个叫做阿桃的女人还在的话，我也并没有现在这般心酸，可是她不在了，而这一点，恰恰是最可怕的，一个死去的人，才会成为心里最无暇的星光，永远不可磨灭。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明白，我对他那小小的心思，根本不值一提。

　　我压制住感情，掐指一算，离六个月还有不到十天，也好，自此回到西海，过平淡的日子，再也不见他。

　　如此做了决定，可刚一回头就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灵汐，你怎么在这儿？我们都走了老远了回头发现你没跟上来，师父不放心让我来找你，你在这干嘛呢？”
　　“没事儿。我就是透透气，走吧。”我深呼吸，恢复了以往的神情，“猴子回去了？”
　　“回去了，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呢，没想到就他一个人回来了……”
　　“哦。”
　　“你俩没事吧？”
　　“没事！他都已经跟我道歉了，你是不知道，我俩现在好得很！”我笑呵呵的，他却看着我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我怕他再问什么连忙转移话题：“怎么样，出了林子有人烟吗？”
　　我的问题正巧引起的他的兴趣，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出了林子是一个小镇子，据我多年的经验，这镇子上肯定有事发生。”
　　“什么事？闹妖怪吗？”我问。
　　“诶？我说和你天蓬哥哥待的时间久了也变聪明了？”
　　“哎呦，老套路了好不好！不过既然有人就好了，管他有没有妖怪，先找个有钱的借宿几天再说。反正咱们是妖怪咱们怕谁！”
　　二师兄顿时对我露出钦佩的目光，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回到队伍里时，师父还没进镇子，只是在镇子口等着我，见了我也没问什么就带队进镇子了，我瞧了一眼猴子，并没有什么异样，好像方才与我回忆曾经的并不是他，相反，他目前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我也没与谁说话就默默跟着进了镇子，繁华的街道，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并没有注意到我们，也许是二师兄他们遮掩的比较好，总之这样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而不被当做怪物的感觉，是非常舒坦的。

　　大户人家的府邸就是不一样，我们特意挑了这一家，单单从“霍府”这气派的门匾上便可推断出这家必定家财万贯，不过有钱人大都吝啬，为了敲门后不被狼狈的扫地出门，我们已经想好了万全之计，各种苦肉计、美人计无一不备，可当我准备好眼泪蓄势待发时，霍府一个清秀的家丁笑嘻嘻的开了门，并异常温柔的请了我们进去，他直接将我们带到厢房休息，还说一会儿准备饭菜，叫我们莫急。
　　唐三藏颇为疑惑:“施主，纵使你认为我们无恶意愿意收留我们，但毕竟还是通报一声，莫要日后出了什么乱子不好交代。”
　　我不禁暗自发笑，师父定是一路磨难下来，历练怕了，如今养成了这般胆小谨慎的样子。
　　虽然他这样说也并不无道理，可那小家丁却笑了：“我说几位，一看你们就是外地来的，这镇子上谁人不知我家霍老爷是出了名的好心肠，乐善好施，那年在墙头外遇到一个乞丐，我家老爷见他可怜，送了他一大笔金银呢！各位请放心，这些事我哪敢做主，老爷提早就吩咐好啦，你们尽管安心的住！”
　　小家丁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门，我环顾屋子，这是霍府收留路人的小厢房，应该是府里最简陋的无疑，可我见家具器皿样样齐全，屋里也干净整齐，不由感慨，这世上人家千千万，有人整日丝竹管弦、诗词歌赋；而有人却终日食不果腹。
　　人间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果真不假。
　　也不知怎么，最近愈发多愁善感，总是不由自主的触动自己，也不知是不是在人间呆的时间久了，现在看事情总是带有伤国伤民的情感，以前我从不会这样。

　　头顶的月亮还是那样清亮，我抬头看了一眼，静夜无风，走起路来让却人感到阵阵暖意，海棠叶子长得嫩嫩的，花骨朵也含苞待放，春天万物复苏，植物重获新生。可我只觉得身心疲惫，暖暖的空气让我打不起精神，无力地坐在门口阶梯上。
　　想到这儿，我将手里的树叶扔了出去，抬眼扫了一圈四周，并无异常，心累的抱紧双臂将头埋在双膝上。
　　不久几声巨响自头顶炸开，我抬头竟发现五颜六色的、带着光芒的花儿在天空绽放，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只觉得，美丽无比。
　　我一时间迷了眼，向着那处美丽纵身跃去，可到了那里才发现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看的花儿转瞬即逝？
　　我伤感之时，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惊呼声。
　　“哇！大家快看！是仙女！仙女啊！”

　　我心里暗叫不妙，立刻落了下来，所落之处皆是人群，男女老少全鸦雀无声的看着我，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一个声音甜美的小丫头问道：“你是仙女吗？”
　　我摇摇头。
　　她打量我又喊道：“啊！我知道了，你肯定和我二哥哥一样是杂技班的！”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能点点头。
　　众人听了全都失望似的散去了，只剩那个小女孩，睁着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我。
　　“姐姐，我从来没有在杂技班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你是新来的吧？你真的和天上的仙女一样好看！”
　　我笑笑蹲下来：“你见过仙女？”
　　她摇摇头：“没有！但是我在画上看见过！”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
　　天空又绽放五彩之花了，小女孩开心的跳了起来：“我要去看烟花了!”然后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我直起身，望向天空，那叫做‘烟花’吗？

　　我四处看着，走走停停，不知何去何从。
　　街上的花灯五彩斑斓，挂在城楼上的、客栈外的、石桥上的，各式各样，大小不一。街道上人们穿着也及其鲜艳，叫卖的、耍杂的、猜灯谜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多的当然还是幽会的才子佳人，人们都说花灯节是人间觅佳人最好的日子，因为这一天连月老都会为你牵线。我独自一人走过一对对眷侣，想着我是否也会偶遇一个白衣公子为我提灯？
　　想到这，不由苦笑了起来，周围白衣公子倒是多的很，可我不爱。
　　空中烟花四起，一声接连着一声，映的四周更是绚烂。
　　我走到一处卖花灯的摊子，一个猴子模样的灯吸引住了我的眼球，我走进拿起来细细打量，灯笼上画着一只小猴子，摊主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她见我对这盏灯爱不释手连忙说道：“哎呦姑娘真是好眼光，这猴子灯笼是新来的，你看看这画上的小猴子多惹人爱。”我仔细一瞧，这小猴子手里拿着一个粉嫩的桃子，嘴巴都乐开了花，甚是可爱。
　　“姑娘是一个人？”老板娘看看我周围，“哎呀不打紧，这花灯节公子多的是，姑娘长的又好看，你拿着我的灯笼啊，我保证你今晚定会觅得良人！”
　　我听罢羞红了脸，问道：“这灯笼多少钱？”
　　“不贵，十文钱。”
　　问题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再便宜我也没钱啊，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笼，着实舍不得放下，只能轻声问道：“我……能不能先赊账，明天再给钱？”
　　老板娘听后也是左右为难，“哎呀，我这也是小本生意呀……”
　　我本来微红的脸此时更是红的厉害，只能咬咬唇，打算放下手里的灯笼。

　　“我买了。”

　　熟悉的声音自耳后传来，我回头刹那恰巧对上他金色的眼眸。
　　时间仿佛静止般，老板娘见到他也是一愣，也许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许久才拿起钱连忙应声：“哎，好嘞好嘞。”
　　“你怎么有钱？”
　　他二话没说拉起我就走，我一时恍惚，只是随着他的脚步。
　　他就这样牵着我走，不顾及他旁人的目光，华灯初上，夜色阑珊，他走的很慢，也不言语，我好像失了魂似的跟着他，他带我走过盏盏花灯，穿梭在人海。夜市依旧嘈杂，镇子好似京城十里繁华，可我那时只觉得这世间安静的只有我们两个，灿烂的灯火照在他的脸上，所有光芒都湮于一瞬。我才发现，原来这世间所有的白衣公子都不如他好看。
　　穿过繁华的街道，他终于在一处寂静的小巷停了下来，回头问道：“你怎么一个人一声不吭的就出来了？”
　　我好像还在刚才的情景中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他刚刚说什么？我傻傻的看向他。
　　“嗯？”

　　“我很担心你。”

　　我愣了神，不确定我耳朵到底听到了什么。
　　这大概是一场梦吧，如果是梦，那就晚一些醒来吧。
　　“我……”
　　“你为什么要买这个灯笼？”他低头看我手里的灯笼，我感到一股热流蹭蹭的往脸上窜，连忙将灯笼藏在身后。
　　他往我身后探探头说道：“不错。那颗桃子画的挺好看的。”
　　“啊？”我提起灯笼又看了看，他竟然注意的不是上面的猴子？
　　我恢复了神志，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唉！”他叉起腰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道，“闲来无聊，出来看看这人间传说中的花灯节，不过……感觉也没什么好看的嘛！”
　　我见他的样子顽劣一笑，道：“既然闲来无聊，那不知大圣可否赏脸陪小妖精去河边放莲花灯？”
　　他听闻，果然心情很好，他点点头，配合着我说道：“也好。”

　　我们走至桥边从无数嬉闹的少女手里寻得一盏小小的莲花灯，女子们见到他并无骇意，反而还露出羡慕的目光。
　　“哇！这个人打扮的真酷！”
　　我只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就只顾自己的乐趣，忘记了让他乔装打扮，好在没有吓坏旁人，他也没有露出愠色。
　　我走至河边蹲下身，将莲花灯点上蜡烛，把它放入河中，让它随着河流缓缓飘走，与远处许多灯汇聚，越飘越远，我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的许了个愿。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不做任何动作。

　　虽然夜市热闹，但我们并没有逗留太久，以免师父担心，放完花灯我们就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很安静，我们故意挑了一条寂静的小路，我跟在他身后，心里狂跳不止，那一刻，我只想告诉他，想要对他道出自己的心意，即使我知道他的心中所爱，也明白我是徒劳无功，可我不在乎结果，更不想在回到西海前留有遗憾。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一次又一次撞击着我的心脏。
　　“我有话对你说！”
　　我终于鼓起勇气，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什么话？”

　　“我……”

　　“有刺客！抓刺客啊！”
　　紧急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我的话。
　　他脸色一变，说道：“是霍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