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将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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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将歇，小窗外透进些白。
通感已成。
丹田久违的微微饱涨感让他通身舒坦。昨天白日里分明半分气机感应不到，后半夜却如同参加完了晚间舞会的灰姑娘一样欢欢喜喜扑进他怀里——他自然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他这具身体一路浮气沉田落根至通感居然一气呵成，也着实给了他一份不大不小的惊喜。
只是这气，像之前这一大片被人为抽空了，后随着暴风雪涌回来添补空缺一般。
他五指微动，脑后的一根弦腾然绷得死紧，脑内一片嗡鸣之声，心里明白再不住手怕不是颅内高压立刻爆炸就是八十一雷劫顷刻往下轰。
得，算不了就不算了呗。
底下几个是一刻没消停。
白色的动物尸首占据了小半个工作台，没有什么鲜血淋漓的场面，整只不带挣扎的静静躺着。
小矮个儿正蹲柴炉那边生火，看起来是在准备食物。
长线虫不知道在哪，箱子里的人颈椎恢复得差不多了，垂着头坐在工作台边，不停有液体滴滴哒哒往下淌，悬空的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若忽略其他，眼下乖巧的坐姿倒是看不出来昨天晚上那副要人命的病娇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它的脑袋稍稍抬了抬，扫了他一眼，敲了敲桌子，就继续低头盯自己脚底的那滩水渍——如果那算的上是水的话。
“***？”柴炉似乎不太配合，小矮个儿站了起来揉了揉腰。
“念识听得懂吧。”老鬼半个身子靠着木墙，半瞌着眼，视线不知道落到哪儿了。
“*”小矮个儿回头叫了一声，看样子是叫坐在工作台上的那个，发音有点像“潘”。
潘：‘他不懂你的语言。他是伽马人，你不是伽马人。’
老鬼呲笑：‘昨天可没人给他翻译那条虫子的念识。’
潘歪着脑子想了一下：‘念识？是像我们现在这样的次波吗？他听得见，但不能像我们一样发出次波。他的语言需要声音。’
小矮个儿似乎点火点的有点烦躁，转头对着潘开口又是一连串“****”。
潘的爪子在工作台上抓挠了几下，威胁似得对着他呲了呲牙，还是翻译过来：‘他说你的不是次波。你的次..念识是吧？你的念识可以让他大概理解你的意思。’
老鬼弯了弯嘴角，出声道：“你和他不一样，我的语言你好像很熟悉呀。”
潘抬头看他，眼珠子猩红的颜色好像比昨天更浓重些，它笑得极开心，过分惨白的右颊甚至跑出一汪小酒窝。它的嗓音还是清朗的少年音，认认真真地说着：“你去吃了安迪你就知道了。”
安迪，应该就是蹲着生火的小矮个儿了。他手里正攥着一个金属质的东西，正皱着眉专心致志搓着木绒，对背后两个非正常生物的对话反而十分无动于衷，好像天底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手中生火的活计了。
老鬼也不答话，见安迪来来回回噼噼啪啪也没擦出点火星子，一时兴起随手捻了个引火诀，不成想聚了半天才揉出了个小火苗苗，莹莹立在他的指尖，十分秀气。
安迪的视线立刻就黏上来了。
小小的火苗印在他漆黑的眸中，里面盛满了大大的渴望。
老鬼原觉得有点丢面儿，翻手便要盖下，瞥见安迪的神色转脸笑得眉眼弯弯：‘想要吗？’
安迪乖乖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丝火苗的方向。
老鬼这皮囊笑起来眉眼舒展，八分样貌十分醉人，山根有一小痣，一笑起来就是那深色的小痣也活泛起来了。火光微红，给他脸颊都蹭上些许，让他平白近了些人色。
安迪自己都不知道他瞧着的是火苗还是火苗后的人。
老鬼弹指将火苗直接送进柴炉内，笑着道：‘送你了。’
那小矮个儿呆呆的立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半晌憋出一句听不懂的“***”。老鬼转眼看向潘，却不想瞧见工作台上的尸体陡然炸出一道裂痕，里面密密麻麻血色和白色交杂的蠕虫探出头来，急切道：‘不行不行不行！这只雪兔可是我千辛万苦顶着暴风雪带回来的老大！咱们就不够吃了！分他一半我可不同……'
潘没等它说完揪着它的头硬给塞回去了，‘都说了血没吸完别出来，风雪停了。’
线虫密不透风扭曲蠕动的进食画面着实令人不适，老鬼却翻身从上层床铺下来，拎着耳朵开始翻看这具尸体。雪白，长耳，小短尾巴，有丝红色的血液从之前炸开的皮肉裂缝中淌出来，手下皮毛之下还能感觉到长线虫细密的攒动。
确是只普通的兔子。
老鬼放下这只兔子，伸手将坐在旁边的潘耷拉的湿发薅上去，盯着他深红色的瞳孔，“你记得你什么时候成为这样的吗？”
没有头发遮挡的潘，额头光洁，眉清目秀，虽然已成异物却看得出天生的俊秀。他看起来极为不耐烦老鬼的触碰，尝过老鬼的厉害又不敢动弹，只面无表情答到：“不记得。”
老鬼也不生气，继续问道：“不会结冰吗？”
“什么？”
“你身上的……水？不会结冰吗？”
“要你管！******”
刚从外面舀了一锅雪回来准备融水的安迪：？？？
潘杏眼圆睁骂骂咧咧的炸毛模样简直称得上可爱了，老鬼心情颇好，与它缓声道：“你这种半灵体，按理来说，已经不再受水这种普通五行元素桎梏了，这里天灵充沛又无甚天敌，只消脱了因果便可万般自在。怎么？你小小年纪有什么执念不成？”
这一番话听得潘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张，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不知道。”
老鬼又问：“你与他们一同吃食？”
潘老老实实点头。
“你知道自己并非一般活物吧。”点头。
“你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死的吗？”摇头。
“执念可是害你的人？”
潘这次却不点头也不摇头，直直的看向他身后。
老鬼顺着他的视线，转身赫然对上一身白衣惨白着小脸的小矮个儿，他不声不响的，神情漠然，老鬼居然都没意识到他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这个叫安迪的小鬼刚刚若是在他身后捅上那么一刀，只消下手狠辣些，他们的早餐便能加个餐了。
安迪被看的有些不太自在，手指指了指兔子的方向，径直过去拎起兔子便去处理了。
潘看着安迪的背影神色有些怪异，指甲抠着金属工作台的边沿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下尖锐的划痕纵横交错，既规律又整齐，只是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鬼似乎毫不在意这个小插曲，对于潘的走神也视若罔闻。“你既不炼体也不修灵，既无死气也无怨气，全凭一口念意吊着，得亏此地天灵充沛，不然……”瞥见潘手上的小动作停了停，老鬼垂下眼帘往前一步道，“普通人的吃食与你而言全无半点好处。若是不想变成失去神智的怪物，便该学着聪明点。”
老鬼说完抬眼看了一眼安迪的方向，也不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潘的头发依然遮着眼睛，安迪依然背朝着他在柴炉忙碌。
门里的世界与门外的世界一样安静。
风雪确是停了的，但没有昨日的阳光，阴郁的云层拨不开刺骨的寒冷。
老鬼身上的衣服跟那个叫安迪的小孩有点像，也是一身白色，不过看起来看干净整洁，似是披了一身雪，有些御寒的功效但是抵不住严寒的侵袭。好在昨天通感已成，灵力运转之下虽然还是微寒，但好歹不至于冻伤四肢五脏。
雪层极厚，昨夜新下的雪也并不松软，踩上去咯吱作响，新雪可以盖过脚背，下面的积雪层紧密坚固，不知道跟真正的土地隔了多远。可谓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了。
他要找的东西是知道他要来了，昨日还能摸到一点方位，现下连那一丁点儿的感应都消失了。
看来是近了。
昨日他还想，这种半点气机都无的贫瘠地方哪里能孕养出那种天地灵物。今日便是大为不同了。天灵浓郁，熨得他五脏六腑都极为舒适。方才还见一个拦腰折断的树底生了七八簇灵芝，再下一场雪估计就要被掩埋下去了。虽是普通的黄边灵芝，不过想来这脚下的积雪是厚葬了不少灵珍地宝。
兔子是蓝星的兔子，人却不是蓝星的人了。外星球出现了蓝星的原有生物和植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现在与他上次清醒也不知过了多少年，蓝星那群老不死若是来插上一手可算不得是什么好玩的事儿。
居然还没死绝么，啧。
而在遥远的星河另一端，诸多修真界的大佬右眼皮不约而同的跳了跳。
明宗的大长老按了按右眼，对腿边闹着脾气的明宗小公主也是半点办法没有，“你师叔此行事关重大，丽儿不可胡闹。” 眼瞅着符丽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大长老长叹一声，“你悄悄跟去，我全当不知此事。你师叔那边我去说道，万不可让掌门知晓。”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黄玉，“此行甚远，你师叔护你绰绰有余，但以防万一，你将这块宝玉随身携带，能护你周全。”
黄玉触手温润，隐有宝光，大长老身后的站着的女弟子笑着道：“傻丫头，还不赶紧谢谢师爷。”
符丽冲两人甜甜一笑，“谢谢师父，谢谢师爷！我走了！千万别告诉我爹！”
望着符丽跟个小炮弹似得冲出大堂，两人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尽敛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将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