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过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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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活了多少年自己都不太清楚，纵使目前规则压身，通身半分灵力也调不到，但作为它们的老祖宗，收拾这些小东西还是不在话下。只不过这地界人生地不熟，这些“土著”小东西总归能提供不少线索。
他把锁好的箱子抱到工作台上，与那几根僵直的鱼线放在一起。余光扫了一眼柴炉的方向，自言自语叨叨了两句：“怎么这么重，累死了。”
“先歇会儿，等雪停了再说。”说着往床铺去了，脱了手套鞋子往被子里一躺，不过两三息呼吸便平稳下来。等了好半天，外面的光亮都暗了下去。
不只他在等，室内的“东西”也在等。
箱子里的东西已经屏息等了许久。屋外呼啸而过的风被巨石拦过一道虽好些，室内的温度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丝丝褪去仅有的善意，显现出严寒该有的狰狞。随之流逝的，还有那东西的耐心。
“砰！”箱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好似有什么在里面极大力的撞击。
只一声，便停了。再没了动静。
老鬼的心高高提着，落不下来，难受。就像等不到另一只靴子的房客，只觉得简直躺不下去不如直接去给它开锁罢。
‘过来开锁。’盒子里的东西耐不住，奇异的是居然没有发出声音。屋里依然默然无声。——这显然不是正常人类的交流方式，而是，有些像是道家传音的无声的波动。——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都到了外星。
‘自己开。’不知道是谁硬邦邦地回复。——他这是无意打开了外星人加密的私聊频道？大概是以为他听不见？老鬼的心落下来，继续心安理得地听墙角。
‘吃了你。’八成是盒子里的东西威胁道。
‘你来。’居然四平八稳的噎回去了。若非时机不对老鬼简直想搞把瓜子喀嚓喀嚓一边磕一边看戏。
‘蓝星人，狡诈阴险。你不行。’蓝星人？指得是他吗？看来蓝星人类果然跟这颗星球脱不了干系。而且，九成九跟这些外星人有宿怨，毕竟狡诈阴险可算不上什么褒义词。还有，小东西，你不行这三个字可不能瞎说。
‘我可以。’？？？这三个字就更不能瞎说了。鸡笼警告一次。
老鬼偷听了会儿，默默在心里梳（吐）理（槽）了一下。两个小东西你一句我一句，越扯越远。这个时候外面风正大，咆哮的风声只隔了道墙却觉得好像很远很远，两个小东西的碎嘴在耳边又好像在天边，他的意识有些混混沌沌，神识却反而清明过来，妈的在这里等着你祖宗呢。
鱼线和箱子里的东西安静了好一会儿。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外面汹涌的风雪声。
“唧”微小的响动从床尾传来。柴炉从里面被推开了。
老鬼呼吸依旧绵长平稳好似熟睡，终于是等来了，再不来你祖宗真要睡着了。
那东西等了会儿，轻巧的从柴炉里爬了出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是老鬼感到一道炙热的视线死死黏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脸上。这种感觉不太舒服。捕猎者看极喜爱的猎物眼神都是专注而贪婪的。他可很久没被人用这种眼神打量过了。
一股奇怪的味道飘在他的鼻端，像鱼腥味混合发酵的豆腥味，反正不太妙。越来越浓。他能感觉那东西呼吸都打到他的侧下颌了。它在细细地端详它的食物，似乎在思考从哪里开启这一顿难得的大餐。
它的呼吸频率很慢，很热，潮湿。
很近了。还差一点。
那东西好像察觉到什么，突然起身，味道消失了呼吸也消失了。
还差一点就能扭下它的头了。他无不可惜的想。
紧接着，房间里的平静被打破了。
“哒哒哒哒”是一连串密实细碎的脚步声，“吱..呀`”是开门声，风雪扑进来，风声响起像是尖锐变调的求救哨，最后“咔嚓”是门落锁的声音。
真是个很狡猾的猎食者哩。
它知道他醒了。它现在在强迫他“醒来”。不管是从恐惧中醒来还是从冷静中醒来，走进它布置的猎场，参与它捕猎的游戏。
有人说人类的惧怕来自未知。实则不然，他们的惧怕来自对痛苦和死亡的预知。他们惧怕的是任何可能给他们带来痛苦和死亡的事物。
痛和苦大不相同，死和亡也是两码事。痛是感官的，死是感官的，所以身体感官怕。苦和亡是意识的，所以意识怕。身体害怕成为死者，而意识害怕成为亡者。虽然两者互相影响但是也是相互独立的存在。比较麻烦的在于没有经过特殊训练，身体器官的应激反应不可控。就像这具身体因为恐惧即时反应起的鸡皮疙瘩，他现在神识再清明也是不可控的。
原先的计划因为颈脖处细密的鸡皮疙瘩落了空，现在有些麻烦起来了。
他依然躺在冷硬的被窝里，却跟原先的处境不同了。很明显，猎食者将他从唾手可得的低级猎物重新划分成为需要小心警惕的高级猎物了。他现在睁眼醒来就会落入陷阱，不睁眼随时可能再次被古怪的倦意拉入长眠。
屋子里没有光，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清，“咯吱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不断从工作台方向传来，像是啃食软骨的声音。
不对，是开锁的声音！他猛然暴起，却与箱子里弹出的东西赫然打了个照面。
是人。
箱子里塞的是个死人。没有呼吸，惨白，皮肤发胀，半长的湿发耷拉遮住了面容，颈部不自然弯折，四肢扭曲无法直立，腰部整个半折犹如腰斩，半滴半落地往下淌着液体，那声音听起来粘腻又恶心。
看起来是淹死鬼。准确来讲是淹死鬼的尸体。
“嘻嘻嘻终于被你看到了~”那具佝偻的尸体嘴角咧的极大，湿发下的红色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他。它的笑声诡异，身体的变化更是惊悚。不断响起细碎的喀吧声，它反方向扭折的四肢关节正在极其快速的自动回位。
老鬼盯着他红色的瞳孔，“果然很麻烦。”说着伸手从后颈脖领提溜出一根不知何时出现的鱼线丢回台子上。现在叫鱼线就不合适了，应该叫虫。一种长长的，乳白色的，可以钻进人体的细长线状蠕虫。
“你一定非常美味。”紧盯着他的尸体缓缓说道，它已然人立而起。
“你想要独享吗？”老鬼对他笑道。
它显然兴奋极了。并不答话，尖锐的五指在金属工作台上神经质的刮擦，竟迸溅出白金色的火星来。屋子里弥漫着焦灼的味道。它像在等着什么，却终是按捺不住，口中发出尖啸迅猛地飞身扑来。
带着腐臭味道的水汽铺面而来，速度极快，惨白细长的五爪眼看就要捅进这人的胸膛掏出新鲜细嫩的内脏。却陡然从旁探出一只莹白的手叉住它的手腕往旁劲别，生生将这具尸体带着翻了面，右手臂膀硬压住它翻转的背部，另一只手扣住颈椎便是一拉一错。
“咔嚓”的错骨声传到耳朵里老鬼才感受到手中绵软湿泞的手感。松手任由失了劲力的尸体瘫在地上，他开口道：“出来吧，那小虫子伤不了我。这东西恢复还要很久。”
“你的能力对我也没用，我也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不出来，我就只能去找你了。”他慢条斯理的将沾满尸液的手在被子上一点点蹭干净，拿起床头的手套拍了拍。
“我不喜欢捉迷藏，你知道我找得到你的。”他掐住一条正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要钻进他耳朵里的长线蠕虫，好整以暇坐到另一张床的床头，一节一节的拉长到极致打结再拉长再打结。长线蠕虫痛的痉挛不断弹跳却被掐得死死的。
一只手从床下伸出，握住他的脚踝。他没有穿鞋，也没有袜子。那双手小巧极白，不像正常人类的手。
温热的。
老鬼这具身体背后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床下的生物爬了出来。
老鬼用力拉了拉手中的已经绕了几个结的长线蠕虫：“他说什么？你说。”
‘嘤嘤嘤老大问你是谁好痛你能不能放手老大救命我忍不住了’
床下的生物是个人形生物，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开口：“******？”
‘别拉了我要断了啊啊啊！！！老大问你你想要什么？’
老鬼半瞌着眼皮。那是个活人，矮个子，白的反光，灰色的头发，小尖下巴，消瘦，身上的衣服也是白的，不是很合身。大概还是个孩子。单看模样十分无害。
“我会在你这里借住一段时间，找到我要的东西我就走。”
‘老大可以！’
老鬼随手将那条蠕虫抛给那个小个子，翻身上了上铺，盘了个腿开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入定。这具肉胎没有根基再练就是。只可惜方才的两个小东西都是实体，如果是灵体……老鬼砸吧了下嘴。
长线蠕虫：是不是风漏进来了，怎么这么冷……
地上的一滩：我也是……
小个子仰着脖子看了一会儿老鬼打坐的姿势，突然掐着长线蠕虫学着老鬼的样子认真打起了结。
是夜，普通人听不见的惨叫哭嚎声盖过了风雪的喧嚣，环绕着小小的木屋，经久不息，绕梁不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过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