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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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怎么安排？」
林觉很快回他：『床上一日。』
叶苍：「……」
「我要怎么理解这个“一日”？」
『日一日？』
叶苍：「……」
叶苍把输入框里的「一日是谁？」删掉，又把忍不住打进输入框的「你为什么要发一个这么傻的表情？」删掉，不自觉地坐正了重新发：「说正经的。」
『我可正经了！』
『我家对面的酒店了解一下，学生房只要198』
「家附近开房你心也太大了……」发出去叶苍就发现自己顺着一条不太妙的路走。「这么认真讨论开房是怎样」
『周末家里应该都有人的吧，不太方便』
「嗯……我家下午没人。」
这算是赤裸直接的邀请和引诱了。叶苍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有些颤抖。他在想……放纵本能固然让他向往——这好像盛夏里一场卷携雷暴的台风，季末凋亡的繁花和静默坠落的心脏，像致命疫病下不知明日的纵饮狂舞，诸神非理性的聚游。但他同时也非常害怕。害怕自己再次体会那样的极乐或温存以后会难以挣脱这约定。如果最后只剩下自己未从塞壬的歌声里醒来……独自溺死在无边的海波里——怎么办？
他甚至在想这样一个选择：就让对话停在这里，让林觉头像旁边的红点跳到99那么多，而自己独自度过这最后一天，然后也许事情就会沉默地迎来终结。但以他对林觉的了解，或许发到25条甚至更少，他就明白了——就不会再发了。
这不仅是逃避，更是违约了。叶苍摇摇头，把这个诱惑力极强的选项排除。
——以他对林觉的了解。
他和林觉认识快五年，从普通的补习班同学到同班同学，再到同一个有期徒刑下的恋爱囚徒，手足相抵的亲密关系，满打满算也未超过五年。这其中大半时间以他单方面被林觉注视度过，真要说他对林觉有多么了解——叶苍实在是没有这种自信。对他的了解更多停留在某些细微的日常习惯上，而更深一层的情和爱，只有未曾得到验证的猜测。叶苍恍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始终还有一点微妙的距离，这距离很难说是谁先拉开的，又是谁心照不宣地保持着的。林觉对他以外的人和事总是冷静又克制，尽管表面嘻嘻哈哈，却绝对不会开超过对方底线的玩笑，也很少做不合框架的事。如果不是叶苍的话，他现在恐怕还在柜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只透过一点缝隙暗自窥视天光。
叶苍自觉是他一次又一次脱轨的始作俑者，而这一切累加起来到今日回头审视，就显得太沉重了。
会不会已经没法回头了？
还能再回到原来的路上吗？
对话框那头的林觉还在等待他的回复。
「薇薇薇薇薇薇」
『啥事』
『我在玩游戏，没有急事不要吵我靴靴』
「急，特别急」
「叶苍不理我了！！！」
『……』
『下线了，886』
「薇薇——！」
「笑不出来.jpg」
「泣不成声.gif」
『唉，谁叫我聪明漂亮又善良.jpg』
『等我找个存档点先』
『回来了』
「我真的有一瞬间以为你不会回来的，我哭了」
『……886』
「我错了」
『不就是没理你吗，可能不在线呀，你再等等就是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肯定在线！」
『呃……你俩还没完？不是高考后分手吗，可能叶苍自动退订了』
「不，说好要再续一天的」
『还能续期的啊？那你们直接续到P大感动重逢双宿双飞就好了啊？』
「这倒不会……」
『那明天你们怎么安排，床上过？』
「我也想啊.jpg」
『……我觉得可能是叶苍并不想和你滚一天床单，又不好伤你的心』
「嗯……那出去玩？」
『你去问他啊？搞得好像我要和你闺蜜逛街似的』
『我同桌今晚还去逛街买裙子呢，真的厉害』
「我问了」
「还没回我，你先帮我想一下？」
叶苍被爸妈拖下去散了一圈步回来林觉已经效率很高地列了一个约会计划给他。planA是床上一日游，planB是从步行街到电影院到文青聚集地的一条龙服务，最后还用红字标明终点站某某酒店总统套房。叶苍看笑了，回他：「总统套房你出钱啊？」
『也不是不行。我点了一下攒下来的钱，全程请你应该还是可以的。』
「……富贵」
「嗯……planB」
「然后AA制」
『某个世界线一定有另一个林觉替我滚一天床单了，也罢也罢』
『那我们明天八点半见啦』
「好」
「啊啊啊薇薇薇薇」
『……我刚刚打开游戏，有事吗朋友』
『报喜就不要了，你们回去抱个大胖孙子给我就好了』
「你这什么老母亲发言哈哈哈我会努力的」
「谢谢你啊薇薇，辛苦你了」
『十年姐妹情第一次听你讲谢谢，泣不成声.jpg』
『对了明天大晴天，小心中暑』
『有男朋友在可以理直气壮撑伞了吧？』
「会带的，看他愿不愿意撑」
『你跟他说撑了就是为平权运动做贡献了姐妹』
『对了我分享一下我现在的bgm给你听』
『分享音乐.html』
『去打游戏了，不要打我』
……
「你是魔鬼吧郁薇！！！」
『林觉是我鹅子！[自动回复]』
「郁薇？？？？？？」
『林觉是我鹅子！［自动回复］』
「你这手打的能更明显一点吗？？？？？」
8
初夏，路旁的芒果树开始冷不丁地往下掉果子。叶苍捡起一颗刚落下的芒果端详，外皮仍然是青绿色的，握在手中却让人觉得有亟待挤破外皮的生命力几欲迸发，像一颗被束缚的太阳。而真正的太阳早早地挂上天空，从早上开始就向外散射无尽的热度。天空中很少见云，是货真价实的夏日天气。
林觉早在公交站台上等他，穿一身白衣黑裤，简单又清爽。见他过来，林觉毫不掩饰地仔细观察了一番，说：“难得见你穿私服。”
叶苍被他看得忍不住站得笔直，忐忑地拉一拉水色衬衫的下摆：“觉得怎么样？”
“好看啊，好看死了。人好看加上穿得好看就是怎样都好看。”
说这话的时候林觉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眼里含一脉柔情蜜意，像浇到松饼上的枫糖浆。叶苍推推他，说：“走了。”
“啊，害羞的样子也好看。”林觉被他推着走还不忘调戏他一下。“芒果？”
“刚刚掉下来的。”
“这个熟了吗？”
“应该还没有，可以带回家先放着。”
“路边的树原来是芒果树啊……”
林觉抬起头，一颗颗芒果悬挂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这能摘吗？”
“还没熟吧。我家附近的行道树都是芒果树，但不同行政区也有不同的树种，比如……”
“去年全国一卷？”
“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叶苍笑了。“都考完了。”
“上次看到常夏去问这题我就记住了，难以忘怀啊。”林觉突然露出一个不大高兴的表情。“都考完了还聊学习！不聊了，我要专心谈情说爱。”
“这两天还有自招……”
“也不许聊了！”
“好。”
早先林觉便是借着一个又一个的学业问题和他熟稔起来的，这他一定有点自觉，毕竟连到了最后的时间都要以学习为借口才能待在一起。但时至今日，连这种障眼法都失去必要性了。叶苍摸一摸口袋里的芒果，这感觉好像他们暂时通过了一段狭窄曲折又漫长的小路，转开一道宽阔平坦的通途。然而，眼前绝非桃源境，或许仅是一座巨大的蜃景。
阳光被叶荫摇落以后就显得不再那么咄咄逼人。林觉轻轻碰了碰叶苍发间的光斑，感觉好像能触摸到一丝温度。叶苍有点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随即像触电般地收回。他拍落林觉的手，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林觉伸一伸腿：“趁没人嘛。”
摸个头发而已，小气。林觉凑过去看叶苍，执拗地要他转过眼来和他对视。
“幼稚死了。”
不知道跟坚持看着窗外的叶苍比是谁比较幼稚。林觉揉揉他的头发，说：“嗯。”
叶苍住得离市区远，主体城区大半没有走过，今天倒是不怕无聊冷场。林觉低下头用手指敲击着前面的椅背，脑内规划着今天的线路。这活儿交给叶苍倒好些，他们不是学……旅游地理什么什么的嘛。
要去走一走步行街和那些仍然保有着古民居的小巷。可以去看一看隐藏着的寺庙和宫殿。叶苍喜欢这些。电影——虽然他已经买了票——显得好像有些可有可无了。然后是郁薇推荐的创意产业园，估计叶苍也会喜欢的。
至于最后一站总统套房之类的……
他们最后还是没有去订。
林觉心想，可能自己也在害怕吧。
虽然已经空白太久，已经迫切想要如此这般地抵死缠绵，已经除了他以外无法别作他想——但是，总归还是会有些害怕的吧。
林觉虽然已经忍不住要碰一碰他的脸颊，摸一摸他的下巴，顺着线条漂亮的下颔线触摸他的颈子，舔舐他的锁骨，但是——
“叶苍。”
“嗯。”
叶苍仍旧看着外面，不回过头来。窗外的街景呈现出对比鲜明、颜色鲜亮的景致，连行道树垂下的也是一穗又一穗明亮的黄色花朵。这个时间这个路段不算太堵，也不那么空，适合目光的巡游和探索。林觉就也大着胆子，肆无忌惮地观察叶苍的侧脸。郁薇昨天分享给他的歌是这么唱的，“比下雨的日子更适合离别的是晴天”，“因为连细小的表情变化也无法隐藏”。②
而眼前的光影流离变化。林觉闭上双眼，陷入短暂的白昼梦里。这个持续数年的漫长梦境到底要迎来结束了，在朗朗的青天白日之下，一切空想都无处遁形。
他总该认认真真地审视一番自己了。
——梦里有异化过的街道景色。房屋歪斜成不可思议的波浪状，漆成或粉或紫的暧昧色彩。所有人沿着坂道行军般地下行，一个个面容模糊的身影抽象成句号般的点墨。林觉站在最高处向下看，心中只有难以言喻的空荡寂寥。太阳正在中天向外蒸散热气，让空气都变得扭曲。天空则是饱和度过高的青色，一只被粘贴上去似的黑鸟挂在视界边缘，一动不动。路旁一棵棵枯槁的树，盘根错节，开暗橘红色的花。花朵像叠上了太多层滤镜，过分失真。
跟着人们向下走吧。看不见尽头的道路会延伸向哪里呢。
热沥青正流淌着。花朵无声无息地坠落下来，随着沥青流漂动。
林觉在下车前一站被叶苍叫醒，抬头就发现一个黑洞洞的东西对着他，于是连迷迷糊糊的脑细胞都被惊醒了。他揉一揉眼睛一看，原来是台单反。饶是林觉认识他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还有这个爱好，连上街也要拎个装备。问他却说：“是毕业礼物，我爸刚买的。”
叶苍说着就对着他按了一下快门，看着预览界面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没你真人好看。”
这算是情话还是实话实说？林觉没敢问，被直球打得头昏脑胀，不知道是中了暑还是被下了蛊。叶苍拿着手机导航下车，迈开了步子在前面走，似乎趁他睡着的时间已经规划好了路线。早知道交给他就好了嘛。林觉跟上他的脚步，有难以形容难以描述的感觉在他心底生长。暑假他还有一次计划内的旅行，要去西南一带几个省份。有叶苍在就好了。有叶苍在的话……
他强迫自己刹止无谓的妄想。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林觉？”
叶苍是真的兴奋，林觉看出来了。他甚至要拉来林觉的手，急切地带他向目的地去：“我想走一走老城区很久了。”
林觉巧妙地闪过他的手，说：“嗯。刚才在想事情。”
林觉昨天晚上跟爸妈问了不少传说和地名的由来，以便像著名景点里会配备的自动讲解机一样到点就声情并茂地讲述古宅后隐藏的故事。而这些功课最后都派上了用场。叶苍听得入迷，也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没有多加追问。
比起这个，他更沉迷于折腾新到手的装备，走在路上都在咔嚓咔嚓，到了某个地方再让林觉站那儿拍个游客照。
“你这真的是标准游客照。你是直男吗？”叶苍嫌弃。
“你还不知道我是不是直男吗？”林觉换了个姿势，“这样呢？”
“……并不比剪刀手好多少。我向直男群体道歉。”
林觉一本正经：“地图炮是不对的。”
又问：“你在期待什么？”
“……杂志大片？”
“你对我的期望值也太高了吧？？？”
叶苍云淡风轻地：“因为你担得起啊。”
林觉的脑子里就“咣”地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