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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又给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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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所谓的…”
“上好的茶?”
“碧螺春?”
“嗯?”
展昭悠闲地转着手里精致的茶盏,一双眼睛毫无波澜地看向白玉堂。
然而就是这平静如水的目光,让对面的白玉堂十分想就此钻进茶杯里去,再也不出来。
他面前那小巧玲珑的茶盏里,飘着几枚普普通通的茶叶。
普通到什么境界呢?
连展昭这种从来不挑事的人,也难以下咽。
白玉堂突然有些好奇,这茶究竟是什么味道,让素来岁月静好,再怎么难吃的东西都能自如地接受、从不吐槽的展昭连珠炮似的发出诘难。
于是。他表面淡定实则慌张地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迅速喝了一口,随即“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这什么破茶,也太难喝了。”
“你知道就好。”展昭放下茶杯,盯着白玉堂看了许久,一双眉眼慢慢地含起笑意,从怀里取出帕子,自然地拭去他脸上的水痕,以及不知何时沾到的、萎缩蜷曲在他下巴边上的茶叶。
四面八方的目光瞬间直直地看了过来,展昭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些尴尬地顿了顿,随后镇定从容地收回手,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看似清冽实则宛如苦瓜一般的茶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正襟危坐。
众人虽是有些好奇,但看到二人躲躲闪闪的样子,也识趣地移开目光,继续谈笑。
白玉堂伸手阻止展昭继续喝那杯茶,随后大声地朝跑来跑去的小二喊道:“小二,你这什么茶,怎地如此难喝?”
小二闻言,慌忙赔起笑脸,跑到白玉堂身边,仿佛在请示什么一样,看了一眼展昭。见他轻轻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说道:“爷,您是不知道啊,前两天有几个江湖混混在这里开什么奇怪的集会,最后让几个侠客给打跑了。那几个侠客出手不凡,顺带还把小店的茶叶都给打翻了,还说什么让我们去找陷空岛白五爷要修缮费用。嗨!我们这种小店,哪里认识什么陷空岛白五爷啊!这不,只有这些普通茶叶了,爷要是想要喝好茶,还得再等上些时日。”
“你刚刚说什么……?”白玉堂听着听着,一张脸一点一点的垮下来,一字一句地问道,“谁让你去找陷空岛白五爷要、修、缮、费、用?”
小二见他突然脸色不善,有些犹豫着不敢说,最后还是在展昭的示意下,才唯唯诺诺地答道:“是一个穿着青衣的侠客,面皮倒是挺白的,唔,拿了个像毛笔一样的长长的东西,哦,对了!那几个混混叫他——”
“白面判官。”随着清脆的、茶杯被捏碎的声音响起,小二的话被脸色铁青的白玉堂给打断了。
“要赔多少?”白玉堂咬牙切齿地问道。
他一定要找个机会狠狠地教训一下柳青。
“爷问这个做什么?”
展昭正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见白玉堂瞪着自己,一张脸快垮到地上了,却完全没有答话的意思,只好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替他答道:“因为他就是你口中的,陷空岛白五爷。”
“啥?”小二摸着脑袋,有些不明白。
“你就说要赔多少吧,这位爷会一一给你赔掉的。”展昭好脾气地说着,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向他伸出了讨钱的手。
白玉堂想发火却没处发,只得颓丧地往椅子后面一靠,把自己的钱袋抛给展昭,没好气地道:“猫儿,你去替爷办了。”
展昭接了钱袋,一本正经地回道:“遵命了爷。”
这四个字说得白玉堂颇为受用,连带着他的坐姿都端正了不少,脸上也慢吞吞地带了丝丝的笑意。
展昭瞧他瞬间多云转晴的急速变脸,觉得有些好笑,摇摇头,示意小二带路,付钱去了。
那贼老鼠的钱袋的确是让人有些羡慕,一张张不同数额的交子堆叠在一起,充盈了整个袋子。展昭将钱袋倒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一枚铜板。
“这位爷的交子……数额颇大,本店实在是有些找不开呢。”小二看了看那些交子,有些为难。
展昭捏捏自己可能还比不上白玉堂一张交子有份量的钱袋,叹了口气,随后从白玉堂的钱袋里抽了一张交子递给小二:“都给你吧,记在账上,万一要是还有人顶着白五爷的名号做事,尽管扣了,扣完为止。”
“多、多谢爷。”小二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那张轻如鸿毛,却沉甸甸如泰山一般的交子,旋即便如扔烫手山芋一般扔给了正在算账的先生。
展昭仔细地将交子放回钱袋,塞到一半,顿了顿,想起了一件大事,犹豫着抽了一张脸不红心不跳的放进了自己的钱袋,心满意足地抽紧袋口,走回桌子边上,将钱袋还给了白玉堂,嘴里问道:“走不走?”
他差点忘了被自己弄坏的、开封府的走廊,也不知道这一张交子够不够哩。
白玉堂接了钱袋,站起身来,把脸搭在展昭的肩上,一手揽过他,仿佛将刚才的气事全忘了,慢腾腾、懒洋洋地问道:“爷饿了,去吃啥?”
他话才刚说完呢,就觉得自己的脸莫名被震了一下。他赶紧揉了揉自己的脸,摆正了表情,抬头,就见展昭一双眼睛光亮亮的,略微有些兴奋地转头对他说道:“西湖醋鱼。”
“开封哪里来的西湖醋鱼?那个在西湖。”白玉堂狠心地朝展昭泼了盆冷水,“果然猫眼睛里看到的全都是鱼。”
展昭被拒绝了,一脸沮丧,一颗心拔凉拔凉的,但随后便想到了回击的法子,瞅瞅白玉堂,认真道:“你说错了。”
“哦?”白玉堂闻言,来了兴致,凑到他耳边问道:“哪里错了,说来给爷听听。”
“不止鱼。”展昭义正言辞地答道:“还有老鼠。”
某人撩人不成反被獠,通红一张脸,别过了头去。
那偷鸡不成反蚀米的嘴脸,怕是足够展昭笑上好长一阵子了。
茶喝完了,饭也吃了,两人回到开封府,坐在院子里,就见连成天霸占着展昭屋子不放的小子心也被抱走了,一时间心情别提有多舒畅了。
于是,他们坐在石桌子边白玉堂新购置的两把摇椅上,惬意地晒起了太阳。
展昭:“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哟呵,难得你有事求爷?快说,爷酌情处理。”
白玉堂顺着竿子往上爬的速度向来是快得让展昭无力吐槽的,他瞧了瞧白玉堂惯有的促狭嘴脸,摇头,问道:“茶馆里跟柳青打斗的那些混混是谁?”
“嗨,还不就是襄阳王的走狗啊。襄阳王树倒猢狲散,早就没人帮衬了,那群难兄难弟就跑出来为非作歹,还搞什么私会,就被柳青整治了呗。”白玉堂话才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希望这只猫可别抓着自己话里的漏洞追问不休啊。
“原来是这样,柳青也是真闲。”展昭点了点头,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白玉堂好歹松了一口气,也跟着闭上眼睛。
睡意逐渐袭上脑海,白玉堂很快就见了周公,同他畅聊起人生八卦,并没有听见身边人轻轻的叹息。
被瞒着的滋味,对展昭来说,可不好受。
他又不是蠢,火灾发生这么多天,他在医馆也帮了这么多天,怎么可能没有听到些蛛丝马迹呢。
火是谁放的,以及放火的原因,他老早就打听到了。
茶馆的小二,早就将一切告诉自己了,所以刚才他才会一直不停地看自己。
白玉堂也好、开封府的众人也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去赶走这些莫名而来的江湖混混。
他们的目的,展昭再清楚不过了。
一个是为了让自己在开封府生活得更惬意一些;一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留下来。
一个为走,一个为留。
不过怎么都好,他们都是为自己好的,不是么。
只是他们太过担心了,大概忘了,自己除了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的头衔、御猫的封号以外,还有一个江湖称谓——南侠。
展昭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白玉堂,小心地站起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地迈步离开了。
开封府后门,是一个特别适合说秘密的地方。
上一回白玉堂跟柳青是在这里说的悄悄话,这一回展昭同欧阳春,也是在这里见的面。
欧阳春等候多时,见了展昭,只说了三个字:“跟我来。”旋即便大踏步往城外走去。
展昭紧紧跟上,同他一起到了一处破旧的庙宇外。
这庙宇已经多年没人供奉了,残垣断壁,仿佛风一吹就能轰然倒塌。
展昭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那些无路可逃的贼人总喜欢藏匿在此,一抓一个准。
他冲欧阳春点点头,轻点脚尖,上了房梁,从屋顶上往里探去。
原来,邓车等人正在此处密谋第二次的“虐猫大计”。
屋内一张泛黄的陈纸被铺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计划、布局以及每个人的分工。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烈地商讨着如何下手、从哪下手。
一切一目了然,展昭从屋顶破开的大洞上跳下去,一脚踩过张华的头顶,惹得他惨叫一声后,又踹了一脚徐敞,随后才落在那张陈纸上,顺脚又将那张纸四分五裂了。
张华正叫嚷着呢,看见展昭,揉着脖子还不忘冷笑:“哟呵,御猫亲自送上门来了,倒省得哥几个费功夫捉你。”
“噗。”展昭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一般,突然笑了,他挪开步子,在三个人之间慢吞吞地走着:“开封府虽比不上皇宫铜墙铁壁,但仁宗分给的一百名精兵也并不是些土龙刍狗之辈。哪是你们三个能随意乱闯的,可笑至极。”
“那些东西,老子随意就能灭他个千八百个了。”张华不甘示弱地嚷嚷道。
“那么王朝、马汉他们四个呢?你们有把握打得过吗?”
“独我一人足矣。”徐敞挥了挥兵器。
“你俩跟他废什么话?他既然来了,还用得着探开封府?蠢货!”邓车亮出铁耙弓,厉声道,“今天就让我庙里捉猫,瓮中捉鳖。”
“瓮中捉鳖?笑话!可别忘了,你自己还在瓮里呢!”展昭抬手,挥舞起巨阙,狠狠地打掉了他的铁耙弓,不屑地说道,“不自量力。”
“邓兄!”张华和徐敞齐声喊着,举起兵器便要迎战。
展昭又是一手,击落了他们的兵器,一跺脚,将那三样兵器接到手里,往门外一抛,大声道:“欧阳大哥,接着。”
欧阳春闻言,身手敏捷地接过那三样兵器,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徐敞和张华齐齐对看了一眼,随后求助地看向邓车:“欧阳春也在,邓兄,这下可怎么办?”
“先撤。”邓车眼珠一转,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两样东西。
还没等展昭看清楚那东西的样子,邓车就将它往展昭和欧阳春的方向抛了过来,一阵烟雾过后,三个人便不见了踪影。
“休想跑!”展昭说着,施展轻功追了上去,声音渐渐消失在空中,“欧阳大哥替我将这些东西交给包大人,谢谢了!”
只是他一路追出去甚远,那些人却像失踪了一样,连脚印也不曾见到一个。
不好!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在心中惊呼着,转身回了庙宇。
他在庙宇里四处寻找了一番,果真在一尊神像身后看到了已经挖好的大洞。
展昭毫不犹豫地钻进洞中,追了过去。
那洞通向城外树林里的一处枯井,四周野兽声不少,却杳无人烟。
深秋的落叶掩盖了脚印,让他看不见那三人离去的踪迹。
“该死,让他们跑了!”展昭站在原地,气得跺脚,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