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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找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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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后院,小墙角。
柳青和白玉堂靠墙站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什么。
大抵是聊到激动处,白玉堂的脸色霎时铁青一片,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眉头紧蹙,两手慢慢交叠到一起,看似轻巧,实则十分用力地握起,揉捏的时候,关节处传来“啪嗒啪嗒”的响声,让人不寒而栗。他用不大不小的,仿佛淡淡的却带着点质问语气的声音道:“你是说,有人放了这场大火?”
“嗯,那帮人平日里就是江湖渣滓,现在见不得人家好,正合伙找你家御猫的茬呢!”柳青将左手搭在右手上,右手慢悠悠的转着那杆从不离身的判官笔,眉峰轻佻,语带调侃,一副正儿八经的看热闹的态度,“怎么,心疼了啊?”
“有空调侃我,不如帮我去把这些人痛揍一顿。”白玉堂没好气地瞥了柳青一眼,顿了顿,补了一句,“最好打成残废,省得他们来找事。”
“真不愧是江湖人称心狠手辣的锦毛鼠,白五爷啊。”柳青“啧啧”两声,晃晃手里的笔,打趣道,“属下这就去办。”
“办不好,唯你是问。”
“噗”白玉堂才刚说完,就被柳青的笑声给打断了。
他觉着不满,正要再补几句,就见展昭巡完街,正往开封府的方向走去,赶紧嘱咐道:“这事儿就别让那只猫知道了,他刚入官府,还在兴头上,打搅了可不好。”
“哟,护得可真紧啊。”
“那是,也不想想究竟谁才是上面那个。”白玉堂一脸得意的说道。
柳青闻言,又是一笑,摸摸判官笔的笔尖,随口吹了吹,往远处扔去,嘴里还不忘调侃白玉堂:“可我怎么听说,某人最近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啊?”
“那是因为……!”白玉堂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只臭猫最近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个先下手为强,让他白爷爷吃了好几次闷亏,不过,总有一天他要讨回来的!
不过,柳青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得了,我才没功夫听你们的闺房趣事。墙角有耳,我去处理了,回见。”柳青说完,往后一跃,转身很快便不见了。
白玉堂摇摇头,也回开封府找猫去了。
开封府书房一角。
包拯正执笔苦思,企图把奏折上写错的那个字不着痕迹地补起来。
“大大大大人!”王朝手忙脚乱的从窗户里钻进来,扒拉着窗框,大声嚷嚷道,“您您您您说得没错!”
握在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奏折的纸面上,将那张雪白的纸染得一团漆黑。
包拯惋惜地看了奏折一眼,随后漫不经心地将它扔到一边,瞪了王朝一眼,带着怒意道:“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是。是!”王朝忙不迭的从窗户上下来,把气喘匀了之后,滔滔不绝地说道,“大人您说的没错,我打听到了,那火的确是人为放的!他们还开了个会,说要声讨展大人!我特意去了医馆附近的那个茶楼,把那个会听了个一字不落。”
“医馆附近?”包拯放下手里的毛笔,摸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他们还真敢开。”
“正是。场面叫个声势浩大啊!紧要关头的时候,北侠和一个不知名的江湖侠客,将那群人狠狠揍了一顿,不过还是让他们跑了!可惜可惜!”
“如此说来……”包拯点点头,思索着道,“他们很快还会有第二次行动。”
“的确有这个可能。”王朝赶紧表示赞同,“里面有个叫邓车的,可嚣张了。”
“邓车?”包拯听到这名字,黑脸一惊,月牙都变形了,“可是襄阳王身边那个邓车?”
“正是此人,想必是襄阳王那边讨不到好处,所以才闲闲没事做要声讨展大人吧。”
“这人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人。”包拯否决道,“当时那场大火,烧在城北,距离我这开封府,不远不近。也不知无心之过,还是有意的警告。”
“大人说的我有些听不懂了,这都是认为的,自然是警告了吧。”王朝摸摸脑袋,有些听不明白。
“若是他不小心搞错了地方,烧错了宅子,只能说这群人心思简单,好对付。可若是有意往城北烧,不惜伤害这些无辜百姓去给展护卫一个下马威,就有些复杂了。”
“大人能否说得详细点,我还是……听不太懂。”
“你在开封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学得聪明点?”包拯摇摇头,大抵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叮嘱王朝道,“此事先别告诉展护卫。他刚来我开封府才一年,若是知道有这样的事,必定气得摔包袱走人了。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大人。”
“行了,我去找公孙商议商议,你呢,跟你那三个兄弟一起,分头寻一寻那邓车的下落吧。”包拯说完,迈着大步离开了书房。
这一边儿几个人都在为了某个姓展的家伙在忙碌着,而那个姓展的家伙呢?
此刻,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躺在小床上的小宝贝,愁眉苦脸。
他不过是去巡了半天街,白玉堂就溜了?
说好了一人带半天的,敢情就自己一个人信了并且履行诺言了?
小家伙哭得凄惨,小嘴扁扁,泪眼汪汪,颇叫人心疼。
像是在控诉那个将她抛下的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这么小的孩子,最需要休息了。他居然不哄一下就跑掉了?
展昭把白玉堂随手丢在桌上的一碗羊奶拿到手里,舀了一勺尝了尝。
好家伙,这冰的,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照顾小孩子。
白玉堂从外面进来,看到展昭从厨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羊奶,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往房间走去,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问道:“房间里不是有一碗吗?”
“大娘的话你是没放在心上是吧?”展昭似乎懒得理他,一溜小跑到房间里,放下那碗羊奶,拼命地甩了甩手——太烫了!
“什么没放在心上?”白玉堂莫名道,“我可是完全按照大娘的指示来带的!”
“小孩子能喝冷的东西吗?”展昭瞪了他一眼,再次端起那碗奶,走到小床边坐下,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朝小家伙嘴边送去。
果然,有奶喝了,小家伙也安静下来了。
直到小半碗羊奶吃完,小家伙终于有困意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展昭伸手轻轻拍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很快她便睡着了。
“睡着了?”白玉堂有些惊讶,“我哄了一下午都没啥用,猫儿你也太厉害了,果真不愧是贤——”
“外面说去!”展昭不耐烦地打断他,伸手把他往房间外推去。
走到院外,展昭便往石桌边一坐,巡街的疲劳也慢慢地涌上来了。他将头放在桌上,浑身瘫软着不愿再动了。
“猫儿,你最近是不是忙坏了?怎么感觉憔悴了不少啊?”白玉堂边说,边站在他后面给他按肩膀。
“还不是上次那场大火。医馆那边人手不够,我只好去帮忙,抬进抬出的,累死了。”
“医馆……?”白玉堂闻言,心中一惊,试探着问道,“那你有没有经过那家茶馆啊?”
“茶馆?没有啊,我忙的要死,哪有空去喝茶?怎么,你对那边的东西有兴趣?”展昭说着,转头看了白玉堂一眼。
“倒也并没有十分有兴趣。只是听说那边新到了什么碧螺春,也不知是哪里的茶,好喝得紧,下次一起去尝尝。”白玉堂赶紧岔开了话题。
“白五爷不是向来只爱喝酒,还要拿上好的陈年女绍,怎么改喝起茶来了?”展昭仍是一动不动的看着白玉堂,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狐疑。
白玉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假装愉悦地说道:“这不是酒喝多了伤身吗?爷就像换个口味。”
“既然如此,倒也不错。”展昭收回视线,边说边转回头去,闭上眼睛一边享受一边慢吞吞地说道,“这几日大人好像很忙,公孙先生也是足不出户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我问他们呢,他们也不说。不过啊,王朝他们说漏嘴的时候,恰巧我经过听见了。听说那场大火——”
展昭说着,感觉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双老鼠手似乎僵了僵,心中断定,那白老鼠有问题,于是他抬高音量说道,“是人为的。”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白玉堂慌了一下,一个不小心就捏重了。
但展昭却好像丝毫没察觉到一样,继续说道:“不过本来不就是什么祭祖导致的,也不知他们为什么一个劲儿的强调是人为的。”
白玉堂听了,松了一口气,一边按一边故作轻松的说道:“你们开封府,破事就是多。都说了让你跟我回家种田了。”
“回家种田?”展昭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开起了玩笑,“怎么,你养我啊?”
“养你就养你。”白玉堂瞬间答应下来,“我堂堂陷空岛五岛主,你还怕我养不起吗?”
“也是。”展昭点点头,闭上眼,好似睡着了一般,不再说话了。
那双放在肩上的手倏地收回了重量。
庭院里的树下却多了一抹白影,他像上次一般望着相同的远方,用展昭听不到的音量轻声嘀咕着:“死猫,就知道撩爷爷,小心爷爷哪天真把你带回岛去,关在通天窟里,再也出不来。”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过头去看着展昭,本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承载了一汪广阔湖水,静谧而深沉。
展昭仍是闭着眼睛,肩膀却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本是觉得白老鼠有问题,所以才装睡想观察下他的反应,可如今看来,他想多了?
罢了罢了,这人总归不会害自己,就由着他去吧。
这样想着,他竟真的慢慢睡着了。
睡梦中,大抵还是被那个白衣男子抱起来了,就像抱屋里的那个小婴儿一样,轻柔而小心。
他把自己背回了屋里,放在床上,脱去自己的鞋子,盖上被子。
一切都是秉持着不打扰到他的原则来进行的。
他本是粗枝大叶的一个人,如今却是这般细致。
无时无刻……不让自己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