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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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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素来是多变的,有时候像一个椭圆形的阉波罗果,有时候会收敛成姑娘们不肯轻易示人的小巧箜篌的样子,有时候更是会弯成一轮浅显的蛾眉,但无论是什么样的月亮,都是清浅冷淡的。
而正是她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惹得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都纷纷为她泼墨。
狼毫挥洒间,月亮便成了人间情与义的象征,成了游荡在外的异乡客和奋战在边疆的将士们唯一的寄托。
而当一轮圆月高悬于空时,她饱满晶莹的样子,更是惹起了人们满腔的情思,中秋时分,人们总爱讨她身上难得的那分团团圆圆的喜气,围炉于前,谈笑风生。
此刻,开封城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家家户户都将做好的月饼端上桌,准备同家人们一起赏月观花,品酒作对。
开封府众人也围坐在月下,吃起了月饼,享受着这几个月来难得的松懈。
唯独展昭,呆呆地坐在房檐上,独自品着赵祯送来的好酒,默不吭声的看着天上明晃晃的圆月。
众人皆是心知肚明,人家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而他思的,却是那个不知道跑到哪里野去了的白玉堂。
也许展昭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氛太过诡异,连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心心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只见她小心翼翼的捧着从公孙策手里接过的一块月饼,迈着不稳的脚步,慢吞吞地走到展昭端坐的房檐下,将小手举得老高,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爹,吃饼。”
公孙觉得有趣,便学着她平常的样子扁扁嘴,逗她道:“你个小没良心的,净知道讨好你爹,哼~”
然而心心却是压根不搭理他,让他自讨了个没趣,只得尴尬地转身,继续吃月饼去了。
说来也奇怪,这小心心自从会说话以后,除了愿意叫展昭爹爹以外,对开封府的其他人,都只喊伯伯、叔叔了。
众人围着她教了好几次,她还是不叫,并且还会叉着小腰一字一句认真地回敬:“爹爹,只能有、有一个。”
不过有了这个开心果,倒是缓解了开封府连月来紧张不安的氛围。
这一餐团圆宴吃得热热闹闹,一直到月上柳梢了,大伙儿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展昭坐在房檐上,吃着心心递过来的月饼,看向突然间空荡荡一片的庭院,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秋日的一阵寒风从他身上吹过,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白玉堂已经离开开封足足有半年了。
汴湖那一夜,他总觉得白玉堂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后来没见他回开封,只道是该死的耗子又一句话不说,就急赶忙赶的去帮他的哥哥们的忙去了,也并未放在心上。
而这几个月来,他虽是时常记挂着那家伙,可竟未仔细地计算过他离开的日子。
白玉堂的确喜欢一声不吭地跑了让他担心,却从来不会离开这么久,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联想到他身上摸出来的那块木牌,展昭心里警铃大作,也顾不得再去吃那块饼了,蹿下房檐,跑回屋子去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往陷空岛送去,这才感觉一颗心落下了不少。
然而这封信送出去了,却足足过了将近十天,直到展昭按捺不住,要备马前往陷空岛了,才收到回信。
“吾在岛上帮忙,暂时无暇分身,猫儿若是饥渴难耐,就自行解决吧。”
死耗子,亏老子这么担心你,结果你倒好,独自一人在陷空岛快活,还净写这些话来笑话我!展昭瞅着纸条末尾用毛笔画得极丑的一只垂头丧气的猫,心中气闷,当即将纸条揉成一团,丢在桌子上,拿了巨阙,离开屋子巡街去了。
也罢,你就在岛上逍遥地活着,永远别回开封了!
入秋的天气有些寒冷,街上的行人都裹上了薄薄的外衫,展昭逛逛吃吃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消除心中的那股子气愤,想了想,还是决定,必须要回一封信,狠狠地羞辱一番那只该死的老鼠。
于是他溜溜达达地回了开封府,钻进包大人的书房,用了十几张纸后,终于写出了一封满意的回信。
他被愤愤不平的心思包围了,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脚步因为那封信的到来,而变得越来越轻快,心情也豁然开朗了。
只不过充斥在周围的这片渐渐晴朗起来的天空,或许只能再温暖他几分,就要黯淡下去了。
秋日的天色暗得比往常要早了几分,开封府的府门伴随着包大人归来的脚步声,渐渐紧闭,炊烟收尽了它所有的余温,一切的嘈杂纷争皆在这日暮时分,深沉地安静下来了。
展昭放下笔,正要心满意足地离开,书房的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包大人抬起头来,同展昭打了个照面,眼眸中满是惊讶,还未等展昭开口,便率先打开了话茬:“你来得正好。”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密报,“这是宫里收到的,我想,你该看看。”
展昭有些疑惑地接过,打开密报细细地读着,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包拯有些忐忑地看着他的反应,可他紧紧盯了他半晌,直到一封密报全部读完,展昭也仅仅只是皱了眉头,神色却没有任何改变。
“大人,这封密报,是从何而来。”他淡淡地问道,仿佛这封密报上的新闻,只是某处发了大水,人民无处安顿一般,让人足够担心,但因事不关己,却还是被微妙地挂在了一边。
“宫中密报的来源,展护卫你又怎么会不清楚?”包拯答道,自襄阳一变,赵祯就在宫里养了一批死士,而培养他们的人,正是展昭。
“也就是说……是真的了。”展昭的一张脸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他的右手却腾地伸向腰间,,将巨阙迅速拔出,在手指尖旋转后,牢牢地握住了剑柄,似是泄愤一般,直直地插在地上。
一时间,整个书房传出“轰”的巨响,等包拯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地上的一个大坑,而巨阙,又好好的收回再展昭的腰间了。
“展昭有急事,需要告一个长假,麻烦大人代我向皇上传达。”展昭不容拒绝地说着,从兜里抛出一个东西,递给包拯,“另外,这书房的修缮费用,您尽管朝陷空岛要去,若是他们不给,就把这只白老鼠拿去当了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书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留下包拯握着那个晶莹剔透的小白鼠,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虽然事态紧急,但……他真的没把握陷空岛会乐意出这笔修缮费用啊。
而且展护卫的这个东西,一看就是定情信物,他又怎么好意思给当了呢!
……
出了包大人的书房,展昭几乎不带任何犹豫,腾空而起,窜上房檐,毕生的绝学都在此刻运用起来。
怀里的几封信此刻就像在嘲讽他刚才那时而愉悦时而痛苦的心情,让他那一颗心七上八下,无法安生。
白玉堂啊白玉堂,你我共闯江湖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我的脾气吗?
为何每一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独自解决,甚至不惜隐瞒我,欺骗我?
在进开封之前,江湖上有任何人想要对我不利,你都要先我一步将他除去,为此还树了不少敌。但当时的你我武艺出众,珠联璧合,也不怕他们些什么,你性子冲,我便由着你去,大不了后头的烂摊子,我替你收。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这是官场,没有人跟你单挑,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以百敌一,他们是无赖,他们不讲道理的啊。
你天天挂在嘴边的,无非就是想让我离开官场。
归去来兮,来有你,归,自然也该有你。
白玉堂啊白玉堂,你要我,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