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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骗子 ...

  •   深秋。襄阳。

      展昭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来到这里,但这一次的心情,格外复杂。

      人声鼎沸的酒楼里,也好像充斥着不一样的声音一般,催促着他那颗即将要蹦出胸腔的心,让他快些咽下这些杂粮,好快点去救下老鼠。

      那封密报揣在怀里,就像鲠在喉间的鱼刺一般,让他一刻不得安歇。

      他无法想象白玉堂究竟是有多大的勇气,一个人只身来到襄阳,站在昔日与他们结下了多番仇怨的江湖人面前。

      一把大刀就算再怎么锋利,砍下几颗头颅,也就慢慢地生起锈了。

      “南侠也在此处?”有熟悉的声音从耳畔响起,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衫之人坐到了自己的面前。

      “沈弟又是为何在此?”展昭不问反答,他都不需要抬眼去看,就能猜出眼前之人的身份——沈仲元。

      “难道南侠对于五爷的事并不知情?”沈仲元有些惊讶了,“若真是如此,又怎么会出现在此呢?”

      “怎么?难道沈弟是为此事而来的?”展昭避开关键问题,揪着沈仲元话里的尾巴问道。

      “南侠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同小弟故弄玄虚。”沈仲元才不吃这一套,倒是颇为直爽地同他摊了牌,“想来宫中也收到密报,襄阳老贼东山再起,集结江湖之士在此地作乱,我不过是前来助南侠一臂之力的。”

      “你也知道此事?”展昭原先不太清楚沈仲元此人的底细,甚至对他曾经在襄阳王手下待过耿耿于怀,但此时却见他如此坦率,心中不免有些羞愧,索性也干脆起来,“不瞒沈弟,我也是收到宫中密报,得知襄阳王在此地集结了许多江湖败类,并且较之之前……人多了不少,这才赶来。敢为沈弟,有什么知情的,能同我说一说,也好让我知些底细?”

      “当年襄阳一事,幸得好官庇护,才使此地百姓荣获新生。只可惜结案之时,当今圣上过于仁慈,放了他一条生路。想必展兄你在宫中办事,定当有所耳闻,那盟书至今还在襄阳王手中,并未被找到。正因为如此,许多官宦将领被握了把柄,不得不听从于他。当然,这些倒不是什么让人忌惮的事。”沈仲元顿了顿,从桌上取过一杯酒,仰脖喝完,瞥了一眼展昭,继续道,“听闻襄阳王集结了将近上百位江湖人,小弟想问问展兄,可知道其中因果?”

      展昭闻言,沉默着喝了杯酒,低声道:“在下自然清楚,都是些江湖的陈年旧怨罢了。”

      “正是。”沈仲元点点头,“展兄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小弟听说北侠、黑妖狐、陷空岛的其余四鼠、白面判官……都在赶来襄阳的路上。此番必有一场大战,但必然不会是孤军奋战!”

      “可……”展昭犹豫半晌,张了张口,却仍是未说出半句话来。

      白玉堂……已经去了。他想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五爷之事……就让小弟先去襄阳王府探一探吧。”沈仲元瞧出展昭的难处,不等他开口,就主动将这件事应承了下来。

      “但——”

      “展兄不必多虑,都是江湖人,平日里皆靠你二位行侠作义,才使得那些败类闻风丧当不敢出来作乱,如今是时候,让小弟们也帮上一点忙了。”沈仲元说着,重又替两人各斟了一杯,举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说了声“告辞”,不等展昭阻拦,就扬长而去了。

      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展昭坐在桌边,闷不吭声地喝着酒。

      一直喝到几近夜半,小二跑来催他离开了,他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撇下一锭银子,握了放在桌上的巨阙,定定心神,走出了酒楼。

      这一路来,几乎没有听到半点同老鼠有关的消息,不论好的坏的,都没有。
      这让他觉得有些紧张和害怕,完全无法静静地坐在这里等沈仲元的消息。
      他承认自己这样做有些冲动,但他和老鼠肩并肩闯江湖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两个人在一起解决不了的。
      他只需要将老鼠找到,一切便能顺利结束了,不是么?

      “展弟还是先不要去比较合适。”某个角落里,传来欧阳春的声音。

      “欧阳大哥。”展昭无奈,将握在手里的巨阙收回腰间,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的欧阳春,“你也知道,我没法做到就这么傻傻地等在这里。”

      “谁不是如此。”又一人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四个展昭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落在他的身边。

      “大哥。”展昭赶紧打了声招呼,“二哥、三哥……”
      “行了,整天客套这些,还不如赶紧说正事。”韩彰挥挥手,打断了展昭的客套。

      “三弟。”卢方制止了韩彰,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歉疚地对展昭道,“其实……玉堂的事情,是我们兄弟几个对不住了。”

      展昭不明白卢方话里的意思,疑惑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唉,大哥,我出的馊主意,我还是自己担着吧。”蒋平叹了口气,拍拍卢方的肩膀,示意他退下,随后对展昭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前阵子五弟弄了封信和几个木牌来,说是你有难,让我给他出出主意。你想,五弟这么骄傲的人,什么时候求过我啊,我当然得抓紧机会给他想想办法。”

      “于是我就给他支招,让他抢在那老贼集结起人马之前,赶到襄阳,杀他个措手不及。”蒋平顿了顿,苦笑道,“可谁知道,那老贼手里握了太多人的把柄,集结人马的速度快得超乎我的计算,五弟栽在他手里了。不过你放心,那老贼是个爱才惜才的,不会对五弟怎么样的。”

      蒋平说完,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再去看展昭了。
      他这辈子也算是聪明一世了,却折在这一时,还害苦了他五弟。

      若不是五弟还需他哥几个解救,他怕是早就要自杀谢罪了。

      展昭听完,算是明白怀里那封信的由来了。他沉默了半晌,淡淡道:“四哥不必耿耿于怀,展某认为就算没有你,以玉堂的性子,哪怕龙潭虎穴,他都会选择背着展某去闯。”

      他不认为这件事情是蒋平的错,他也渐渐有些明白,其实换成了自己,面临白玉堂的境地,或许也会选择背着他,偷偷地把事情解决了吧。

      “我想诸位还是不要再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了。”欧阳春开口,打破了这片短暂的寂静,“我听闻陷空五鼠各怀奇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样,你们几个就先潜进襄阳王府,查探虚实,看看究竟有多少人马。自己的兄弟,也就交由你们自己去救出来。至于展弟,你我二人就借着南北二侠的名号,广罗天下江湖人士。听闻黑妖狐和白面判官也在赶来的路上了,我就不信,咱们这白的,还打不过他们黑的了!”

      兄弟四人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但展昭却迟迟没有回应。

      “展弟。”徐庆道,“我知你的心思,但救五弟一事,的确还是我四人来得更为合适。更何况你的名号,比我兄弟四人来得有名堂,欧阳兄这样安排,最为妥当。”

      “展弟,你放心,五弟对你来说至关重要,又何尝不是我们哥几个放在心头上的人,一定会平安把他救出来的。”卢方接道。

      展昭闻言,终是点了点头:“那就听欧阳大哥的吧。”

      “那我们就分头行事,这一回,一定要把那襄阳王打得牙都找不到!”韩彰愤慨道。

      “那么五日后在这儿见吧。”欧阳春说着,拍拍展昭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走,便转身离开了酒楼。

      ……

      展昭跟着欧阳春行了将近三日,到处散发所谓英雄帖,附近的各庄各寨几乎都走遍了。

      时间不等人,他们约好五日后同四鼠会面,所以无法再行到更远的地方,但所幸遇到的各个江湖人都是正派人士,大部分人都同意前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毕竟附近的村镇,曾经都受过襄阳王的压迫,听到要讨伐老贼,个个都是群情激昂。

      这么算来算去的,估摸着也集结了五十几号人了,两人便决定率领大部队先回襄阳去,看看五鼠那边情况如何,再作打算。

      巧的是,两人刚走至襄阳附近,迎面便碰上了柳青和智化。两人不知何时走到一起,沿路也集结了一批人马。

      这样以来,队伍就壮大起来了,大家浩浩荡荡地跟在四人身后,磨刀霍霍着往襄阳城进发。

      将一群江湖人士安顿下来,四人急急赶到当初说好汇合的酒楼,就见四鼠早已经等在酒楼上了。

      “白玉堂呢?”展昭开口第一句问的便是白玉堂。

      “展弟别急。”卢方道,“五弟受了点伤,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休息。我们哥几个和沈弟在襄阳王府打探了些许消息,正等着同你二位汇报。五弟那边的话……等他睡醒了再进去,也不迟。”

      只是后面的那些话展昭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早在知道白玉堂的所在后就不见了人影,二楼那间房的门也在一眨眼间开了,又闭上了。

      几个人齐齐叹口气,随后还是欧阳春率先开了口:“想必大伙儿这几天也都很劳累,我看还是先休息一晚,明日起来再详谈吧。”

      大家纷纷点了点头。

      “这次的事情,虽是官场之事,但同我陷空岛……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大伙儿就在此歇下,一切的费用,我们五鼠包了。”卢方道。

      “卢大哥哪儿的话,小五也算我一个好友,为朋友两肋插刀,是义不容辞的,更何况我柳青,也不差那两个钱,先告辞了。”柳青说着,摆摆手,走到柜台那便要了间房,顾自上楼去了。

      “展弟也是我兄弟,卢兄不必费心了。”欧阳春道,“大伙儿各付各的,赶紧休息去,别在此废话了,时间不等人。”

      一群人点点头,卢方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

      白玉堂房里。

      展昭拿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紧闭着双眼,难得老老实实躺着的人,一颗心没来由地揪成了一团。

      他那张脸气色红润,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伤口,为什么还是没醒呢?

      “我能理解你的心思。”展昭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床上的人听,“若是换作我,也许也会忍不住只身一人前往襄阳,但……下一次,还是并肩作战,来得更妥当,不是么?”

      “也好有个人替你去通风报信啊……”他说着,伏下身子,轻轻趴在床边,伸出一只手握了白玉堂的手,闭上眼睛,浅浅地睡去了。

      黑夜静谧,终有一行清泪伴随着如释重负的心跳,无声无息地滴落在锦被上,温热了这床寒冷的被子,也惊醒了睡得香甜的白玉堂。

      说是惊醒的,其实白玉堂一直就没有睡着。
      早在展昭进门之前,他就已经醒了。

      他原本想趁着四鼠下楼的空隙,悄悄地离开酒楼,却听到了展昭他们的声音。

      他有太久没有见到自家的猫儿了,便在房门上悄悄捅破了一个洞,往楼下看去。

      楼下人声嘈杂,没有人注意到他这里的异状,他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在下一秒,他家的猫儿便像触了电一般突然弹了起来,旋即便往自己的房间跑来。

      猫儿的轻功甚好,得亏自己反应快,否则差一点就要被他识破了。

      白玉堂小心翼翼地从展昭的手里抽开了自己的手,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床铺,爬上窗沿,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趴在床角的人。

      今晚的猫儿格外乖顺,他这样大的动静,也没能吵醒他。
      也许是知道自己没事,心口的大石落下了吧。

      猫儿啊猫儿,你究竟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才会睡得这样踏实,甚至连我离开了,都感觉不到呢?

      白玉堂知道,这一切的原因,都是自己。

      是自己的任性,让这只猫儿为难了。

      但……这一次,他只能说一声对不起了。

      他在襄阳王府呆了多日,早已经摸清盟书的所在,只要没了那东西,老贼的一切如意算盘,就全都打空了。这是必赢的仗,他一定要悄无声息地替猫儿赢回来。

      白玉堂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忍住,蹑手蹑脚地走到展昭身边,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随后,他跳出窗沿,离开了酒楼,径直往襄阳王府的方向去了。

      猫儿,你就在这酒楼里好好地睡,等爷回来,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想到那只猫拿到盟书的模样,白玉堂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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