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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酒不醉人 ...

  •   近日来,开封府,愁云深重。
      皆因包大人头顶上那一圈黑得发紫的印堂。
      常人印堂发黑,大概是有什么祸事要降临了,但包大人印堂发黑,通常是受朝中琐事困扰。目前看来,这件琐事有些大条,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多天还不见好,甚至还罕见的影响到了开封府众人。
      公孙先生因常伴包大人左右,受到的影响最深,原本就喜爱跟死尸打交道的他,近些日子更是频频往停尸房跑,这让开封府安静了许久的死尸倍感煎熬。
      如果能诈尸的话,兴许每天早上都可以看见停尸房外尸横遍野的奇异景象了。
      四个护卫也因此起早贪黑,巴不得早点离开开封府,省得被包大人提溜到,又是一顿训。
      也算是得益于包青天的威严,最近开封府的破案效率格外的高。

      当然,某些人被排开在愁云的包裹圈之外了。

      可能是婴儿的魅力太大,展昭丝毫没有注意到包大人的异样,成日除了巡街便是往宫廷里当值,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小婴儿和跟婴儿的年龄没有特别大区别的白玉堂了。

      不过最近白玉堂又出门去收帐了,只留他一个人在开封,倒有些寂寞了。

      “死,死人了!”外面传来王朝高声地喊叫,吓得展昭怀里的婴儿猛地一颤,随后就眼神呆滞的,愣住了。

      “你声音轻点,吓到她了。”展昭迅速跳上房檐,准确地捕捉到王朝的位置,轻巧地越过开封府的房梁,落到他的面前,带着些指责意味地道。

      王朝条件反射地应了句好,才想起什么似的,再次用极大的音量说道:“不是的,展护卫,死人了!”

      “都说你吓到她了!”展昭说着,安抚似的拍拍女婴,随后将女婴一把塞到王朝手里,“你把她交给王大娘,我去看看现场,在哪里?”

      王朝手忙脚乱的接过呆呆傻傻的女婴儿,半天才答道:“城北那家茶馆。”

      展昭闻言,点点头,轻点脚尖,倏忽间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王朝一人抱着又傻了一分的女婴,不知所措。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这孩子是被展护卫那一身绝顶的轻功给看傻的。

      随后,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娃娃:“不怕不怕,以后啊,你也学一身比他更好的轻功,吓死他。”

      城北。
      往常,若是走到这城北的茶馆,抬头便可以看到连绵的高山。
      那高山被成群的青葱树木挡住了它最原本的样貌,若隐若现的样子,倒像个娇羞的少女了。
      可如今呢,青山不复,绿树皆枯。

      那场烈火发生在展昭进入开封不过数月的深秋。

      东风将近的时节,全城都充斥着它独有的严寒和冷峻。

      但即便寒意深重,风声鼓噪,仍然挡不住人们对它的期盼和热情。

      正当姑娘们在为该添新衣而感到喜悦、文人雅士都端坐茶馆,怀着急切的心情静候蜡梅吐香之时,一场熊熊烈火,燃尽了他们的期盼,以及藏在腹中的浓浓诗意。

      一整个城北,皆成空虚。

      即便现在新的房屋都搭建好了,所有人的脸上也洋溢着因春日而逐渐深厚的、重生的欣喜,但透过这些扫了蛾眉的秀丽脸庞,展昭还是看到了开封城似乎幽暗无光的未来。

      茶馆,又死人了。

      死的正是大半年前,在茶馆迎接过他和白玉堂的那名店小二。

      展昭站在茶馆的门前,有些踌躇。

      他敢断定,这不是什么偶然的遇害事件,其后必然有推手。

      也许……跟那三个逃走的混混有关。

      尸体被张龙和赵虎抬出来,往开封府送去了。展昭抬脚走进茶馆,就见包拯站在柜台后面,皱着眉头正在思索着什么。

      他极轻声地说了一句:“还是来了……”

      展昭耳力极佳,将这句话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他心里虽然满是疑惑,但还是假装自己没有听到,站在柜台前问道:“大人,有什么发现吗?”

      “展护卫来了啊。”包拯的眼里难得闪过一丝慌张,他佯装镇定地摸了摸下巴,转头看了一眼展昭,道:“你去附近打听打听,看看这店小二是否有跟人结怨吧。”

      展昭点点头,走出店门前,在木门的角落里,瞧见了一个木牌。

      他觉得有些熟悉,便将那个木牌捡起来,收进怀里,溜达到附近的店铺里,做包大人吩咐的事去了。

      他询问了大部分的店铺和邻居,都没有任何收获。

      大伙儿都说,这店小二在这儿许久了,不曾树过什么敌,也没有结过任何怨。

      天色渐暗,展昭一边往开封府走,一边皱着眉头仔细地思索着这件突如其来的谋杀案。

      他心中已经有所推断了,只是该如何说服包大人接受这个推断呢?毕竟他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情同那三个混混有关系。

      开封府里除了紧张忙碌的公孙先生以外,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大概是随着包大人去搜查店小二的家了。

      展昭回了自己的屋子,突然想起在木门边捡到的那个木牌,从怀里掏出来,翻来覆去地查看了许久。

      总觉得……有些眼熟,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拍桌子站起来,在屋里好一阵翻找,最后颓丧地坐了回去。

      虽说他的确在陷空岛白老鼠的屋里见过与这个极其相似的玩意儿,但白老鼠为人精明,又怎么会将这东西带过来呢?

      他有心要瞒自己什么事的时候,总是做得格外滴水不漏。

      死耗子。展昭在心里暗暗地骂着,将那木牌一甩,想着天色晚了,自己也再帮不上其他什么忙,索性就等明日大人早朝回来了,再将自己得来的消息一并上报也不迟。

      于是,他便躺倒在床上,盖上被子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谁知他这一觉,才刚睡到夜半三更,就被一阵丢石子的声音给惊醒了。

      “啪!”窗帷上不停地响起石子敲击的声音。

      展昭本就浅眠,早已睁开了双眼,却迟迟不愿意从被窝里爬出来。

      敲击声一下一下规律地在窗户上响着,让展昭有些恼怒。

      能像这样肆无忌惮的出入他的住所的人,还能有谁?

      他的意图,也再明显不过了。

      然而,最近的天气是那么寒冷,被子里又是那么地暖和,打死他也不要出来。展昭抱紧了被子,最后干脆把两只耳朵也塞进被子里去,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只是那石子声实在恼人得紧,他才睡了没一会儿,就又醒了。

      罢了罢了,死耗子,爷怕了你不成!展昭学着白玉堂的样子冷哼了一声,最后坐起来开始穿鞋。

      敲击之人怕是耳力更佳,展昭穿鞋时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零星响动,停止了动作。

      随后,窗帷上响起了另一声与众不同的敲击声。

      是纸团。展昭凭借敏锐的洞察力猜出了敲击声的来源,站起身来,推开窗户轻巧地跳出去,捡起那张纸,就着月光摊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跟爷走!

      鬼才跟你走!展昭将那纸团狠狠一揉,往屋里一抛,想了想,又回屋摸了一壶藏了好几日的酒,转身,口是心非地跟着房檐上站着的白色身影,施展轻功往开封府外去了。

      有半个来月没见到那只白老鼠,说实在的,还是有点想念的。

      初来时分熟悉的画舫让他的心头一动。

      白老鼠得意地站在画舫二楼的窗户边上,银色的月光映衬得他的笑容愈发地——欠揍。

      随后,那家伙果不其然地朝着江那头的自己勾了勾手指。

      展昭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故技重施谁不会啊!他心想着,轻点脚尖,往湖心的画舫飞去。

      水面自是波澜不惊,若不是他的影子被月光暴露在湖面之上,寻常人或许连他的人都都找不到。

      不过须臾功夫,展昭便站上画舫的围栏,伸手拽过白玉堂的手,往湖里带去。

      “旱猫,休想爷再上当!”白玉堂早有防备,侧身躲过了他的袭击。

      展昭见状,执拗的性子突然上来了,干脆从背后抽出巨阙,剑尖挑衅似的在白玉堂肩头拍了拍,成功地激起了同样幼稚的白玉堂的满腔怒火。

      虽然不是早春,但天气却跟初来开封时一样清冷,微风吹过,令人全身的汗毛都跟着倒立起来了。

      白玉堂只道是许久未见,这猫儿技痒了,打着打着才发现,这家伙是在动真格,不由得有些气了,脱口而出道:“猫儿,你非要爷落个水才高兴是不?”

      谁知展昭猛地收了剑,认真地点了点头,冲着白玉堂笑了笑,道:“正是。”

      白玉堂见他一脸笑意,回想起初来开封时这家伙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感慨,也将画影收回鞘里,趴在栏杆上淡淡道:“猫儿,爷总觉得,你在开封这小半年,变了不少。”

      “我哪儿变了?”展昭走到他身边,看着茫茫江面,有些不解地道。

      “你还记得爷跟你认识是在哪里嘛?”

      “苗家集。”展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

      “是啊。当时爷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这人真他妈高冷。”白玉堂刚爆了个粗口,就被展昭敲了一脑袋,捂着头嚷嚷道,“爷知道了,不说就是了。”

      展昭闻言,唇角笑意更甚,想起怀里的好酒,将它掏出来递给了白玉堂。

      白玉堂接过,咕嘟咕嘟灌了好大一口,继续道:“不过你这给爷带酒的习惯,倒是从未变过。”

      “你倒是先说说我哪儿变了。”展昭重新将话题带回了正轨。

      “行行行。爷当时觉得你好看地不得了,舔着脸儿跑去要和你认识,不过你嫌弃爷跟歹人作伴,理都不理我。没办法,爷只好跟你来了个双龙戏珠,才把你的心给收下了。”白玉堂说着,一手将酒往肚子里灌,另一只手笑嘻嘻地戳了戳展昭的胸口。

      “贫。”展昭嘴上斥责,却没有伸手去推开他。

      “那之后咱俩也算是纵横江湖,百无禁忌,万夫莫敌……虽然你也不是不爱笑的人,但骨子里却还是安安静静的,动不动还要来一句展某,闹得爷总是特尴尬。”他一边继续喝着酒,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不过后面咱们关系明了了,你也倒渐渐活泼了,爷还是很欣慰的。”

      “只是你刚来开封的时候,几乎不怎么笑,当然,见到爷的时候还是会笑得跟见到宝贝一样,只是其他时候就比较沉默了。所以爷才想说,不如把你带回陷空岛去,反正我们本来也说好了的。”白玉堂顿了顿,一口气将那酒喝了个精光,“不过现在,看到你的样子,也决定,这件事情,就容后再议吧。如今,你就去做你想做的,爷也不去收账了,安心在开封陪着你一起做事。最好让那赵祯也给爷安个差事什么的干干,名正言顺些。”

      “胡闹。”展昭又敲了敲他的头,“你要留在开封就留,没必要去找皇上要差事。入官场容易,出就难了。”

      “那你为何要入?”白玉堂反问道。

      展昭一时语塞,随后叹了口气,伸手夺白玉堂的酒喝,却发现早就被他喝完了,只好摇摇头,轻声道:“酒鬼。”

      “酒鬼醉鬼死鬼,不都是你家的鬼。”白玉堂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惹得展昭一整张脸通红,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转过身想要斥责他,却见白玉堂也是满脸通红,东倒西歪地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了。

      “你醉了。”展昭皱眉,扶起他往船舱里走去。

      “这点酒哪能喝得醉,爷不过是……心、心有愁绪罢了。”

      “说来听听。”展昭一边扶着他,一边耐心地听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他总觉得,白玉堂今儿晚上有些不对劲,但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有、有道是,酒、酒不醉人、人、人自醉啊。”白玉堂说完这句话,往床上一倒,头一歪,睡过去了。

      展昭无奈,本想趁他醉了问出点什么来,结果这家伙直接睡着了。

      他只好也躺下来,瞄了一眼里头睡深过去的人,侧身朝外,也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觉到里面的人翻了个身,紧紧抱住自己,安静的船舱里,展昭清晰地听到了他说的话:“猫儿,爷想你了。”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即便你们之间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该说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好像对彼此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但许久没见的时候,却分外想念起来了。

      展昭转过身去回抱住他,低声道:“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早上起来告诉我。”

      半晌,才传来那人的回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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