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余如恩

12、笼中小鸟

　　皇宫后苑。

　　正值春日，天色正好。
　　阳光温柔，东风微醺，花香袅袅，绿叶婆娑。

　　蝴蝶在花丛中舒展着身子，双翅软软地垂在花瓣之，一派慵懒。
　　蜜蜂却是永远辛勤地在花间穿梭，翅膀震动发出的声响似是不断的提醒人们，“一年之计在于春”，要好好把握光阴。

　　赵祯惬意地躺在某国使节刚刚送来的一把昂贵摇椅上，享受着难得的大好春意。

　　最近整个大宋都沉醉在春节的余韵中，连那些烦人的大臣们送来的奏折，都薄了不少，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春天，真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刻——

　　“皇上，包拯求见。”老太监的声音尖尖细细，吐出来的字也像惊天噩耗一般，扰乱了他的好梦。

　　这六个字听起来实在是太糟糕了，尤其是中间那两个念作包拯的字，让他堂堂大宋君主，都觉得有些，咳咳，闻风丧胆啊！

　　他将茶杯往旁边的桌子上轻轻放了，转头认真且严肃地问：“包拯是谁？大宋有这么一个官员吗？”

　　“……”老太监对当朝皇帝的这一套已是见怪不怪，沉默且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朕乏了，该去寝殿好好睡上一觉了。”赵祯慢条斯理地说着，淡定地站起身来，放下茶杯，准备开溜。

　　要知道，包爱卿一旦出场，大概、也许、马上，就有天大的祸患等着他去收拾了。

　　“皇上，包爱卿有要事求见，您还是——”老太监这才无奈地开口阻拦。

　　“朕实在是乏得不行，要事什么的，明天再说吧。今日，就暂且有劳你去打发那位叫包拯的人了。”赵祯迅速打断老太监的话，挥挥衣袖，迈步离开。

　　“皇上这是要去哪啊？”熟悉的话语穿过后花园的幽幽小路，落进赵祯的耳里。

　　脚步微微一滞，他僵硬的转过头去，看向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巧笑倩兮”到露出两排洁白牙齿的包爱卿，浑身一颤，随后迅速收拾好所有表情，绽放一个同他一般无二的笑容，淡定回道：“包爱卿，好久不见啊。”

　　“微臣今天早朝的时候才见过皇上，看来皇上这是一刻未见，如隔三秋，让微臣好生荣幸！”包拯佯装疑惑地问道， “只是刚才装作不认识微臣的行为，却伤透了微臣的心啊。”

　　“爱卿……误会了。”赵祯冷静地回道。

　　“哦？那敢问皇上，可否同微臣说说，究竟何出此言，也好让微臣回去好好修改修改平时的言行，省得惊扰了圣驾。”包拯低头行礼，卑敬谦恭。

　　赵祯见状，挠挠脑袋，抬头望着天空，自知这回逃不过了，只好摆摆手，示意他免礼：“爱卿怕是听岔了，朕不过是在品花罢了。对了，爱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包拯闻言，也适可而止地收回了笑闹的心思。虽说他们皇上是个贤君，但玩笑什么的，还是少说为妙，省得哪天项上人头不保了，还得麻烦公孙替自己收尸。

　　于是，他决定直入正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赵祯：“微臣近几日收到一封密报，请皇上过目。”

　　赵祯听了，也严肃了一张脸，接过纸，低头端详了许久。

　　纸上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内容，不过是一座高耸小楼，内悬一个小小精致的匣子。

　　但在赵祯看来，却是无比熟悉。

　　这是一年多前，刚刚被查办的——他的皇叔襄阳王所建的叛变阁楼，冲霄楼。

　　而那个小匣子，里面放的便是那个写满了证据的盟书了。

　　赵祯不由得回忆起抓捕襄阳王的情形。

　　虽说方方面面的证据皆是确凿，但唯一缺的，便是此盟书了，因而仅仅只能查办襄阳王，却无法将其他党羽一概抓获。

　　有传闻说，襄阳王倒后，一群参与其中的江湖人为逃避责罚，便将盟书毁坏，迅速逃离了。

　　画这幅图的人，恰巧又画上了这盒丢失的盟书，所以再清楚不过了。

　　“什么时候收到的？”

　　“不过几日。”

　　“我原以为经过颜爱卿的查办，皇叔也该消停了，怎的又出来作妖了？”赵祯摸着下巴思考了半晌，郑重其事地看向包拯，“包爱卿，看来是你们办事不利啊！”

　　“皇上这就误会微臣了。”包拯，“当初颜生有心铡其于刃下，若非某君心慈手软，念其叔叔身份不忍痛下杀手，从中阻止，也不至于变成今天的局面。”

　　“这某君……的确办了一件错事。”赵祯心知肚明，这包爱卿是变着法儿的损自己，但也无可奈何，谁叫他当时头脑一热……

　　为人君主，因一时心软，犯下如此大错，确实是有些失职，但被包卿如此点破，赵祯面上还是有些挂不住了。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看向天空，皱着眉头无限忧愁地说：“看来，这某君，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又来这招……包拯在心里暗自腹诽，有本事你真的退位让贤啊。

　　当然，这一切他只能在心里说说，断然不敢拿到嘴边去抨击，甚至迫于君主压力，他还得出言假意阻止一番：“皇上英明，如今再想过去，顶多是增添一些无聊之忧，还请多费些心思在此次事件上，希望这一回，不要再犯过去的错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此前微臣同您说的，开封府出现的那几个针对展护卫的混混，似乎正是此人的手下，不过在微臣看来，他们无非是借对付展护卫，给我开封一个下马威。至于是否同此事有关，微臣暂时还不清楚。”

　　“如此说来……皇叔是当真要卷土重来？”赵祯坐回那张摇椅，示意旁边的老太监添茶继续道，“前次颜卿已将皇叔所有财产查办，朕也按包卿你的建议，倾数收回了他所有的权力，如今这襄阳王名也不过是个空号，怎的还有人上赶着要伺候他造反呢？这些人，所为何在？”

　　“皇上心里应当明白，当朝的君主再怎么品德无双，也终归会有人不满朝政，东掺一脚，西混一道，拉帮结派，无所不用其极。”包拯答道，“更何况有异心之人，从来就不止襄阳王一人，微臣看来，此次也并非其一人只手撑起，背后必然还有其他人。”

　　“可庞太师的权力，也被朕架空的所剩无几了啊。”赵祯摊摊手，接过太监斟好的茶，轻轻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此事还需慢慢查起，微臣此次前来，只想再次嘱咐皇上，明日起展护卫便会回宫当值，还请皇上……不要将此事告知于他，毕竟如今看来，这些人里有一小部分是针对于他。”

　　“朕自然明白。”赵祯点点头，“只是包爱卿啊，你说朕真的做错了吗？”

　　“敢问皇上是指？”

　　赵祯放下茶杯，靠在摇椅上，一边摇晃，一边指了指恰巧停在池塘边上的一只小鸟：“你看这只小鸟，不过是无意间停靠在了皇家的池塘，若是被朕捉去，就要永远关在笼子里，虽然好吃好喝，却活得束手束脚，渐渐地……或许就连飞都不会了。包爱卿，你说这样，合适吗？”

　　“回皇上，这句话您不应当问我，而应当去问那只小鸟，他觉得合适便是合适，他觉得不合适，那便是不合适。”包拯坦然道，“臣幼年贪玩，也曾关过一只小鸟，倒是有些感悟。依臣所见，普通的小鸟被关进笼子里了，或许会丧失天性，可若是聪慧机警的小鸟，无论去到哪里，都能够散发它的光彩，甚至能凭一己之力冲破束缚。”

　　“也许吧，也许你说得是有道理的。”赵祯心知肚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只是微臣斗胆，有一事相求，还请皇上答应。”

　　赵祯闭着眼睛，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若是有朝一日，皇上关着的那只小鸟冲破了束缚想要离去，还请皇上，不要阻拦，也不要试图将它捉回去。”包拯跪下，一字一句地恳求道。

　　后花园一片静谧，半晌不见赵祯的回话。

　　包拯跪在一边，等候回答。

　　摇椅吱呀吱呀地晃了许久，才听见躺在上头的人缓慢地回道：“朕知道了。”

　　包拯得了应允，慌忙磕头谢恩。

　　展昭啊展昭，当初我死活要拉你进宫一同辅佐圣上，惹得你颇为不快，如今你可算来去自由了，包拯心中的一块大石，也总算落下了。

　　目前看来，此事不过冰山一角，背后的人藏匿颇深，只愿大事化小，平安结束，包拯也不再逗留你于开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