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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节快乐 ...

  •   傍晚。

      卢家庄的炊烟顺着烟囱一路往外窜,七拐八拐的,溜达到了另一面的山脊。

      常人隔得远了,只能闻到一丝清淡的香味,但展昭凭借灵敏的嗅觉,还是辨认出了香味的根源——西湖醋鱼。

      海鲜的腥气掺杂在食物的油烟香里,居然也显得不那么刺鼻了。

      余烟袅袅,一呼一吸间,唇齿竟也留了丝丝香味。

      展昭一直紧紧攥着那只小竹笛子,此刻被这香味缭绕,手微微一颤,但还是收回了袖子里,摸了一条丝带覆住鼻子,隔绝了这股诱人的香气。

      这该死的老鼠,净喜欢耍些奇怪的花招,想骗他吹笛子服软,没门。

      也怪他俩对彼此太了解,所以只要想出办法来捉弄对方了,往往……都是能成功的。

      脑海里蓦地浮现出老鼠翘着尾巴得意洋洋的模样,展昭狠狠踩了踩脚底无辜的青草,心道,等找到了那三宝,有你丧气的!

      当然,他想归想,三宝却还是一点踪影也没有。

      这一个下午,展昭小心翼翼地在这山间行走,光是没掉进那些洞窟眼里,已经算是万幸了,还提什么三宝!

      那白老鼠摆明的想看自己出丑,然后回去同他摇尾乞怜,喊他一声大爷,然后再美滋滋地把三宝拱手递给自己。

      这种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给点蜜糖,老鼠尾巴就能翘上天,他展昭,是绝对绝对不会惯的!

      一股无名火腾腾腾地往胸腔上冒,他越想越觉得不舒坦,干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起来。

      这山脊几乎被他走了个遍,也不曾见到过包大人的那三宝,究竟被他藏在什么地方了呢?

      老鼠虽是个喜欢捉弄人的性子,但也绝不会故意给自己难堪,他一定是在这山里埋下了什么线索,只不过自己没找到罢了。

      这样想着,展昭开始思考,究竟有什么事情是被他遗漏了的。

      山川、草木、花卉,展昭边想,边转头瞧了瞧周围的景物。

      周遭山川仍是那般静谧,草地柔软,并无开垦践踏的痕迹,树木丰茂,除了间或有几处鸟巢,也并无异样。只是那鸟巢里皆是空荡荡一片,当然,也许是鸟儿都出去觅食了也说不定。

      至于花卉,冬季本就无甚花开,只余寥寥几朵腊梅,幽幽开放,淡淡清香。

      更是毫无蹊跷之处。

      天色渐渐暗下去了,伴随着海平面上最后一点阳光的消失,夜幕终是降临了。

      卢家庄的薄烟消失殆尽,灯火跳跃着亮起,但展昭却是一点儿也看不见的。

      他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岿然不动。月光清浅,微凉了他紧皱的眉头,却化不开他眉间显而易见的心事。

      说是说到了饭点,吹响笛子,白玉堂自会前来接他去吃饭。

      但此时此刻,两个人都拗着一股劲儿,这边的即便肚子饿的咕噜叫了,也不曾吹响笛子,死不认输;那边的听不见笛声,也忍耐着绝不来山脊瞧上一眼。

      好像赢了这比赛,就赢了对方一辈子一样。

      年纪已经老大不小的两位大侠,一个坐在庄里灯红酒绿,一个蹲在石头上意兴阑珊,就这样一直耗着,谁也不肯先去找谁。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终于,有一方按捺不住了。

      毕竟这位大侠准备了一大份惊喜要给某人,这一天都快过去了,某人还死活不吹笛,惊喜送不出去的话,就白搭他一份苦心了。

      白玉堂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终还是从榻上蹿下来,到柜子里挑了一身又白又亮十分出挑的华贵衣裳,穿上后溜达到厨房,挑挑拣拣半天,才把卢方藏起来的陈年女绍拎出来,正要离开厨房,又犹豫着停下步子,折回去把那壶酒温了温,又从灶台上取了几样小吃装进食盒里,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他从自个儿屋子的后门出来,纵身飞上陷空岛的最高处,在那附近的平地上捣鼓了老半天,觉得倒腾的差不多了,拍去手上的灰,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了地上一条微不可见的绳索。

      刹那间,那条细细的绳索燃放出剧烈的火光,随后四散开来,分成好几股,往展昭所在的山脊去了。

      它们没有烟火该有的喧闹声响,皆是静悄悄的,像那缓慢而幼小的爬虫,只慢吞吞地挪动着步子,不张扬也不显摆,但却在爬到树上的那一刻,迅速而敏捷地钻进灯笼里,变成一只只流光溢彩的蝴蝶。

      展昭坐在那块石头上,忽然觉得周身渐渐明亮起来,他抬头往上看,就见周遭的所有树顷刻间变得亮堂堂一片。

      原来白天他看见的所谓鸟巢,都是一盏盏特制的灯笼。

      借着这成片亮起的灯光,伫立在山顶之上的白玉堂准确地捕捉到了展昭的位置。

      见他傻傻地站着,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色弄得懵了,白玉堂的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微笑,随后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笛子,象征性地吹了吹,便施展轻功往目的地飞去。

      笛声顺着夜晚的风钻进展昭的耳里,他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什么,来不及欣赏这番盛景,跟着施展轻功,往灯光依次亮起的方向走去。

      这白老鼠,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灯光倾数燃起,整片山脊宛如白昼一般明亮,远远地,一棵挂满灯笼的大树映入眼帘。

      展昭敢断定,他先前来的时候,这树上绝对没有这么多的装饰物——也更没有挂在树上显而易见的三宝。

      被这老鼠耍了!他在心里暗道,视线往下移了一分,便见那罪魁祸首正站在树下,双手抱胸,等着自己走来。

      即便隔了这么大老远的,展昭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因为那厮的老鼠尾巴,早就已经藏不住了。
      他捏捏拳头,疾步朝白玉堂走去,开口正要责怪他欺骗了自己一下午,却被他先发制人地打断了。

      “喜欢吗?”白玉堂指指这一片山脊,喜滋滋道,“爷花了好久时间弄的,这些机关可折腾死人了!”

      展昭的心微微一动,但肚腹的饥饿感却在时刻的提醒着他,就是这厮捉弄了自己一下午,绝不能就此原谅。

      白玉堂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展昭的异状,自顾自地把食盒和酒放到树下的书桌子上:“爷给你带了些吃食,一壶暖酒,怎么样,是不是格外暖心?”

      暖心个头啊……展昭在心里埋怨着,但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笑,走到石桌子边上,谨遵白玉堂的指令,将他带来的东西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有点生不动气了。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白玉堂的年龄虽是长了,可这脾性却是一年比一年差了,愈发地像个小孩子。

      尤其是在他入了开封府之后。

      烟火总有燃尽的时候,即便它有多么的绚丽,也不过是顷刻的光芒。没一会儿功夫,整座山脊的灯笼便接二连三地灭去了,只留下这大树之下的一盏孤单烛火,固执地照着那位站在树边絮絮叨叨地骂着这些无用烛火的大侠。

      展昭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样子,随后放下筷子,走到他的身边。

      那一片风清月朗,唯见一对人影婆娑;这一处灯火摇曳,仅剩双颊浓淡笑意;眼见着唇齿轻启,空余一声模糊低语。

      他们说了好一阵话儿,白玉堂才想起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走到树边,三两下爬上去,就着那盏带着残破烛火的灯笼,找到了三宝的位置,将它取下后,站在展昭的身边。

      “猫儿,春节快乐啊。”他说着,将三宝递给展昭,唇角一弯,笑意盈盈。

      “所以……费了这么大的劲儿,你是跟包大人要来这三样东西送给我做春节礼物了吗?”展昭略微沉思一番,惊讶地结果三宝,问道,“包大人什么时候这么慷慨了?”

      好端端的暧昧舒缓氛围被这猫儿一句话搅了分毫不剩。

      “猫儿……你,误会了。”白玉堂恶果自食,只能任由展昭抱着三宝扬长而去。

      希望包黑子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而怪罪自己。

      他跟在展昭后面,人生第一次做起了祈祷。

      这一边儿陷空岛上浓情蜜意羡煞旁人,那一边儿却是风起云涌,暗潮迭生。

      “三位可知我家主子把你们救起来是何意?”尖尖细细的嗓子带着些沙哑,佝佝偻偻的身子驮着重重的峰背,年迈的太监持着一柄扫尘勉强立在黑衣男子的身侧,颤抖的双脚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即便如此,他还是仰着高傲的头颅,似乎身边的主子是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将才。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张华试探着回答。

      “知道一点,又……又好像不知道。”徐敞正要老实作答,被邓车狠狠剜了一眼,立马改了口风。

      “说的全是废话。”黑衣男子冷声道。

      “主子说了,让你们好好想想。”太监赶紧接了话茬子。

      “没让你说话。”黑衣男子看了跪在地上的三人一眼,随后指指邓车,“你,过来。”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邓车不屑道。

      “放肆!”太监正要喊人,又被黑衣男子制止了。

      “文子,闭嘴。”

      太监立刻乖巧地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说了。

      “怪不得说话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原来名字叫蚊子。”邓车冷笑道。

      “你!”太监气得脸色涨红,本想说些什么,却碍于黑衣男子的魄力,只能生生地咽回喉咙里。

      “看来三位是彻底把本官忘了啊。”黑衣男子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三人,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威胁的话语。

      但张华和徐敞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三位忘了本官不要紧,但这三样东西,想必应当忘不了吧。”黑衣男子拍了拍手,外头便有一人抱着三样兵器走进来。

      邓车抬眼看去,就见那人手里抱的兵器,其中一把,赫赫然便是他的铁耙弓。

      “这东西为何会在你手里?”邓车略带敌意地看了黑衣男子一眼。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手里,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几位,想不想拿回自己的兵器?”

      “俺行走江湖数十年,用过的兵器怎么说也有个十把八把的,兵器丢了,再打就是,你休想拿这些要挟我们,徐兄,邓兄,你们说呢?”

      “对对对。”徐敞忙不迭地应和着,推了推邓车,却见他低着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黑衣男子见状,微微笑了笑。

      良久,邓车才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你要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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