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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陆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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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寺所属的金刀镇衙门里没有什么能干活儿的人,这里民风淳朴,更准确的说因为挨着贝母山,多数人都觉得晦气又或者不想跟朝廷的秘辛有任何瓜葛,也不想被从地狱里窜出的亡魂怨鬼缠上索命,也就没有什么真故土难离的人留下来,直到白马寺的出现,似乎是佛法荫蔽的关系,金刀镇恢复了点儿生气。
白马寺究竟何人所建,已不可考,金刀镇人丁稀少自然香火也不旺盛,僧人们山上种粮种菜老天赏得风调雨顺倒也能自给自足。
如今白马寺出了人命案,金刀镇的几个公门之人皆是一惊,继而深深的发愁,青天大老爷是个姓陆的老头儿,叫陆文,若不是因为心思活络的少年郎们都抱着各类大树、大腿逃开了这个死气沉沉的镇子,他一个不过识得几个字的普通衙差也不会变成师爷再坐上了父母官的位置。捕快头儿倒是个正值壮年的家伙,也姓陆,陆正。听说是因为在贝母山犯了点儿错又受了伤,一个月前刚给发配来金刀镇当捕头儿了。
“正哥儿,”陆文这些年随着岁数往上走,眼神儿跟着飞快的往下走,老花眼严重了不少,他眯着眼睛看着正在整理行囊准备奔赴白马寺的陆正,“打小老儿我记事,这是白马寺头一个案子,也是进了这公门后第一个凶案。正哥儿可要好好救救小老儿。”
“救?!”陆正弹了下官服上的灰,用他仅剩的一个好眼白了陆文,“干你屁事?”
“冤魂索命啊!白马寺这等佛门清净地杀人,这业障不是要冲天,惨死的那个还不怨气冲天?咱们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必然是要找我们算账了。”陆文扯着他已经打了好几层补丁的破旧官服,趴在已经裂了四五条纹大案上,情绪激动让嘴角都飞出了白沫。
“老子不是吃干饭的。”陆正唾了一口,常年在贝母山穿戴一身披挂使得他晒不得几分阳光,面皮自然比正经捕快白上几分。在陆文这些金刀镇老人们看来,贝母山是一个充满死亡阴森气息的地方,在那儿生存的人自然是厉害异常,当陆正拿着文书踹开大门的时候,他们倒是起先失望了一下,一是陆正身量不高,二是这身板儿瞧过去也有些干瘦一点儿跟他们希冀的虎背熊腰相去千里,三是陆正瞎了一只眼。不过金刀镇是什么地方他们自己还是有点儿数的,不是歪瓜裂枣也分不过来。平素陆正虽也一同点卯吃饭,但散了后总是独来独往,甚至还听说夜里常常离开府衙不知去向。对陆文来说,陆正的存在只要别惹出什么滔天祸事儿,就爱谁谁了。
陆正这次从衙差里就挑了两个人同行,与其说是挑不如说只得此二人,整个金刀镇公门里会骑马的衙差就这两头蒜。看着府衙马圈牵出来的两匹不知所谓的干瘦马,陆正头一次感激贝母山的家伙还不算太抠门,赶自己走的时候还将自己的马白送了。他摸了摸他的“黑风”,低声的诅咒了一句,“乌合之众。”
从金刀镇到白马寺若是黑风的脚程也就半日,但带着两个乌合之众,硬生生拖到了夜幕低垂陆正三人才到了白马寺山门,这距离发现尸体过去了三天。
好在白马寺位处深山之巅,虽在夏日尸体也没有腐烂得走了形,陆正才走到大雄宝殿门前香炉,就敏锐的嗅到了他熟悉的味道,沉寂了一个多月的属于贝母山阴暗又活了起来。
了通和尚亲自出来相迎,引陆正到了后山,“陆大人,往生之人乃贫僧的徒孙,法号觉尘。皈依佛门已五年,若算俗世岁月,只有三十六个光阴。”
陆正围着尸体转了一圈,伤只一处,对着心脏一个贯穿,伤口两面都十分整齐可见行凶之人没有片刻犹豫,下手稳准狠。陆正直接上手从衣领、裤腰、鞋袜一一小心翻查了一遍,那只眼睛里射出的光让了通这样的人也瑟缩了。
“哪儿发现的?”陆正抬起头看着了通拉过来的一个二十岁上下的清秀小和尚。
“小僧觉迷,是与觉尘师兄住同一间禅房的,前一天晚上还都好好的,待第二天小僧起来准备洗漱做早课,睁开眼就见师兄躺在床上,血流了一地。”
“带路去禅房,边走边说。”陆正推了一把觉迷,对着扶着墙捏着鼻子一脸菜色的衙差吼了了一句,“你们俩留在这里,把尸体细细扒一边,不要放过任何细节、线索”陆正脚还没迈出门槛,就听得后面阵阵呕吐声,暗骂“废物”还是毫不停顿得跟着觉迷往禅房去了。
依山而建的禅室难免疏于规整,弯了几个转儿,觉尘所住的禅室才露了真容。
“大人,就是这里了。”觉迷指着上了锁的禅房,“出事后住持锁了门,钥匙只有住持有。”
跟着来的了通忙从怀里掏出了钥匙,正要开门,却发现陆正的扭着头注意力被什么别的东西吸引了。
“陆大人?”了通呼唤了一声。
陆正转头过来,鼻子哼了一声,推开了下了锁的房门,与了通擦肩而过之时,陆正突然阴着嗓子问道“住持,白马寺僧人的度牒可方便查阅?”
了通并没有立即作答,只是侧身引陆正进了禅室,对着那张血污凝结乌黑的床铺,口念佛号,一副普度众生心痛模样。
陆正眼睛扫了一圈儿,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用,就转身对着了通,声音比方才更阴森了几分,“住持,白马寺僧人的度牒可方便查阅?”
“大人,度牒乃是众僧人所弃的尘世,”了通似是感觉已退无可退,念了一句佛号,对着陆正欠身行礼道,“终究不便,大人若是对寺中众人有疑虑,不妨直接问贫僧。”
“住持这是拒绝我了?”陆正拽着了通胸前佛珠,捻了三个珠子,咬着牙盯着了通。
“还请大人体谅佛门清净地。”
“好一个清净地!”陆正怒极反笑,他松开了手,“住持,有件事我怕你不知道,本大人不是金刀镇出身的废物。我出自贝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