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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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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这身份一亮,果然让了通神色露出一丝畏惧,他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若是全部呈给大人,实在不合规矩,不如大人有何疑问先问贫僧,贫僧记不真切的,再行查阅?”
早有些僧人围在门口,陆正余光扫过,这些所谓六根清净之人在听见自己出自贝母山后,神色差不多个个都失去了平静,有畏惧、有唾弃、有鄙夷。既然了通让了一步,自己也要见好就收,陆正清了清嗓子,“那就有劳住持了,咱们找个真的清净地儿,聊聊?”
了通瑟缩了下脖子,“陆大人这边请。”
住持的禅房门轻轻开启又轻轻关上,陆正盘着腿坐在了通对面的蒲团上,那凌乱飘下的发丝遮住了空洞的左眼,也遮住了骇人的伤疤,右眼微微眯着,像一只猛虎在居高临下得打量他的猎物。
“觉尘出家前叫什么,干什么的?”陆正的单刀直入让了通有些意外,他口念佛号,似乎是在给自己组织答案的空间。
“觉尘俗家姓名叫李密,至于大人所问是干什么的,贫僧就真的不知了。”
“李密,三十六岁,五年前剃度出家还是自其它庙宇而来?”
“在本寺剃度出家。”
“寺里可有自其它庙宇而来的寄名僧人?”
“这……自贫僧住持以来没有。”
“你之前呢?”
一场快问快答之后,陆正把矛头又转了回来,他的意图越来越明显,全寺的度牒。了通眼神黯了一黯,他理了理僧袍,在这灯影灼灼得房间里,抛下了自傍晚见到陆正后一直陪着的战战兢兢,一山古刹住持的通体气度又回到了他身上,“贫僧住持寺内事务已有二十载,陆大人您若是查凶案,二十年内的恩恩怨怨还不足以参考么?还是陆大人此行意本不在觉尘之死。”
陆正的右眼冒出了一丝凶狠,白马寺的与众不同是他在贝母山的时候就知道的,不知道哪儿来的人建成了这个寺庙,又不知道哪儿来的秃驴在此接收着从浊世出逃的懦夫。关于白马寺,有个曾经在贝母山内部流传的故事,应永禁于十八层地狱中的楚国一个异姓王最终被皇帝赦免,却不许他回到俗世,命他于白马寺出家,青灯古佛直至终老。这个故事是从何时流传的没人说得清,真真假假也说不清,三十年前,贝母山曾经被集体洗牌,从此贝母山的过去、种种传说与秘辛也随着封印得更深。
陆正此次也的确不是仅仅借机来刺探下传说与秘辛,觉尘的死自然是明面上的第一要务,而暗地里,陆正下意识的弹了下衣袖上灰尘,他另有盘算。眼前的了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陆正就敏锐的感受到这是在一个老朽的躯壳里燃烧着的灵魂,逢迎间的举止与神情皆是刻意为之,那清癯而布满皱纹的面庞所营造出的是对金刀镇公门的一种嘲弄,那双平静无波澜的眼睛似乎隐下了千百年的因果,是从容。
“住持,我看这后山禅房依山而建,错综复杂没有一定之规,不知入夜之后众僧人可随意走动?”陆正没有正面回应了通的质疑,又把话题绕回了命案上。
“修为靠己身,本寺除早晚课业和杂役安排有定例,其余事项皆随缘。”了通神色不动,慢慢道来。
“觉尘平日可与什么人有过争执?”
“本寺僧众一心向善,何来争执。”
“近日白马寺可有香客出入?”
“陆大人说笑了,白马寺自贫僧主持事务二十载以来,未曾有过香客。陆大人既然来自贝母山,自然懂得为何如此。”
陆正似是早就料到了通这番回答,只是从蒲团上爬了起来,锤了锤有些僵硬的腰,“主持啊,李密,我是说觉尘他祖籍哪里可以查么?”
“京城。”
“哦?”陆正突然露出了一种不解、惊讶的神情,“寺中可还有人也是京城人士?”
了通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陆正在屋子里转了三圈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步一迈就近了了通的身,一只手鹰爪一般狠狠地扣住了了通的左肩,“主持,有多少僧人是来自云州的?”
了通摇了摇头,嘴角突然挂上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出家人不打诳语,主持,我再问一遍,有多少僧人来自京城,有多少僧人来自云州?!”
陆正的手上劲道已经出了八成,他甚至能听见了通肩胛骨崩裂的声音,正要发作,却看见了通的头猛然垂下。“不好!”陆正一搭了通脖颈,脉搏全无,再探呼吸,气息全无,凑近口鼻细细一嗅,“我//操//他祖宗!”
陆正恨得青筋暴起,他一脚踹开房门,外间却早已乱做一团,“走水了!走水了!”四处是僧人的呼叫,敲击铜盆奔走之声将此夜嚣闹,抬头看去火光冲天,如白昼重临。
“妈//的!”陆正吐了口唾沫,身影一晃,就冲着火光方向扑去,最是熊熊之处,乃是簿籍之地。奈何此火势早已如蛟龙出海,狂风过境,势不可挡,“灯油!”陆正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一阵寒意贯穿全身,他站在原地看着火蛇吞下簿籍室、经阁,最终被拦在了正殿外,“很好!很好!”陆正从怀里掏出了一方灰色的皮,上面似乎是画着一副地图,又被什么涂涂画画了很多不明的印记,陆正咬破食指,在上面对着白马寺的标记画了个大大的血色叉。
待天明,白马寺大劫画了个休止,几处残存明火,终有人发现了已经圆寂的了通,佛门古刹一夜之间入了炼狱,觉尘的尸身也已成焦土。
最狠不过云州。
陆正看着这一片惨景,想到了曾有人这么感慨过,任务失败了大半,这是他生平最大的耻辱,甚至不知上面那位将如何处置自己,他仿佛看那个步步抢得先机的对手已经在喝着酒吃着肉嘲笑自己的无能。
“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陆正还在大雄宝殿前咬牙切齿的诅咒发狠思虑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忙着救了一夜火的卫勖脱力得靠在坐在自己身边的淳于嵬身上,“师父已然圆寂……度……度……度牒也都烧了。”
“等着新住持继任。”淳于嵬擦了擦因汗水、烟灰而狼狈不堪的脸,那份粘腻让他心情分外糟糕,“白马寺外此刻怕早已高手环伺了吧……”这句猜测声音极轻,靠在他身上的卫勖竖起耳朵也没能听清。
“那个捕头,”淳于嵬定了定心神,“听说来自贝母山。”
“那我们?!”卫勖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儿,黑色的恐惧感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为了我们。”淳于嵬突然笑了,那带着极大嘲讽的笑意扯着他的五官都扭曲起来,“京城、云州,风云际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