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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想不想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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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勖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好像很多东西卡在胸口,吞不下吐不出,“那,至少你能不能告诉我,真的已经过去了一年,我是怎么不吃不喝的活下来的。”
“不吃不喝?”淳于嵬的语气里带了些许嘲讽与调侃,“你以为你是灵童转世么?”
对话没有再继续下去,卫勖缩回了稻草堆,他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不知道是种种谜团造成的心理暗示还是真的瘙痒难耐,头发早已凌乱不堪,油腻又打结,他猛地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淳于嵬的头发永远是那样清清爽爽一丝不乱的束在头顶,就算他自己时时打理,为何不见油腻呢?卫勖抖了抖身边的包袱皮,拿来将头发束好,他也顾不得这包袱皮上还有没有窝头的残渣,他只是单纯想让自己舒服一些。
淳于嵬有些戏谑的看着少年在笨拙的梳理自己头顶的杂草,看他试了三四次才将头发勉强束成了一个小发髻,看着他倦意袭来软软的躺在了稻草堆上,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待确信少年沉睡了,淳于嵬这才慢慢得站了起来,只抖了几下,身上的镣铐便落了地,他慢慢得走到屋子当中,细细的整理了下衣衫,跺了三下脚,很快送牢饭的石板又一次打开,只不过这次开的远比此前大了许多,皂角、面巾、两大铜盆的清水似乎还有温度、还有一身纯白色的换洗的衣服。淳于嵬将自己脱得赤条条得,仔细清洗了一番,换上干净的长袍,将贴身的衣裤团成小团,丢去了解手坑道,盥洗后的水也尽数倒入坑道,最后再跺了三下脚,铜盆等杂物被收走了。
这趟盥洗似乎比往常更费时间,但躺在角落里沉睡的少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梦中没有任何反应。淳于嵬蹲在少年身边,看着他姣好的面容,似乎在慢慢褪去少年的影子,变的清隽,只是右脸上的那道疤,那条粉色的疤像爬在脸上一条蛇,还吐着信子,彰显世事留下的残忍。
卫勖。
淳于嵬轻声念着这个少年的名字,猛地伸手过去,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的脖子掐断一样。
梦中的卫勖幸福得趴在母亲的腿上,母亲正细心地轻柔的给他掏着耳朵,还轻声的呢喃着:不怕不怕,不疼不疼。
“娘,我这么乖,今晚我要吃娘做的肉丸子。”
“是,乖,娘晚上给勖儿做肉丸子汤。”
母亲的手势那样的轻柔,母亲的声音是那样的和美,卫勖感觉自己都要融化了,突然间母亲变成了披头散发的恶女,脸色煞白,双目充血,死死扼住他的脖子,想要活生生的掐死他。
不!不要!
卫勖挣扎起来,不要杀我,母亲!
喊着救命,卫勖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双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大口的喘气,那种窒息感是那么的强大而真实,过了好久他才将这口气喘匀了。
“做噩梦了?”淳于嵬静静的坐在角落里,不曾转脸看卫勖,只是冷冷丢下一句嘲讽。
卫勖没有回答,大约也觉得做噩梦做的鬼哭狼嚎涕泪横流太过丢人,默默得缩到角落,也不再吭气。囚室里没有镜子,他自然看不到,此刻他的脖子上有着鲜红的五指印,甚至有些地方开始泛出青紫色。
在竖着窝头的日子里,卫勖大约猜到自己的十六岁即将到来,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粗哑起来,没了过去的童音尖锐,身条儿似乎又长了些,这日他捧着窝头等着淳于嵬伸手,却看见他一反常态仍旧闭着眼只不过眉头深锁,呼吸也非常的急促,扑面而来的竟是灼热的气息,身形似乎也在颤抖。
“淳于嵬?你怎么了?”卫勖将窝头丢到一边,伸手去触碰,那种一时冷如寒潭一时热如岩浆的身子吓了卫勖一跳。
淳于嵬没有说话,他此刻正死死咬住嘴唇,身子开始歪向一边,蜷缩着,竟时不时有些抽搐。
不好!卫勖以前也见过有人抽筋,最是容易自己咬到舌头,情急之下,卫勖用尽全力掰开了淳于嵬的嘴,想都没想就把手腕塞了过去让他咬着,用全身去压制淳于嵬的抽搐。
血腥气开始蔓延,有那么一瞬卫勖以为自己的手腕怕是要断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淳于嵬终于平静了下来,但是似乎又发起了高烧。
卫勖简单用包袱皮给手腕止了血,没有片刻犹豫得坐在淳于嵬身边,紧紧得搂着他,淳于嵬似乎在无意识间寻到了温暖,又向卫勖的怀里蹭了蹭。
如此这般折腾了整整三日,随着又一次窝头的出现,石板开关的声音将昏睡中的淳于嵬唤醒,他慢慢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直的身体,猛地意识到自己是被卫勖搂着的,正欲发作,忽然想起了什么,将左手衣袖一撸,盯着手臂看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卫勖的手腕上新增的伤疤,“原来,我二十岁了。”这是淳于嵬的一声叹息,荒凉而无奈,他偏过头,看着还在沉睡的卫勖,少年脖子上的掐痕还未完全消散,那属于少年灼热的体温正隔着薄薄的布料温暖着他。他看着少年,目光里带着探究、带着一丝感激、带着一丝愧疚,最终焦点不再停留在少年身上,而是飘向了远方。
卫勖在一场黑甜的睡眠中慢慢醒来,睁开双眼就迎上了淳于嵬的脸,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似乎在越过他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你醒了?”卫勖伸手去摸了摸淳于嵬的额头,“呀,烧都退了,太好了。”
淳于嵬没有说话,只是收回涣散的目光,直直得盯着少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卫勖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淳于嵬猛地推开了少年,在少年错愕震惊的注视下站了起来,他轻轻的挥了挥手,晃动了下双脚,镣铐就悉数落了地,砸出清脆的声响。
“你,你的腿脚没事了?”少年的话因为惊讶带上了一些结巴,他慌忙也爬了起来,现在的他跟淳于嵬几乎一般高了。
“卫勖,你想不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