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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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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这晚其实没有来得及翻到他想要的答案,虽然仍然捞了些意外之喜。身为杂役没有班时进出祠部需要对牌,他先是用郭涛的对牌在白日里以遗漏重要物品为名去了祠部,主管本想盘问一番,但转念一想这个形容猥琐身形佝偻的家伙是郭涛的远方亲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加上他拿了个小包袱就离开了,也就不再过问。可陆正却是转身混去了当晚值班档案室杂役的房间,换了一身一样的衣服,只在外院躲着,待夜幕低沉,才转去了档案室的院子。
白马寺的卷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陆正大致翻看一番便摸出了卷册码放规律,直接从最底下三层翻阅。烛光微弱,他又是瞎了一只眼睛自然更加费劲一些,好在他记忆力还算不错,总算是记下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渐渐的似乎离他想找寻的越来越近,却在此刻听到了外间的声响。陆正心道不好,立刻熄了烛火,多年的训练让他的单眼很快就从有光的世界熟悉了黑暗,只几个轻巧的跳跃,便踩着院墙躲开了。回头去看时,刘林已带着校尉府一干人等查到了内院。
陆正顺利离开还约好了郭涛再叙,可祠部刘林这边就非常为难了,虽然还需细细盘点但粗粗看去并无什么档案丢失,要是按无事处理先是江成风的人去找校尉府报案,再是众目睽睽下还有这个杜大虫也在眼前看着档案室两个小厮被人手刀砍晕在院子角落里,这想盖住都难。杜大虫一把拎起那两个还在晕菜的小厮,直接丢给手下,“刘大人,看来真是个案子,人我先带走了,盘点遗失的事儿还有那些废屁公文你们祠部最在行,一并弄了。今晚咱的人也留几个也守着。”说罢,没给刘林任何回嘴的机会,杜大虫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这是刘林入职祠部以来,加的最久的班。当然陪同加班的还有四个人,卫勖和淳于嵬还有大小武。卫勖眨着他的大眼睛,用那种纯粹的无辜的出家人万事不知的神情和抱得紧紧得卷册让刘林感到了一阵佛光普照的温暖,总算还有一个能不用太花心思应对的人。万事皆从易处着手,刘林先把首日当清点的誊抄卷册梳理完毕,锁入了他们白日抄经之所的一个黄杨木柜子里,再将卷册清点抱回白马寺所属的大书架处。
“今夜之事少不得要二位师傅落个字据,”刘林折回来时,声音里已透着疲倦,“何时、何地、何事,烦请细细写来。本官要向上峰秉明原委,亦要向校尉府有所呈报。”
“理当如此,大人不必介怀。”淳于嵬轻理僧袍,便铺好毛毡摆好纸烟笔墨,只一盏茶功夫,便将今日之事一一写明,“大人,按规矩小僧是否需按指印?”
“自然是要的。”刘林连连点头,却突然想起了似乎没有备放印泥,正踌躇间,却见小武突然走了上来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子,里面装着一方小小的印鉴,印鉴面上还残存着不少印泥。
“这些应当够了。”卫勖凑了上去,以右手食指沾了些便要上前,却猛地感觉到淳于嵬拉住了他的衣袖,抬头时对上的是淳于嵬霸道的制止的目光。
“这些怕是不行,想来我们写了二位军爷也要一同签了吧?”淳于嵬面上堆着和煦的笑,将卫勖不着痕迹的拉到身后,“刘大人你说呢?”
“二位军爷要是能一同签了自然是好。”刘林心头一喜,若是有江成风的人一起画押自然更好,牵扯的人越多自己越安全,于是连忙点头,“既然这样,几位等一下,本官记得后院杂物房应该留存有印泥,本官去去就回。”
淳于嵬在刘林转身的瞬间,轻轻用右手食指、中指蹭过了卫勖的食指,“既然沾了别浪费。”卫勖的位置挨的足够近,他清清楚楚得看着淳于嵬虽然作势以食指加印,却最终是中指。如同被炸雷所惊,卫勖终于明白方才的一切,暗骂自己是个十成十的傻子,都是在贝母山留过底的人,如何能轻易留下指印!他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得蹭了过去,也效法淳于嵬将中指印了上去。
“这下我们誊抄的事儿要被耽搁了,”淳于嵬在让出身位时轻轻得在卫勖耳边说道,“陆正再入艰难,怕是郭涛的主子要现身了。”
卫勖好不容易才稳住了神色,却发现小武去了门口从那背影看上去似乎是在做戒备,而大武突然走到了淳于嵬面前,自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了淳于嵬手中,“将军有命,若祠部有异,将此信交于师傅。”
卫勖本能得觉得有什么不对,大武为什么偏偏在此刻交出信,若是更稳妥的话理当在四人回了房间更好,如不是大武脑子缺跟筋就是有意为之,那是为了什么呢?正思索间,却见淳于嵬嘴角扯了一抹嘲讽的笑意,将信件直拿去烛火处引燃,在大武的一声惊呼中平静得看着烧成了灰。
“小僧是方外之人,将军无论要吩咐什么事,都非小僧分内之事,还请见谅。”随着淳于嵬话音轻轻落下,刘林举着印泥也迈进了门,他看着气氛似乎有异的四个人,即使有些想法在今晚也不那么重要,拿起四人皆按了手印的说明,他心才稍稍安定了,“四位,本官先送你们回住处,今晚着实是对不住。”
刘林带了四个人出来见自家小厮带了租借的新马车停在路边心道总算是能送他们回去,再抬眼细瞧郭涛的马车竟也一直等在外面,他觉得有些意外,却又有了些计较,便招呼小厮用新马车送卫勖他们回去,自己仍旧钻进了郭涛的马车。
“竟劳烦郭大人如此,下官实在是……”刘林将一把岁月痕迹化作此刻的演技,眼中泛泪光声音带哽咽,好一幅感激涕零的画面。
呆坐许久的郭涛被这一声做作的呼唤惊的回了神,“刘大人,都是一处办事,份数应当,内里可是出了大事?”
“正要与郭大人说……”刘林抽抽噎噎捶足顿胸得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黑暗中却在细细打量郭涛的神情。
“若是如此,明日尚书大人怕是要犯愁了。”郭涛叹息的摇了摇头,“刘大人也是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才是开始。”
“是这道理。”刘林没有放过郭涛紧紧握拳的动作和那强行压下颤抖而紧绷的嗓音,脑海里盘桓着祠部最盛行的流言,舍人郭涛蒙圣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