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囚徒》水与水瓶座

11、将军与舍人

　　白马寺先是发生命案，而后主持圆寂，大火焚寺，消息传回金刀镇陆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就要驾鹤西游，幸得毛脚衙差拍了他两巴掌，这才透过气来，“杀千刀的陆正，他不是带人去查凶案的么，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了。”

　　“陆大人还是先把文书签了再交代吧。”一队人马突然冲进了府衙大堂，皆是披甲之人，那一水儿银亮的盔甲，帽缨皆是深灰色的鹰羽，自门口至大案前，分列两队，阵势吓得陆文几乎从座位上滚下来，为首一将亦一身银亮的盔甲，帽缨乃是深灰色的鹰羽与白色雉鷄尾羽交杂，手提金枪一杆，那绕在枪头的红缨艳得滴血，他快步向前，将一纸公文怼到陆文面前，“金刀镇现为我江某接管！”

　　陆文一生未出国金刀镇，自然也不认得眼前这尊大神，但上封的宝印他还认得，公文写得明明白白，“白马寺一案金刀镇办事不力，特遣广威将军江成风暂代印信，领政事，务将奸佞服法。”
　　扑通一声，陆文就这样趴在地上，声音抖如糠筛，“江将将军，下官，下官这，这就……”

　　“别这这这的了，”江成风一把将陆文拎了起来，“给老子把文书签了，再滚一边儿去。”

　　“是是是，”陆文忙从怀里取了印信，蘸足了印泥，双手恭恭敬敬得加盖上，领取笔签下姓名，按了手印，这才将文书与印信一并交接过去，见江成风眉头一挑，陆文忙手脚并用得爬回后衙做不闻窗外事的闲散之人去了。

　　江成风鄙夷得扫了陆文的背影一眼，大手一挥“休息三刻钟，开拔白马寺！”

　　祠部的一员舍人将文书念得抑扬顿挫，白马寺近百年来的不曾有今日阵仗，先是广威将军领命围了寺，盔甲刀兵像驱赶小鸡一样将僧众聚作一处，还没来得及训话，祠部的舍人就带着几个人昂首挺胸得拾级而上红色的官服在一片青山碧水外加烧焦的断壁残垣前显得格外醒目。

　　一个本字辈儿的和尚，法号本初，被祠部点为白马寺新任主持，领大宝。一句话的事儿，行成公文，则连篇累牍，加上祠部舍人郭涛实在善于拿腔拿调，纵然对面的江成风脸色已经黑成焦炭了，仍旧不紧不慢得哼着这些之乎者也。

　　“本部舍人郭涛将共参大礼~~~~~”上声的礼被郭涛硬生生拉成了阳平，带着上位者浓浓傲慢，透着对整所寺庙的鄙夷。
　　江成风对这等装腔作势之徒最是厌弃，白眼翻上了天，他领命前来，已做好有人搅局的准备，却不曾想对上的是这等酒囊饭袋，不禁胃中一阵翻腾。“郭大人若是没别的事儿，本将军另有要务在身，还请您……”

　　“下官这就滚到一边。”郭涛突然发声，不软不硬得随着江成风顶了一句，说罢就一甩衣袖，带着手下小猫两三只不慌不忙的往旁边踱开了几米。

　　江成风毫不掩饰得冷笑一声，对着站在僧众最前面的新任主持本初一抱拳，“烦请主持安排，按字辈分开，本将军要逐一谈话，了解命案与失火之事。”

　　本初和尚显然还没有从被朝廷安排当了白马寺住持这件事上反应过来，双目呆滞，只随着江成风应了几声“嗯”。

　　“本字辈儿的，都给我站过来！”江成风失去了耐心，将本初丢在一旁，直接喊人，只见稀稀拉拉得站出了七位，卫勖随着淳于嵬站在最末。
　　江成风冷峻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本字辈儿的僧人，在看到淳于嵬的时候一顿继而停了下来。

　　“你叫什么？”

　　“小僧本空。”
　　江成风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慢慢走近淳于嵬，渐渐得在旁人看起来这距离似乎过于近了，这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将领的气息让站在一旁的卫勖觉得越发不安，他想抬头去看淳于嵬，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让目光依旧柔软而平静的留在远方。

　　“本空师父出家前是哪里人？”江成风贴的太近了，他说话间呼出的气喷在淳于嵬的眉间，武将身上掩不住的杀气配着他的身高，似乎可以将一身粗布青袍的淳于嵬碾在脚底。

　　“既然已遁入空门，自是前尘往事化作云烟。”淳于嵬开了口，声音悠远中夹着一丝丝的酸涩。

　　江成风没有急着继续盘问，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淳于嵬，便将注意力转到了卫勖身上，“这位小师傅法号是什么？”

　　“小僧本音。”

　　“小师傅看上去似乎佛法修为不错，本将军好久未曾见过如小师傅一般平静清亮的眼睛了。”江成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盯着一旁的淳于嵬，

　　“谢将军谬赞。”卫勖此刻心快跳出胸膛，他本能得觉得江成风非常危险，陆正这个来自贝母山的威胁还不知道正在哪个阴暗的角落窥探，又来了正牌军，最要命的是江成风这个名字他是真的听过，只是不曾想他还如此年轻又于此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听小师傅的口音，出家前可是在京城？”猛然间，江成风丢下了淳于嵬，将那种意欲啃食猎物的目光牢牢锁在了卫勖身上。

　　“师兄，师兄方才说的，正，正是小僧要说的，前，前尘往事，一入空门，四大皆空。”卫勖紧张的有些结巴，这已是他强行稳住心神后的回应。

　　“师弟一直与小僧在一起，若是将军有什么要问的，不妨还是来问小僧吧。”淳于嵬自一旁斜插进来，凤眸一挑，已在白马寺苦行僧生活中隐下的气息突然华彩外溢。站在近旁的几个僧人，包括卫勖在内皆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可是唯独江成风，唯独江成风在这流转华彩的凤眸映中，微微扯了扯嘴角，“主持，本初主持，您可以带着本字辈儿的下去了，下面是觉字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