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糊白

32、第三十二章

　　先是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随后又转乘了大巴。
　　一切都没有忘，钟意仍然记得这个小镇，这个生她养她的小镇。
　　时隔两年，故地重游。
　　小镇里的人依旧记得她，下了车还需要走个十分钟的路才到赵爸爸家，钟意背着包走在回家的路上，那个她曾经的家，路上有人不断注视着她。
　　没人上前同她打招呼，只是会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赵爸爸院子里的门仍旧紧关着，钟意推了推门，门没锁，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器。
　　她向里走了走，忽然屋里走出一个人来。
　　钟意定住了脚步。
　　是赵爸爸，看到钟意，他满脸的惊讶。
　　“小意？”
　　钟意一直就知道，赵爸爸年龄很大，他比妈妈足足大了一轮，但也从未仔细看过他。
　　此刻，或许是因为许久没见的原因，钟意明显发现了岁月在这个中年男子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外公算的上年龄略大的老人，可钟意倒觉得他挺显年轻，反而是年龄略小的赵爸爸，头上却尽是白发苍苍。
　　他比以前更瘦了。
　　以前听镇上其他人说，赵爸爸明明是该结婚的年龄了，却一直娶不到媳妇，没有女人愿意跟他。
　　他们说，赵爸爸是镇上最没用的人了，小镇上没人买他做的瓷器，赵爸爸接的不固定的单子都是外地人的。
　　当然，这些话不过是镇上的人背后嚼舌根。
　　虽然有事实依据，但也添加了个人的主观臆断。
　　他们从来不会当着本人的面说，但说来说去，这些话自然还是会传到本人的耳中。
　　钟意觉得，他们说的有关赵爸爸的话，赵爸爸都知道。
　　但他也没有办法去堵住别人的嘴。

　　钟意走近了一步，离他近了些。
　　“爸爸，我回来了。”
　　钟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再正常不过了，但不知为何，赵爸爸硬生生的落了泪。
　　或许这句话有什么魔力吧？
　　钟意拿出了一张纸巾，打算递给了面前的男人，结果他直接抬起手用力的抹了抹脸。
　　“小意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点面吃。”
　　他边说着边向屋内走去，钟意跟在他身后。
　　因为钟意来之前也没吱一声，所以他在家里没准备什么。
　　这会儿直接煮了碗面，给她下了两个鸡蛋。
　　赵爸爸的午饭已经吃过了，他和钟意面对面坐在餐桌上，看着钟意吃面。
　　“你在舅舅家里.....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那舅舅怎么没送你过来，你是自己来的吧？”
　　“舅舅工作挺忙的，而且我也认识路，可以自己过来。”
　　赵爸爸的问题无非是试探一下她，毕竟钟意过了两年突然的回来，他还以为是孩子在那边闹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小意是不是刚高考完？”
　　“恩，昨天和前天。”
　　“考的还行吧？我记得你成绩还挺好的。”
　　“还行。”
　　赵爸爸其实是个挺腼腆的人，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钟意没怎么见他说话。
　　反倒是现在，倒变得话多了起来，也许是因为许久不见钟意的缘故，自然有很多想说的话。
　　但钟意可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爸爸。”
　　她突然叫了他一声，打断他继续问话的意图，讲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赵爸爸听到了便止住了想继续开口文化的念头，静静的等着她说话。
　　“钟南山是谁？”
　　在听到名字的片刻，钟意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但他没回答。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对吗？”
　　钟意又问，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
　　其实，这些问题她都有答案。
　　她要的是答案背后的故事。
　　“小意，你从哪里听来的？”赵爸爸抓了抓鼻子。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还想明白一些事。”
　　“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过来问我？”
　　他这才明白过来钟意此行的目的。
　　的确，两年来丝毫没有联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女儿又怎么会毫无缘由的突然来访。
　　他好像有些伤心，情绪就写在脸上。
　　钟意有时候挺烦自己这样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人的脸色、表情、她下意识的去注意。
　　这些总有些软肋，害怕自己的话伤害别人，害怕别人的伤心是自己引起的。
　　“爸爸，我想知道，所有的事情。”
　　总要弄清楚的。
　　赵爸爸闻言叹了口气，桌子上放着包烟，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拿。
　　拿出一支烟，点火，动作一气呵成。
　　记忆里的赵爸爸其实不太爱抽烟，从前外人说的所有关于赵爸爸的事情，她都不好反驳。
　　唯有一条，他们说他爱抽烟喝酒。
　　钟意不信。
　　自她记事以来，赵爸爸从未在家里抽过烟，喝过酒。
　　只是，此刻，他抽烟的动作十分熟练，想必之前人们说的没错。
　　他的确爱抽烟喝酒，但妈妈在世时，他却禁了。
　　钟意望着他烟上的点点火星，他重重的吸了一口，随后吐出来一口气。
　　“钟南山的确是你的亲生父亲，但我也未曾见到过他。”
　　“怎么会呢？王姨和我说妈妈和爸爸是一起私奔的。”
　　她说的爸爸是钟南山，叫的格外自然且顺口。
　　“对，他们的确是私奔，可惜路上你父亲出了车祸，不幸去世。”
　　“不可能，那我妈妈同他在一起怎么没事呢？”
　　“你妈妈也受伤了，不过她命大呀，当初还怀着你呢！”
　　“那我妈妈是怎么认识你的？他们是私奔到这个小镇来吗？”
　　“我们这个小镇算什么，外人听都没听说过！他们是在市里，我当时正好卖瓷器要去市里走一趟。”
　　“所以就碰见了我妈妈？”
　　“她当时应该是从医院跑出来的，还穿着病服呢.....”
　　话说了一半，他突然止住了。
　　“然后呢？”钟意问。
　　“然后....她打算自杀...带着你一起....我好好的在大马路上开着车，突然一个穿着病服的女人冲上了马路。”
　　钟意没有想过赵爸爸同妈妈的第一次见面竟是这样。
　　“幸好我及时踩住了刹车。”
　　再后来，他带着妈妈回到小镇，知道了这人试图寻死的女人还在读大学，她怀孕了，她的男朋友在私奔的路上出了车祸，她和男朋友被送到医院，她只是受了伤，而男朋友却十分不幸。
　　想必他们十分相爱，既然能做到生死相随的地步。
　　但生命是最重要的，胜过这世间的一切。
　　赵爸爸劝她，为了肚子里尚未出生的孩子，孩子是最无辜的，他都未曾见过这世界。
　　好在劝诫是有用的，起码她放弃了选择死亡。
　　后来，他们生活在了一起，很单纯的生活在一起。
　　再后来，孩子出生了。
　　是个女孩，取名钟意。
　　爱情还是永生不灭的，钟姓取自那爱人的姓，而这姓名的含义则是对那爱人最大的深情。
　　纵然两人之间隔得是生与死，可爱情从未消亡。
　　赵爸爸同钟意讲的十分详细，他连她父母的爱情都看得清清楚楚，大抵也是被他们的深情所感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