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糊白

31、第三十一章

　　没有等到钟意放暑假，周游就去了国外。
　　由于钟意下半年就升高三，所以期末考后紧接着就是补课，三分之二的暑假被掠夺了。
　　而周父想让周游在开学前提前适应国外的生活，暑假就将他送了过去。
　　周游去国外的那天，就只跟钟意发了条短信通知她，两人在这之前已经互相交过心了。
　　离别的时候越平淡越好，这样离别所带来的伤心的情感才会少一些。
　　他走的时候是上午，钟意在上课，看到他的短信是在中午。
　　她回了一句“一路顺风。”
　　好像没有多大悲伤，大概是知道他会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
　　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再次的相见。
　　知道迟早会见面，所以没有特别大的悲伤。
　　暑假忙碌的补课间隙，钟意在为托福考试准备。
　　除了每天回家的路上变成了她一个人，生活中其余的地方一成不变。
　　也还挺好适应的，周游依旧在她的世界里鲜活的存在着。
　　他们几乎每天都聊天，像平常一样，像他依旧陪她回家。
　　三分之一的暑假，钟意又学了几首曲子。
　　教她的人是周游。
　　钟意时常会去到周游房间，这人的房间什么也没变，没有空空荡荡。他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带走。
　　什么东西都可以再买。
　　周父周母时常不在家，钟意进出他的房间轻而易举。
　　可以在他的房间写作业，可以弹他的钢琴，可以用他的电脑跟他视频。
　　尽管隔着太平洋，但他近在眼前。
　　不过是隔了一个屏幕而已，她可以伸手触到他的脸。
　　下半年的高三，有两个大的假期，中秋和国庆。
　　可国外却没有，周游照常在上学。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现实生活中的，近在咫尺的见面。
　　不能相见的日子已然过了一半。
　　年初，钟意去考了托福。
　　过年的时候，周游也没回来。
　　今年是钟意一个人去放的烟花，嘴里喊着冷啊冷，却裹着围巾帽子跑去去年周游带她放烟花的地方。
　　她拍了烟花的视频发给了周游，还带了一句“新年快乐”。
　　他也给她发过这句话的，圣诞节的时候，那是国外的新年。
　　年夜饭的桌上，外公把去年问周游的问题又问了钟意一遍。
　　问题一样，不过是被问的对象不同而已。
　　钟意早就有了答案。
　　“我想去国外，和哥哥去一个学校。”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里带着光，满是期望。
　　以至于她忽略了外公复杂的眼神。
　　晚上，王姨来到钟意的房间。
　　老人也不委婉，径直问钟意是不是喜欢周游。
　　她说的是哥哥。
　　她说“小意，你是不是喜欢阿游哥哥？”
　　钟意也没扭捏，承认了。
　　老人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声。

　　新的一年倒没有多大新气象，高三生活始终单调。
　　距离周游高考已经过去了半年，距离钟意高考还有半年。
　　钟意手机里有两个经常使用的软件，一个是听英语的，还有一个是听周游的。
　　去年十月底，她的十八岁生日，周游给她发了一段网址，她点了进去，是下载软件的页面。
　　这是一个名叫“中意”的软件，里面是很多标注了日期的音频。
　　从去年的七月初开始的，一直到十月底她的生日。
　　里面有123段音频，一天都没有差。
　　他在国外的房子里也有一架钢琴，音频里最多的便是弹的钢琴曲子。
　　还有其他的，他唱的歌，他说的话。音频时长总是不一样，或长或短，但从未缺席一天。
　　直到她生日那天看到这个软件后，音频也依旧在更新，每一天都是。
　　相比他给的生日礼物，钟意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做的十分不称职。
　　她把他的生日忘记了。
　　每天忙着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也由于时差问题，两人无法经常聊天。
　　她完全忘记了他的生日，还是等到周末的时候，他们视频，周游问她有没有去孤儿院看孩子们。
　　钟意当时愣着看他，没太反应过来。
　　随即脑子里一阵梳理，呆呆的开口“周游，你生日是不是过了？”
　　屏幕那一头的人“呵”了一声，慵懒的向后靠了靠，倚在椅子上。
　　钟意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离高考只有两三个月的时候，钟意也像去年的周游一样，三月，四月，五月，学校大大小小的为高三学生发表演讲。
　　周一学校的晨会，去年周游作为高三的代表演讲，百日誓师的大会上，也是周游上去讲的话。
　　今年，这些大大小小的讲话，都是钟意作为学生代表。
　　每一天每一天都过日子，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倒是某天猛的一看，才觉得日子过得很快。
　　去年，她还只是站在操场上全校学生中的一员，听着高三学生代表的发言。
　　今年，她就变成了高三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被全校注视着。
　　不过这也挺好的，感觉周游走过的路，她都一一走过了。
　　当她站在台上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起周游当初站在这里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看着台下几百人的学生，他在想什么？
　　周游应该想不到，时隔一年，有人站在他曾经站着的位置，在想着他。

　　钟意高考那天是周父周母亲自送到考场的。
　　考试的第一天是两人一起送的，后一天就只有周父一个人送了，说是周母去公司上班了。
　　舅舅待她依旧很好，很上心。
　　钟意可不想把他想的太坏，不想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他身上。
　　直到考试结束后的那个下午。
　　舅舅在学校门口等她，看到她出来后，也就象征性的问了问她考试怎么样，估计也是不想给她太多压力。
　　钟意倒没什么压力，学习上她可没什么烦心的事。
　　舅舅带她去一旁的超市买饮料，付钱时，钟意看到他打开钱包，也看到了钱包里的照片。
　　一直到走出了超市，上了车子，钟意坐在后座，她才开口问了他。
　　“舅舅，你钱包里的照片，是我妈妈吗？”
　　正在开车的男人猛的踩了刹车，钟意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神情。
　　慌张。
　　他没回答，钟意没再紧紧逼问，车子又平缓的行驶了。
　　“小意，现在舅舅在开车，回家再跟你说。”
　　钟意点了点头。
　　她面上虽是平静的不动风声，脑子里却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那个日记本里说的“家人”就是舅舅吧？
　　舅舅喜欢妈妈。
　　...........
　　车子驶进车库里，舅舅没有下车，钟意是等车子一停就禁不住发问。
　　“舅舅，你喜欢我妈妈对吗？”
　　他没回头，也没出声。但此刻的沉默实则就是默认。
　　“可是我妈妈不喜欢你。”
　　钟意丢下这一句，就径直下了车。
　　没能听到车内人的那一句话。
　　“是啊，她不喜欢我。”
　　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堵塞了什么。

　　晚上，周游发来消息。
　　“视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钟意打开软件，果然这人发了一个视频邀请。
　　钟意没点进去，她装作没看见，关了手机。
　　大概过了两分钟，这人越洋电话就打了过来，来电铃声响了一会就没了动静。
　　钟意没接。
　　事情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舅舅原来真的喜欢妈妈啊。
　　所以当初才会反对妈妈和爸爸在一起是吗？
　　所以妈妈才离家出走了？
　　但事情的重点不在这里，这些都不算什么。
　　喜欢又有什么罪过呢？
　　有罪的是其他的。
　　钟意从书桌的抽屉里最底层拿出日记本，那本被压在所有书最底下的，妈妈的日记本。
　　妈妈，
　　她有病。
　　抑郁症。
　　她疯了，被“家人”逼疯啊。
　　日记本里写的是那人对她的性侵犯，算得上酒后乱性。
　　虽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可除却那一层关系，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可妈妈在日记里将那人的行为归为“喜欢”。
　　是“家人的喜欢”。
　　发生那件事还是未成年的时候，阴影埋在心底太久，她时常压抑自己。
　　日记终止在某一天。
　　那一天，她写道“我遇上了一个喜欢的人。”
　　应该是指爸爸，钟南山吧。
　　可他去了哪里？
　　睡觉前，钟意点进了周游的那个软件，今天也更新了一条。
　　“今天也要加油，学妹。”
　　是早上发的，鼓励她好好高考，马上就可以做他学妹了。

　　第二天，钟意收拾了几件衣服，决定去赵爸爸的小镇。
　　赵爸爸，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出门前，她跟舅舅说了一声，话语里没了平日里的乖巧，反倒像公事公办的汇报。
　　舅舅大概昨晚没休息好，人有些憔悴，没问钟意为什么要过去，只说要送钟意过去。
　　毕竟一个女孩子，可能还是有些担心。
　　“我已经成年了。”
　　钟意语义不详的丢下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