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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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将近半小时的车程，姜枣全程都在打字。她仔细回忆八年前那场恋爱的细节，将场景原模原样的复述给对方。
简直像是在写回忆录。
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一口气发过这么多讯息。结束最后一条几十字的段落后，姜枣重新审视对话框，在心底对自己油然而生一股钦佩。
这么会写故事，她该去找网站投稿子的。说不定能靠写网文赚一笔钱。
在她慷慨分享恋爱经历的过程中，对方连张表情包都没回复，聊天状态也是死一般的安静。可能，是没耐心等待，索性就先去做自己的事了？
姜枣并没有放心上。恰巧公交到站，她收起手机，顺着人流走下公交车。
回到公寓时，家里的阿姨已经离开。萌萌正愁容满面的咬笔杆，显然是被面前的数学练习题难住，小姑娘一看见她就眼巴巴的哭诉：“姜老师，你可算回来了。”
姜枣笑着走过去，“今天给你布置的作业不算难啊，怎么会写不出来？”
“我写不出来很正常的。霍叔叔不是说过嘛，我很笨的，而且我才读小学五年级。”
听见某个人被提及，姜枣想起在医院里的经历，浏览题目的视线略一停顿。
萌萌敏锐的捕捉到她一瞬间的微小变化，机灵古怪的把脑袋凑过来。这小姑娘虽然学习不好，但却早熟，看人脸色的能力比某些成年人都要强。
她眨巴眼，“姜老师，你去医院给霍叔叔送水果，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姜枣摇头：“没有。”
小姑娘瞅着她的眼睛，噘嘴：“是不是霍叔叔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
姜枣没好气的用铅笔尾巴轻戳她的脸，“跟你霍叔叔没关系，是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刚加上联系方式，总不理我。”
无意跟一个读小学的孩子解释太多，姜枣把草稿纸推到她眼前，示意她重新审题。
但萌萌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学习上。
直到深夜时分，她好不容易辅导这小姑娘完成作业，实在是没有精力再陪玩，索性就用手机调出一个孩子都爱玩的换装游戏，自己抱着枕头回屋补觉。
由于太疲惫，姜枣也早就把乌叔叔拜托她的事忘在脑后，等她醒过来后，才恍惚想起自己微信列表里还躺着个追不到女朋友的不知名先生。
没有给手机设置密码，如果对方回复消息，应该是会被萌萌看到。姜枣睡眼惺忪的拾着阶梯往楼下走，正在担心萌萌会不会用她的手机恶作剧。
一楼厅堂的光从楼梯扶手的栅栏间弥过来，她顺着亮处向远看，却没有看到萌萌。
侧厅，霍执拎着刚从冰箱里随便翻出来的速食面包，左手端杯热气氤氲的白开水，正要往客厅的沙发走。察觉到声音后便抬眼看往她的方向，脚步放缓。
姜枣有些迷茫的跟他对视几秒，又条件反射的看向玻璃茶几上屏幕亮起的手机。
……
“萌萌呢？”
她刚睡醒的脑袋逐渐清晰，从眼下情境中分析出一些信息，睁大眼：“你……”
“看我手机了？”
霍执没有走回沙发，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倚着墙堵在楼梯口，一边慢条斯理的咀嚼，一边用似笑非笑的眼神审视她：
“呦，这是心虚了？怕我看手机？手机里有见不得光的小情人？”
姜枣还真不敢保证，她刚加上的那个人脾气和人品都揣摩不透，万一是个喜欢聊骚的呢？要是给她发了什么不该发的，又正巧被看见。
她只能态度诚恳的否认：“你知道的，我不会做这种事情。”
姜枣站在大约五六阶楼梯上，跟这个人讲话时，她需要颔首垂眸，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势交谈。这样显得不太礼貌，她便动身迈下阶梯。
可直到她踩上最后一节阶梯，那个端着玻璃杯的男人却依旧双手抱臂站在原处，完全没有要让路的意思。他眼底甚至钻出些许戏谑的笑意。
现在她倒是不用俯视他了，位置调换，她成了他眼皮子底下被完全锁定的猎物。
对方不紧不慢的悠然道：“你既然觉得你丈夫很了解你，知道你不会做养情人这种事，怎么就不了解你丈夫呢？”
霍执吹去玻璃瓶上冒出的热气，深邃眼睫似乎都被沾得湿润浓稠，“我从头到脚都长得光明磊落，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我会偷看人手机？”
姜枣有些窘迫，咕哝：“我只是问一问，只是猜测。又没有说你肯定偷看了。”
她无意在这种小事上纠结，侧身想离开楼梯。可面前人却预判了她的动作，只向左稍微歪些身子，就又完全挡住了她的路。
女孩恼羞成怒的瞪他，“你干什么？”
霍执没什么表情，回话：“看不出来？我在追你。雄孔雀开屏不都这样？拦住雌孔雀的路，然后抖擞屁股。我只是没有抖屁股而已。”
“……”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他转着手里的玻璃杯，唇角勾起的笑一点点降温，连眼神都变得冷瘆，“最主要的还是手机的问题。”
女孩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怯懦，默默向后退一个阶梯，小声：“你什么意思……”
霍执打量她这些小动作，继续道：“虽然我没有偷看你的手机，但很巧，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萌萌在玩你的手机。”
他冷淡嘲讽：“这个脑袋不灵光的小学生玩换装游戏卡关了，哭着闹着非要我帮忙。我只有一晚时间，并不打算在她的哭闹声里休息。”
听到这里时，姜枣已经隐约猜到后面的故事发展。
“帮她过关倒不是难事，过程也不怎么有趣。相比较起来，还是姜小姐收到的讯息比较有趣。”他一副兴师问罪的神态，冷笑：“猜猜，收到的是什么讯息？”
姜枣觉得自己当年高考时都没这么绞尽脑汁过，
她哪里知道那个人会发什么讯息？
从加上好友到现在，总共也就不到一下午，她跟对方连面都没见过，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但她也不准备再继续躲避话题。根据她对霍执的了解，他这样显然是生气了。
姜枣抬头，恰巧被烘暖的春风吹起鬓边碎发，遮住她视线。她不由得眯眼，没能看清咫尺之外那双眸子里透露出的信息。
只是温温吞吞的解释：“我在医院遇到一位叔叔，是我父亲的故交。老先生帮过我许多忙，如今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当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女孩虽然嗓音细软，咬字也慢，但言语间满是诚恳真切的态度，毫无敷衍意味。
“那个人是老先生推给我的，想让我帮他追求喜欢的女生。我下午加上他，到现在，勉强算半天时间。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姓名。”
姜枣拂去眼前的碎发，直视面前人的眼睛：“所以，不论他给我发了怎样过分的内容，那些都不是出自我本意。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删掉他。”
男人依旧用摸不清阴晴冷暖的黝深眸色注视她，勾唇：“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吃醋作妖的小娇夫。我看起来应该没那么无理取闹？”
姜枣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索性保持沉默，在无声中轻轻用眼神抱怨。
霍执侧过身，端着已经降温的小半杯凉白开，做出“请”的让路姿态。
她低头穿过那人的视线笼罩，胸口的跳动莫名加剧。姜枣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快步靠近客厅，终于如愿以偿的拿到自己的手机。
那个人到底给她发了什么东西？
她皱眉，完全想不出答案。霍执是个脾气差的，说不定看到的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恰好前些天心情不好，所以迁怒发火。这是一种可能。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对方的言行确实有所冒犯。难道是她发那么多字，被误认为是变相的示好？对方以为她喜欢他？
姜枣一瞬间设想过七八种可能，划开聊天框以后，却只看到对方回复的一个表情。
[。：/大拇指]
姜枣：……
她终于迟缓的意识到自己被捉弄的真相，气恼转身去瞪某个人。霍执已经喝完玻璃杯里剩下的水，转而倒了半杯红酒，被她瞪以后依旧不急不慌的踱步过来，一副浑然不觉自己做错什么的耍赖模样，
他眼型狭长，笑时也流动着几分陡峭的寒意，化在那双难得情意动人的墨色瞳孔里，“应该不能全怪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先心虚的是姜老师。”
“那句话怎么说？”他抬眉，修长手指隔着虚空点她眉心，“不做亏心事——”
姜枣丢下两个字：“骗子。”
她其实没有生气，也谈不上生气。最多是有些委屈。这委屈和霍执捉弄她的关系也不大。她只是在委屈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以及这个人对她的态度。
说好要追求她，结果她跑那么远去示好，换来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回馈。
姜枣拿着手机原路返回，拎着睡裙走在前面，那人稳沉的脚步便落在身后。她知道他一直在跟着，也没回头，装作没察觉的往卧室方向走。
握住扶手准备阖门的时候，那人伸手拦住，修长冷白的指节不算用力的掰住半尺厚的门，轻而易举将她本打算阖上的门重新拉开。
男人的面孔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在月光和灯光的交叠处，勾勒出明暗分明的深邃。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生气了？”
霍执问的漫不经心，视线探究着追过她的眉眼，似乎要从中读出些什么。
姜枣不言语。
他又啧声，“不过不奇怪，上学的时候我就很擅长惹姜千金生气。”
“虽然现在不是姜千金，是姜老师。做老师的好像气性都更大。”霍执走进她的卧室，反手关上卧室的门。
对于她的卧室来说，这个人早就已经算常客，背着手也能熟稔上锁。
霍执垂眸盯她，薄唇挑出一抹有些得意的笑：“是因为今天医院的事情生气？觉得我出尔反尔，说好要追求你，又在医院冷着脸让你回家？”
姜枣瞬间有种被拿捏住软肋的无措，还在嘴硬否认：“不是。”
“你就是。”
“……”
这人弯腰凑近她，确保她的所有神态都能被他笼入眼底，身上残余的消毒水气息混着纸墨清香，摄魂一般拨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就你那点撒谎的伎俩，匹诺曹来了都得甘拜下风。你说说，你能骗过谁？”
他眼神有些幽暗：“你能骗过我？”
姜枣试图转移话题：“我是因为你骗我生气！那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发，只是发一个普通的大拇指，你就一副要对我兴师问罪，要发火把房顶掀了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给我发的是酒店约.炮的门牌号。”
她试图站回上风，在道德高地上咄咄逼人的审问：“你这样玩我，我不该生气吗？谁会因为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就醋成那个鬼样子？”
霍执听她竭尽全力的解释这一通，眉眼间的笑意更浓郁，不以为然的开口：
“我啊。”
姜枣像是被空气噎住，瞪眼，转移话题的目的似乎达到了，又似乎没达到。
这人抱臂看她，上下两瓣薄唇轻飘飘的一碰，眼底的猩火半点不似作假：
“你就算只加一个男的，不聊天，我也会醋疯。”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骗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