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萌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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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这个词本身并不奇怪。
但如果要将“追求”这件事和霍执联系起来，所有细节都会变得奇怪。
金钱、外貌、权利、地位。
这些在路人眼里终其一生都未必能有所得的东西，他唾手可得。
这就会让所有人都觉得，霍执如果真的要追求什么，也应该像爱因斯坦做一年级数学题那样简单，不具备任何挑战性。
所以，在男主人公认真且诚恳的做出如此请求后，其他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另一位女主人公。他们满脸羡艳，仿佛在看“天生一对”，理所当然的等待姜枣同意。
甚至有人已经准备鼓掌。
女孩坐在轮椅上，掐紧的指甲深深陷入轮椅扶手的柔软皮质，慌乱间抬眼回望。
京市三月的春季为许多事物都带来生机，绿化带里新鲜栽种的树植，流浪猫窝里新诞生的猫崽。重生的气息无处不在，一切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仿佛都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收到了春季的馈赠，生长出焕然一新的面孔。
全新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只是世界上任何重生萌芽的东西，都需要漫长的生长周期。尚未抽出枝芽的幼年绿植是如此，一段曾经被扼杀的感情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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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三天的活动结束，虽然过程很坎坷，但总体来说还算圆满。由于昨晚的小活动涉及到“赌博”，几个男生回去后都很默契的闭口不谈，更没有提及她和霍执相关的半个字，求生欲极强的保持沉默。
萌萌倒是不安生，坐在副驾上，满肚子坏水的对着身边正在开车的人贴脸放大招，
“诶呦呦，某些人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向别人提出追求，结果还吃瘪了诶。”
霍执似乎并不在乎这小姑娘阴阳怪气的嘲讽，意味不明的冷笑，随即踩深油门。
姜枣忍不住想提醒一句注意安全，
刚把身体倾过去，就在听见对方语气刻薄的回怼：“如果我做任何事都能一次成功，未免显得像你这种连一元二次方程都写不对的小学生太过没用，不是么？”
萌萌：“……”
“况且被姜老师拒绝也不算丢人。”
那人的声音幽沉沉的传来，带些笑：“追姜老师的新货那么多，我一个过期的，被淘汰很正常。”
车速明显变快。
这次没人再开口打破沉默，连开玩笑看戏的萌萌都眼观鼻鼻观心，歪头装睡。
姜枣微皱眉，想说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但大概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脑袋里装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等她想清楚如何表达的时候，霍执已经在独栋公寓门口将她和萌萌放下。这人抬手平举至眉，向着她身后的方向做个手势，
余光蜻蜓点水的睨过她，
又收回。
单向玻璃窗随着劳斯莱斯的重新驱动摇上，姜枣坐在轮椅上，总觉得某人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像是在骂人。
“霍医生要回岗工作了，院长前两天就在催他。”阿姨扶着她的轮椅，和煦笑道：“夫人，在您出现之前，霍医生从来没有放过这么久的假呢。”
姜枣牵住萌萌的手，闻言抬头：“他是重症医护室的医生，应该会很忙吧？”
“是啊，彻夜不归是常有的事。我估计，您得有最少一星期看不到霍医生了呢。”
姜枣不了解医生这个职业的工作强度，没有把阿姨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她记得那个人在上学时就有重度洁癖，别说一周不回家洗漱，课间不洗手都会极度暴躁。
直到接下来的半个月，她的腿逐渐痊愈，轮椅也已经排不上用场——
却果真没再见过霍执。
这期间，姜枣每天给萌萌补习结束后，都会抱着阿姨送给她的毛绒小公仔，跟公寓外的边牧在公寓后的半开放天台上的晒太阳。
姜枣靠在躺椅上，
今日的天空甚至连一丝一缕的云彩点缀都没有，纯粹的水蓝画布充斥视野，十分契合她现在放空的状态。
手臂旁，茶几上的手机亮起屏幕，显示出一段正在接通的语音电话。
“呃……霍执说要正式追求你？”
音孔里，安顾沉吟着斟酌语言，满肚子搜刮自己不算丰富的恋爱经验，忍不住咕哝：“说实话，小枣，我以为你们早复合了呢。”
姜枣回答：“我们是假结婚，没有复合。他帮了我，需要我做他的假妻子。”
“我天真的小姜老师。你难道从来没怀疑过吗？这也许只是个借口呢？”
从远处慢吞吞飘来一簇云，成功吸引了她的视线。姜枣回忆自己和那人重逢到现在的所有过程，想，自己先前确实有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但那应该不算怀疑吧？她并不觉得那些妄想有概率发生。包括现在，她依旧斩钉截铁的认为那是不可能的：“阿顾，我先前跟你讲过，我们两个之前谈的那次闹得很难堪，最后是我甩了他，说过很伤他的话。”
“我知道，可能我确实不是很了解这位霍医生，但小枣，我了解你，你陷在八年前那场意外里已经很久了。”
在维也纳的德语中，有一个词叫做“Ewiggestrign”，特指某类人，沉浸在过去的岁月里，抗拒时间的前进，感受现实的荒诞和虚无，永远停留在昨天[1]。
安顾说，她就有点像个Ewiggestrign，深陷在人生割裂的崖谷中无法抽身。
“如果我是那位霍医生，如果我真的喜欢你，别说你当时只是放狠话甩了我。哪怕你结了婚，完全忘记我，我再见到你的时候，该喜欢还是会喜欢。”
“你总说你不相信他会原谅你，但我反而觉得，是你把自己留在了你们分手时腥风血雨的那一年。八年前的事或许给你留下了太大的心理创伤，让你到现在为止，都在无限放大当年的情绪，不敢轻易放下那年牵扯到的所有人和事。”
安顾应该是在敲文档，慵懒却直戳人心的小腔调混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中，像鼓励幼儿园小朋友学写字一般，让她向前看，试一试嘛。
总不会比当年更糟糕。
“对，阿姨要去给霍医生送些水果。萌萌乖，去找姜老师玩。”
张阿姨刚择出一篮新鲜车厘子，用玉瓷小碗盛出两碗，摸着面前小姑娘的头，笑着递去：“去吧，你一碗，姜老师一碗。这个车厘子可是霍老先生故交从外地专程邮过来的哦，非常好吃的！”
递出去的碗在半道被截住。
女孩莹白纤细的指托住碗底，声音如同碗里水灵的酒红车厘子般甜腻，温声：“张阿姨，您辛苦了。我把这些送去医院吧。”
饱满水润的车厘子被整理排列在保鲜盒里，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诱人的光泽。
张阿姨讶然许久，险些以为自己听错，反应过来时，去医院送水果的任务已经被他家刚养好伤的夫人截胡，一路小跑溜出公寓。
由于霍执近半个月都常驻医院，公寓并没有额外的人用车，司机已经许久没出现过。她只能坐公交转地铁，去几公里外的京市地区医院。
医院规定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午休时间，但重症医学科的楼层依旧人满为患。
姜枣刚出电梯，恰好撞上几位找医生看报告的患者家属。她被人群挤到护士站边，只能勉强用双臂护住怀里装车厘子的保鲜盒。
正在敲键盘的小护士注意到她，眨眼：“姜小姐，您是来找霍医生的吗？”
姜枣眼睛亮起来，“他在哪里啊？”
在医生办公室角落处的书柜后，有个非常隐蔽的小门，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姜枣跟在护士后面，才发现还有这样一个隔间。
隔间里的空间不大，仅容得下一张单人床。换上便服的男人斜靠在铁架床的床头，身上潦草披着件皮衣外套，头发凌乱的垂落在眉眼和鼻梁之间。
他闭着眼，听见动静后明显不耐的蹙眉，但依旧没睁开，一副懒得赶人的架势。
“霍医生？”
护士不太敢叫人，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姜枣能感觉到小护士脸上的为难，在身后轻轻拍她肩膀，示意她先离开。
隔间的木质门被关上后，这一密闭空间的光线便显得更加贫瘠。姜枣垂眸盯这人片刻，抿唇，到底还是没忍心把这位劳累过度的霍医生叫醒。
她搬来旁边的塑料小凳子，想坐下时，对方才眯眼看她，黝黑瞳仁里是惺忪无戒备的神情，温水般不紧不慢的漫过来。
“你醒了？”
姜枣的嗓子有些干哑，默默吞咽口水润喉：“我是来给你送水果的。”
这人抬手扶额，睡醒后的声线同样发哑，漫不经心的逗她：“哦，劳您大驾。”
“……”
他视线最先掠过的是她受过伤的小腿，眉心皱紧又展平，忍无可忍道：“我不是说一个月内最好不要外出？”
姜枣原模原样的呛他，嘀咕：“你又不是我的医生。医生告诉我可以外出活动。”
霍执仰头喝完水，沉冷的眼幽幽盯她。
指节修长的手能够完全覆盖矿泉水瓶身，伴随塑料被拧紧的清脆声响，男人手背上逐渐显露出丝缕青筋，将拧成麻花的矿泉水瓶隔空丢进垃圾桶，
他从床上坐起，拉近和她的距离。
姜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握着她的小腿，将她整个人连同身下的塑料小板凳一同拉过去。
这人的手心温度滚烫，仿佛藏着团暗潮涌动的火，在覆上她肌肤时，鲜活有力的脉搏便透过肌肤真切的传入她的身体，牵动她的心脏一起跳动。
他颔首垂眸，或许因为姿势的缘故，声线如同闷入钟里般沉哑，“我当不上追求者，但当医生绝对够格。你是不是忘了，山里的时候是谁搬救兵来救你的？”
霍执检查她伤势的动作不算轻，在托起她脚踝的时候，略微用力的按捏附近的肌肉和软骨，激得她后背一激灵。
姜枣条件反射的向外蹬腿，却恰巧蹬在那人腿侧的位置，瞬间尴尬到僵坐不动。
霍执却依旧不以为然的接话：“做人可以不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至少不能忘恩负义。人在做，天在看。”
说着，
他结束手里检查的动作，打趣：“伤势确实恢复的不错，蹬我的时候力气不小呢。”
医生午间休息的时间不到半小时，从休息室外已经开始传来病患家属的询问声。
霍执松开握她脚踝的手，将她带来的那盒车厘子原模原样塞回她怀里，起身向外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微的踉跄了下，但很快稳住身形。
显然是经过高负荷的工作，状态欠佳，他的脸色不太好，压住眉目间那几分燥意，用机械般麻木的口吻询问屋外：“李医生还没来？”
“啊，还没！我去催一催。”
姜枣坐在原位，这句话后，她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抬头时看见男人专注研究病例时的背影，又觉得此时此刻不太适合说这些。
虽然跟这个人见面后的交流不多，但她能明显感觉到，霍执似乎是在有意无意的躲她。虽然他工作确实很忙，但她还是直觉到他略带私人情绪的疏远。
又想起安顾讲给她的那番话。
“霍医生，李医生回来了！”屋外应该是医院刚来的实习生，男孩子，叫人时不敢太大声，便伸着脑袋往这边看，“他说他待会还有手术，让你有事快点过去。”
霍执还在看病例，拨了个响指表示已阅，目光扫过最后一行字，正打算离开。
“霍医生。”
身后，女孩刻意压低声音，小心请求他。那道视线落过来时，和竹百叶窗帘的条状光纹相互交叠，带来一种难以言状的柔软。
她将怀里的车厘子抱得更紧，不知是何意味的问：“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霍执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利落的从笔筒里挑拣出需要的工具，薄浅的眼皮低垂，在灼白光线的照射里掩饰神情。
他看起来很忙，最近应该一直都很忙。
忙碌能让人逃避一些东西。
霍执盯着地面，在拎文件离开的前几秒半玩味半自嘲的开口：“倒也不用？姜小姐别忘了，你跟我只是假婚姻。我懂，你肯来送水果就已经够给我面子。”
“既然不愿意让我追，那就出去物色物色别人。没必要在这儿陪我演戏。”
霍执低头整理衬衫袖口的细微褶皱，余光没有再向身后某人的方向扫去半分。
直到他听到——
“我也没说不愿意……”
姜枣咕哝的声音很小。
像当年他提出交往，她涨红着脸闪躲时的回应，轻软温糯的嗓音在时空的缝隙里穿梭，拴住男人原本迈出办公室的脚步，让那双藏满隐密情绪的眼泛起波动。
“我那时候只是没说话，又不代表是拒绝。”
她低着眸，用粉红指甲尖紧张抠着保鲜盒边缘处的塑料布，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是如此薄弱，甚至于眼前都在一阵阵的眩晕，耳膜充斥满几近振聋发聩的鼓动声，
姜枣也说不清自己是在顶嘴还是在怎样，稍微提高些音量：“再说，明明是你要追求我。可是——”
男人转过身，在几丈远的地方，
无人的医生办公室，他用她揣摩不清的眼神望来，阴云堆砌的瞳孔底部被光线照散，里面的某些东西避无可避。
“可是哪里有人追姑娘，结果反而让人家姑娘待在家里想了他半个月。”
姜枣小声嘀咕：
“你还不如以前会追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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