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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救援 ...

  •   山体滑坡是什么?

      是一种常见的地质灾害,
      涉及到山体斜坡上的岩土,在重力作用下沿特定结构面顺坡向下滑动的现象。

      电视上、书本上,姜枣都曾经见过“山体滑坡”这四个字。甚至于,在前不久女老师提醒她的时候,她都还觉得这是个离自己非常遥远,并且生疏的词汇。

      人类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总会将内心的恐惧放大至千倍甚至万倍。

      很明显,车上包括司机在内的所有人都缺乏应对自然地质灾害的经验,听见“山体滑坡”四个字后,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说要下车跑,有人说要老实待在车上,好歹还算有个遮蔽物。

      姜枣搜刮了脑海中所有关于山体滑坡的逃生信息,却并没有得出一个可靠的结论。她下意识的掏出手机,最先打开浏览器,试图搜索逃生方法。

      但天公不作美,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网都差到极致。

      如果要等到卡顿的页面恢复运行,恐怕她们早就已经被砸成肉饼。姜枣头脑混沌,几乎是用尽浑身所有力气,冲刺到司机师傅身边,抓握住方向盘,用宛若赌徒般的口吻,狠下心:“师傅,我们继续往前开。”

      司机师傅已经慌得不知所措,三四十岁的大男人哭得涕泪横流,听见她的话立即摆手拒绝:“这哪敢开?这不敢开啊!说不定就被哪块石头撞到,翻下去可是会要一车人的命啊,小姑娘。”

      姜枣双腿发软,觉出自己泪腺和鼻尖都在不受控制的发酸,眼前也被泪水模糊,

      但她只能强忍,硬是扑过去强行驱动车辆,解释:“司机师傅,您冷静些。如果现在不往前开,我们才会被撞下去!”

      混乱中无人顾及她的所作所为,司机师傅见拦不住她,索性也就随她去。

      姜枣并不具备熟练的开车技能,只是当年高中毕业后短暂的学过半个月的开车。她慌乱中尽量镇定的判断出如何驱动车辆,在愈发猛烈凶恶的石堆冲撞间,近乎疯狂的将车向前开,狂飙而上的车速使得车上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石堆群奔涌而来,接二连三的碰撞仍在继续。但好在他们已经逃离了最危险地带。

      有几个人后怕的扭头看,发现再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已经不再是半人高,有些石头的体型甚至大到看不清边缘,夜色中一闪而过,犹如数不清的鬼魅。

      “还好枣枣妈妈反应迅速,不然这一车人都得遭殃。真吓人啊……”

      姜枣却仍旧没有放松警惕,听见后排传来几句劫后余生的感慨,下意识转身,视线掠过车外神秘的、如浓雾般的灰尘中,忽然瞳孔骤缩!

      轰隆——

      整辆车在巨响中九十度侧翻,被突然滚落下的巨石足足砸出五六米。

      -

      3月10日晚。
      十点十五分。

      亲子活动接近尾声,最后的环节是篝火晚会。按照原定安排,这次活动的第一名要上台表演节目。
      女老师举着话筒为难半晌,不敢跟人群边缘的男人对话,求救的看向校长。

      校长皱着脸向她摆手,作口型:“算了。”

      活祖宗。

      他就不该让这尊佛跟过来。

      萌萌原本还想拽着自己那位“家长”凑热闹,回头,在人群边际的树荫底望见某人冷清散漫的身影,双手抱臂倚着树,一双眼明显心不在焉的垂望地面。

      萌萌沉默几秒,
      扭头,伸手去拽身边女老师的袖口,撒娇:“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她年纪小,在这群老师和学生之间混得也熟络。女老师喜欢她,掐着她的小脸蛋笑,“应该快了。我去给司机打电话问一下。诶,按理来说,司机这时候应该已经回来了,怎么这么慢……”

      做了一下午活动,无论是家长还是学生都已经精疲力尽,都想早些回酒店。学生们也没力气再跑闹,抱着练习册围成一个圈,在研究那位霍神传授给他们的学习方法以及解题技巧,一边研究一边感慨,天赋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

      虽然这位学长对他们的态度疏冷,但在学习上还是非常专业的。给出的许多建议都是一针见血,半个字的废话都不多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沾了姜老师的光。

      “好怪啊,”

      一个女学生拨弄着手机,皱眉:“我妈妈回酒店以后就一直没回我消息,也不接电话。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旁边的男学生闻言抬头,迷茫的挠头:“我爸也是,不过他经常不回我消息……”

      女老师接连给司机打四五个电话,都没得回应,正嘀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瞄见屏幕置顶弹出两条消息,后背逐渐爬上冷汗。

      她连忙拿着手机向校长跑去,声线颤抖:“校长,酒店老板发消息给我,说司机和那几位家长到现在还没回酒店,而且据其他酒店的旅客反应,附近有个路段发生小型的山体滑坡,他们的出行计划都取消了。”

      校长慈眉善目的笑霎那间拉下,眼珠都快要瞪出来:

      “什么??”

      虽然没有确切消息,但一众人莫名其妙消失四个小时,又恰巧发生山体滑坡……校长紧急把所有人召集,以尽量冷静的口吻宣布了这个消息。

      “山体滑坡是什么?很严重吗?”

      萌萌虽然没有听懂校长的话,但敏锐察觉出人群的骚乱,甚至有一两个心理脆弱的女生开始哭。

      她忍不住着急,拽着一个学生给她解释了“山体滑坡”的意思,小脸霎时间变得惨白,扭头就往树下跑,边跑边喊那个人:“霍叔叔!你快给姜老师打电话!”

      跑过去的时候,倚树的那个人已经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数不清个标有“小喇叭花”的未接来电,触目惊心的鲜红标记仿佛热铁烙印般灼人眼球。

      萌萌刚想问些什么,仰头却看见男人眼里逐渐浓郁的红,吓得忘记要问的话。

      但这人声线依旧镇定,只是在刻意压低的时候会透出嘶哑,睨见她后并没有理会,随即拨出另一串号码。

      “定位我发你,你派一支专业的医疗队伍过来。尽快,人情算我欠你的。”

      人群在突如其来的噩耗中陷入骚乱。

      校长忙得焦头烂额,既要安抚学生和其他家长的情绪,还要联系附近的急救队伍来援助。他这边刚哄好一个哭晕的女学生,一扭头,又瞟见霍执孤身往山林里走。

      淅沥的一场雨,让本就神秘的山林变得泥泞难行,大晚上走这种路是疯了?

      校长五步并三步的迅速跑去,紧要关头拽住这人胳膊,怀疑眼前到底是不是他那个天赋异禀的得意门生,怎么能做出这么蠢的举措?

      “你自己要去哪儿?”他气不打一处出,语重心长的劝:“霍执,我知道你担心姜枣,但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现在天黑的连路都看不清,从这里回酒店也有一段行程。你走回去?不切实际啊!”

      身高缘故,他只能仰着头看自己这位好学生。

      虽然已经过去许多年,但面前人仍旧和读书时的模样相差不大,只是五官和轮廓更深邃,气质也更锋利。在他这番话后,霍执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挣开手,垂眼看过来时,幽深瞳孔里的执拗坚持和许多年前的少年一般无二。

      校长愣住几秒,

      忽然想起当年在办公室,十八岁少年非要拿自己的竞赛奖换一面幼稚的树洞墙。他质问这人是不是喜欢那个姓姜的小丫头,这人也只是冷淡的抿平唇线。

      “麻烦帮忙照顾萌萌。”

      霍执瞥眼不远处正在迷茫的小姑娘,补充:“我去找你的姜老师。”

      虽然连续几次都没被接通,霍执依旧拨出那串号码,在忙音里快步走入夜色。

      “……”
      “萌萌妈妈,萌萌妈妈?”

      剧烈的钝痛从大腿传来。

      姜枣能依稀听到声音,但这些声音犹如隔着重重叠叠的水幕般不真切。她挣扎着想要抬起眼皮,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麻痹爬满每一寸所能感知到的肌肉。

      有人在用力推她。

      某瞬间,她便好像突然从梦魇中挣脱出来般,费力的睁开眼睛,确认自己还活着。

      推她的是在车上时坐她旁边的女人,惊慌失措的查探她是否还有生命体征,看见她睁开眼后,近乎是哭着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大家都没有事。”

      姜枣逐渐适应自己的处境,不敢挪动身体,腿部的麻木和疼痛间接传来。

      她大致掠过一眼,看见车上的人大多都负伤了,轻者便是简单的擦破皮,像面前的女人一样,只是额角有块血痕。
      重者无法动弹,无法确定是否有类似骨折的情况。

      “当时只是车侧翻过去了,没有被后面的石头撞到。我们现在也已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女人在跟她讲述现在的情况,扯着嘴角:“不过这里信号太差,大家的手机都发不出消息,也打不了电话。没有交通工具。”

      这句话的意思是,要么原地等待救援,要么靠两条腿找到出路。

      夜晚的山林温度极低。悬在夜幕的月亮宛若一块清冷的冰,落下来的光都是有负担的。饥饿和寒冷逼迫着一场意外后幸存的人们,无声中弥散着绝望气息。

      没有人遇到过这种境况,也不清楚究竟是否会威胁到生命安全。时间的流逝没有换来任何生机,有些人回想起自己前不久还在和孩子们玩乐笑闹,以后却不一定还能再见面,渐渐忍不住崩溃的情绪。

      抽泣声四处传来,

      姜枣看到有些人甚至开始在备忘录写遗言,事无巨细的数过所有亲人和朋友。

      她倒没有那么悲观。

      杳无音讯这么久,酒店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他们出事的消息。救援队伍赶来应该也不需要太长时间,甚至不需要他们熬过这个晚上。

      可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但感觉上又是另回事。

      人毕竟还是情绪动物,很容易就会被身边的环境所感染。即使知道不会出事,姜枣还是会下意识想要寻求安全感。

      思维仿佛被切成千片万片,在纷乱里出现许多人的面孔,带她回顾过去二十几年。

      母亲、父亲、姐姐。

      姜枣忽然意识到,如果真的让她写一份遗书,她居然也没什么好写的。

      这种飘若浮萍的落空感甚至比方才生死一线时更令人绝望,她几乎有些呼吸不畅,泪腺倏然间变得肿胀酸涩,分泌出滚烫到灼肤的液体,溢满整个眼睑。

      自己这八九年到底在坚持什么?

      还有那个人,那个人是她最大的遗憾。如果真的快要死了,她甚至不敢在遗书上提及那个人的名字。可她分明还有许多许多许多的话想对他说。

      活得憋屈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死都要这样憋屈?她到底是怎么过成现在这样的?

      旁边的人还没写完遗书,忽然瞄见身边的姑娘居然开始流泪,一双清冽咧的眸盈满水光,哭得眼皮都轻微浮肿起来。大抵不想被人看见,这姑娘还在使劲捂脸。

      那人也没什么心思写遗书了,软着心肠过去安慰:“没事,萌萌妈妈,别太担心。”

      “……”

      陌生人的安慰自然也是温暖的,但并不能起到根本作用。姜枣很快便重新压下泪意,感谢对方的安慰,安静的抬头仰望星空。

      3月10日。
      惊蛰以后,春分之前。

      是她跟霍执正式交往纪念日的第十年,也是他们分道扬镳的第九年。

      意外总是如新闻中百年难遇的某星座流星般毫无征兆的降临,拖着迷迭绮丽的长尾,为所有相遇、相恋、重逢标出清晰明确的时间节点。

      记不清是失联后的第几个小时,低迷不振的氛围中忽然冒出一声惊呼,有人惊喜着跳起来,指着夜空中出现的一个亮点,拼命呼喊:“是救援!救援来了!”

      姜枣也随之望向那点光亮,目睹一架小型直升机在震耳的嗡声里靠近地面。

      螺旋桨生猛的搅乱了近乎被冻到凝结的山间气流,化作更强烈的风,以无比直接的方式正面冲击她的面庞,仿佛要用蛮力冲散她方才所有的胡思乱想。

      直升机的推拉式舱门被推开,劲风刹那间袭去,拥抱住侧身而出的一道挺拔身影。

      山林幽冷。

      她离那人很远,其实看不太清,却又好像被那双幽深眼眸里溺满的焦灼与迫切绞住脖颈,捆绑在这方寸之间。

      “咦,那不是你爱人吗?”

      姜枣在身边人的轻声提醒中回神,有那么短暂几秒,以为自己是在做场迷迭的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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