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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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校长老先生正在跟众多家长吹嘘他的得意门生，讲述当年霍执的成绩有多么百年难得一遇，在理化生方面又是怎般的天纵奇才。
“聪明是一方面，但我认为，最关键的，还是霍执这小子的自控力很强。”
校长笑得合不拢嘴，眼神示意不远处的姜枣，“喏，那边那个女孩，是不是很漂亮？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当年主动追求霍同学，霍同学眼都不眨一下，直接拒绝！而且那个女孩子当时的家庭条件特别好。”
“就是因为霍同学能抵制住诱惑，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哦，我恋爱脑又怎样？你们几个连恋爱脑都考不过，算是什么脑？猪脑？”
“……”
突然响起的冷淡男声像是故意打他的脸。
校长保持着尴尬笑容，愠怒着回头看向这道声音的来源处，见他口中的那位完美天才正跟几个学生炫耀自家老婆，眼角眉梢挂着得意的笑，比当年获得国家级竞赛一等奖时的得意还要真切，长条尾巴都恨不得要翘上天似的。
他咬牙切齿的提醒：“霍执，我叫你来是帮学弟学妹们分析学习的！”
他这位得意门生却显然软硬不吃，并没有丝毫要接话茬的意思，反而后撤一步。
校长先生气得翻白眼，非常想找个什么东西把这玩意的恋爱脑给撬开。
另外一个斗嘴的男生还在不服气的咕哝，努力往自家姜学姐的身边靠，小声：“学姐，他都把你的名字纹在身上了，难道不是恋爱脑？我又没说错……”
姜枣无奈竖起手指，抵在唇前作出一个“嘘”的动作，劝道：“你先走吧。”
几个男生便跟战败的小公鸡似的，垂头耷脑的回到原先的位置。某人全程未出声，只双手抱臂，仿佛局外人一般不以为然的观望着。
姜枣在靠近他的时候，目光首先落到他的腕骨处，不由自主的去看那块纹身。
未等她开口询问，
男人口吻闲散的截断她的话，早有预料般给出答案：“是贴纸。”
“……”
“跟你演恩爱用的。”
姜枣没有接话，只是抬眼去寻面前人的视线，在那双浓稠如深湖的瞳孔里摸索着自己的倒影。她试图从这样的注视中寻找到什么答案。
这人毫无避讳的接受她的眼神，继续用平稳无波动的声线询问她：“不信？”
“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没那么好骗。”姜枣眉心很轻的微蹙，随着脑海中各种猜测的出现，停顿几秒，才问出接下来的话：
“什么时候纹的？”
正式交往以后，他们几乎每日都会牵手、拥抱、接吻。霍执喜欢在吻她的时候做些别的，少年的动作总是莽撞的，在意乱情迷中熟悉彼此身体的每个角落。
她经历过那么多次，看过那么多次，如果他身上有一块纹身，不可能看不见。
“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霍执扯下冲锋衣袖口，让那块纹身完全隐匿不见，略带戏谑口吻的反问：“还是说，答对了你会跟我复合，做真正的霍夫人？”
话音里呛人的意味实在过于强烈。原本暧昧的字眼，在他口中都变得针锋相对。
校长已经和家长们重新展开新话题的讨论，学生们也找到了新的消遣娱乐项目。嘈杂的说笑声霎那间如潮水般涌向大脑，足以将所有思绪溺毙。
姜枣没有正面回答这个反问，启唇，条件反射的想劝这个人把纹身洗掉，但话到唇畔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没说出口，霍执却明显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什么，盯着她良久未出声，又在没有尽头的沉默中轻声嗤笑，独自转身，走向酒店一楼侧厅的电梯间。
姜枣没有选择追。
虽然绕开了直言，但他们之间的气场仍旧发生微妙变化。对话变少、距离变远，甚至连视线交汇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连两人并肩行走时相隔的距离，从一拳变成半步，透露出对彼此微妙的疏离。
姜枣猜不透那个人为什么心情不好，正如她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心有郁结。活动开始时，远处连绵的山青黛如玉，碧澄苍穹映亮了视野内的所有事物。这一切分明都是可以使人心情愉悦的因素。
但她仍是边呼吸新鲜空气，边闷闷不乐的垂睫，抬脚踢走一块不顺眼的石子。
亲子活动的具体位置定在靠近山林的空地。他们坐公车来到这里，由几位老师引领向前。队伍虽然不算整齐，但也算分布均匀。
在她斜后方的位置，某人亦步亦趋的紧跟，却始终没有要上前和她讲话的意思。
“虽然是冬季，不过这片经常落雨。昨天刚下过一场小雨，有些湿冷，大家注意保暖。”一位女老师温馨提醒他们，将手里的小红旗高高举向不远处的小山坡，活跃气氛：“那里就是终点啦！我们各位家长老师和同学们，加把劲！家长们可以给孩子鼓鼓气，人生中不止有高考这一座大山！”
姜枣觉得，她身边那位五年级小朋友并不需要她的鼓劲，反倒是她本人更需要。
女老师在路过她的时候特意慢下脚步，友好搭话：“萌萌妈妈，累不累啊？”
姜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怔愣几秒后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讲话，
“不累的。”
“这附近的山体因为土质比较特殊，总是会发生山体滑坡的事件。不过我们选择的路线肯定是绝对安全的。”女老师指着一个方向，叮嘱：“萌萌妈妈，除了这片区域，最好不要往别的地方闲逛。昨天那场小雨下得太突然，虽然发生意外的概率很小，但我们还是要注意安全。”
姜枣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特意跟她多讲这句，毕竟整个队伍里，只有她带着个还在上小学的娃娃，于是心领神会的点头：“放心，我会盯好萌萌的。”
雨后泥泞，
她走得有些慢，萌萌都跑在她前面。
姜枣要追上去时，身畔却被一道身影抢先。男人步速并不快，只是腿长过于优势，一伸手便轻松把到处乱蹦跶的小姑娘提溜回来。
山林间的清新和葱茏，如画卷般映入对方冰封的眸，宛若琥珀定格的远古画面。
他睨过来一眼，
又挪开视线，
紧接着风轻云淡的向女老师解释：“我家是我管孩子，她玩得尽兴就行。”
萌萌原本跟在几个哥哥姐姐身后当小尾巴，玩得正开心，听见对话便立即掉头，嬉皮笑脸的凑到霍执身边，“爸爸，你不跟妈妈闹脾气了？
结果被掐住脖子薅到身边。
霍执一只手便轻松制住她，不太有兴致的疲倦音调：
“我哪敢啊。”
姜枣很识趣的递去自己手里的矿泉水。这人低眸掠一眼她被冻红的指尖，停顿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水。
等队伍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将近傍晚时分。天际的日光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浅淡。
他们在原地略作休息后，又按照老师的指示意，做了一些简单的亲子活动。
这次活动的本意是帮助高三学生放松心情，加固亲子关系，让这群学生在接下来能以更好的状态迎战高考。因此，活动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体力运动。
姜枣有些体力不支，几次都没能跟上活动流程。好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在体力方面有着明显优越的条件，不算费力的带着她和萌萌躺赢。
一套流程下来，萌萌玩得倒是很开心，跑起来比那几个高三学生还要欢快。
姜枣感觉自己正处于透支状态。
她咬紧牙，想要继续跟上队伍时，身边忽然有人伸出温热的手，扶握住她的臂肘。姜枣偏头，对上男人从上至下俯视的眸，其间的神情因着运动染上几分热意。
霍执鬓边和额角都隐约发汗，开口讲话时也不像平时那么冷，气息略微紊急。
“跑不动就歇着，”他看向一旁正在组织活动的老师，招手：“这边有人身体不适，能不能先送回酒店？”
姜枣不想做麻烦别人的拖油瓶，温声：“没事。我也没有很累，休息一会就好了。”
但话说出口，她就开始后悔。
姜枣试探的抬眼，果然撞见某人早就摸透她的视线。霍执攥住她的胳膊，没任何征兆的要将她打横抱起。他的臂展实在过于惊人，姜枣甚至没有躲避的空间。
只能有些狼籍的推开这人的手，嗔怒：“你做什么！”
霍执按住她的手，三两下便重新把她压制回原位，混账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腔调：“不做什么。你不是怕麻烦别人？那就麻烦我。反正怎么跑都是跑，我抱着你一起跑，说不定你还能给我开个治疗加血包。”
姜枣：“……”
她瞪大眼，被气笑：“好了，我回酒店。你以后少跟萌萌玩那些打打杀杀的网游。”
她作出让步，霍执也没再坚持要抱她。
灼热温度随着距离的拉开重新冷下。那边，萌萌她们已经停下脚步，掉转方向跑回来。一旁的老师也去叫来随队的司机。
在短暂几分钟里，周围只有她跟霍执两个人。那个人就站在她身后，她完全可以趁现在这个机会问清楚，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生气，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但话在喉咙里，姜枣最后仍是没问出口。其实没必要知道答案，现在这样也很好。
萌萌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原本坚持要陪她一起回酒店。但姜枣也清楚，这次活动是小姑娘惦记很久的，总不能因为她身体不适就搅黄萌萌的美梦。
而且，队伍里除她以外，也有其他个别家长出现身体不适的状况，提出先回酒店。并不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坐车回去。
萌萌反复用手测试她额头的温度，也摸不出什么，只好撅着嘴应允：“那好吧，姜老……妈妈，你就先回酒店休息。我待会就回去陪你！”
说完扭头去瞅身后的霍执，“爸爸，你要一起回去陪妈妈吗？”
察觉到身后人的视线落过来，姜枣抢先开口：“你还在这里，他留下来陪你。”
“哦，好吧。”
算上其他家长，同行回酒店的总共有六个人。姜枣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玻璃望向外面朦胧夜色，与人群中遥遥望向她的那双眸对视。
霍执始终都没有再开口，
沉默而耐心的伫立，挺拔修长的身影仿佛即将与夜色相融，在山林中被风挟裹。
车辆开始行驶后，姜枣才发现，在自己身边坐着个女人。她虽然不认识对方，但也能认出，这应该是这次活动的家长之一。
察觉到她的目光，女人立即奉上客套的笑，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张祺瑞的妈妈，比你大不少岁，你就叫我张姐吧。”
姜枣笑着应允：“好，张姐。”
张姐性格自来熟，没讲两句便已经把她当作妹妹来看，把自己手上的金镯子给她试，边试边感慨：“小姑娘的手真漂亮，手指修长，手腕也细。怪不得你老公那么宠你爱你，我要是个男人，我也得被迷得颠三倒四。”
姜枣有些招架不住对方的热情，正推就时听见这句，怔神片刻：“啊？”
“从你们夫妻两个到酒店，一直到刚刚，你老公的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生怕你跑了似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肯定喜欢你喜欢的不行。”
张姐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拽着她的手：“妹妹，你们夫妻是怎么相处的啊？”
姜枣尴尬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仔细回想和那个人的相处，似乎确实如张姐所说……不过，那应该并不是因为喜欢？
正斟酌该怎样回答时，整辆车忽然在急刹车中陷入剧烈震荡！
司机师傅在尖锐的刹车声中爆了句粗口，扯嗓子喊，让他们尽量抓住身边能借力的东西，说是遇到一些小麻烦。
姜枣由于惯性猛的栽倒在张姐身上，缓过神后才向前方看去，并不能看清什么。
“没事没事，”
张姐瞅这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轻拍她的背，哄道：“应该是路障，这里的路不太好走，毕竟不是市区。”
“……怎么还能从山上掉石头？走的是哪条路啊，实在不行就原路返回吧。”
姜枣在这句话里望向窗外，看不清具体是哪条路。眼前除了浓稠不见五指的夜幕，便是潜伏在不远处的山坡，如同黑暗里蓄势捕食的猛兽，散发着神秘冰冷的气息。
车停在原地不动，
但，仍旧有接二连三的震感不断传来。
渐渐的，开始有人察觉出异样，甚至有个别胆子大的，吵嚷着要下车去看。
“别去。”
姜枣下意识阻拦，屏息重新看向车前。她突然想起清早时那位女老师对她友善的提醒，想起傍晚时分似乎又下了一场雨——
山坡上，
半人高低的石堆丛如滚球般骤然割裂一片漆黑，裹在激荡的烟尘中冲撞而来。危险气息一瞬间浓郁，仿佛死神扛着镰刀，在刹那间降临于眼前。
她听见自己颤着声线，难耐恐惧的提醒：
“好像是山体滑坡。”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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