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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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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非常怀疑坐在面前的究竟是不是她家姜老师。
吃惊、震惊。
惊到需要用手托住下巴。
女孩动作轻盈的将刚削好的苹果片塞她口中,一副真的将她当女儿的模样,柔声细语:“萌萌,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呀?”
萌萌当场愣住。
“原来萌萌是你和霍执的养女。”孙露似是没有怀疑,感慨道:“怪不得霍执会那么紧张萌萌。除了你以外,我还没见过他这么在乎一个人。”
姜枣挑眉,“那当然。”
女人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的面庞上,在她回话时莞尔一笑,瞥向她刚才塞苹果的细白手指,询问:“既然你们已经结婚了,怎么不戴婚戒呢?”
“……”
姜枣掏空自己二十多年来所有的撒谎技巧,非常努力:“因为……霍执他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犟驴,非要买最好的戒指。那个戒指很大,日常戴不方便。”
一个俗套的借口。
并且,她也看得出来,孙露对她的这番解释并不是很相信,用玩味眼神打量她。
姜枣正准备再找些借口圆谎时,身后传来钢木复合门被推动时的轻响。她回头,见男人手里玩弄着刚折好的纸飞机,闲庭漫步般走到萌萌病床前的位置。
挺括坚硬的毛呢大衣布料垂顺而下,勾勒出男人本就挺拔笔直的身姿。他站的标准,脸上微表情却透着不正经的戏谑。鸦黑色的服装主色调加深身上的那股劲儿,显得他像是来医院里索命的恶魔。
不太吉利。
姜枣在心里偷偷给出评价,又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默默把脑袋埋深。
刚低头,男人的微凉指稍便轻掐住她脖颈,弄得她不得不重新抬头。熟悉的粗糙指腹在颈后摩擦,姜枣仰起头时,恍惚间以为自己还是上学时广播室里的少女。
“夫人自己偷懒,不戴婚戒,还要背地骂我是死要面子的犟驴?”霍执俯身在她耳侧,也用和当年一般无二的口吻,平淡嗓音里洋溢着几分逗弄她的盎然趣味:
“有这么说自己老公的?”
姜枣被他低语时的气息吹的耳朵痒,下意识缩脖想要躲开,但又对上隔壁病床上女人沉默注视的模样,立即把躲避的动作忍下去。
“孙露,你是因为什么住院啊?”姜枣试图揭过这个犟驴的话题,客套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们讲。霍执他在这里上班,肯定能帮到你。”
孙露收回对他们的注视,回道:“谢谢小枣,不过我本来也是来找霍执帮忙的。”
咚咚。
“2号床?”
一位拎着病历表的男医生突然出现在门口,背手轻叩门,看见站在她身旁的男人后,笑着摆手:“正好霍医生也在,院长可没少在我们科室吹过您的天赋异禀。2号床的病人也一直在提您的名字,要不要一起来讨论讨论?”
霍执点头:“好。”
扶在她肩上的手收回去,只剩余温残留在空气中。霍执随着那名男医生径直离开病房,刚站起身的孙露看她一眼,最终也没多说什么,跟着一同离开。
萌萌不敢吭声。
她抱着自己的作业本,偷偷留意身边姜老师的反应——目光几乎都要钉在那扇被合拢的门上,双手叠放在膝上,不知觉中攥的死紧。
泛粉的指尖被血色充满,指甲陷入手心的软肉中,留下肉眼可见的痕迹。
看起来就很疼。
“姜老师……”萌萌想起上次某人带着她去商场的跟踪之旅,小声提议:“要不,我们一起跟上去看看?到时候你可以假扮成护士,不会被发现的。”
姜枣收回视线,“我为什么要跟踪一头犟驴?”
萌萌:?
说着蓦然松开手,但清丽眉眼间依旧堆砌着淡淡的不悦,平日的温顺也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把帆布包里的一厚摞教材拔出来,“咣”的放桌上,
“继续上课。”
作为一对一的私人老师,她的课程安排并不满,每节课所教学的内容也不多,不到四十分钟,就已经把准备好的课程教完了。
萌萌小脸苦巴的看着自己的作业,嘟囔:“干妈,你是不是生干爹的气了。”
姜枣平静温柔的瞥她一眼,回答:“没有。”
“这是你正常的作业量,不要抱怨。”她把教材重新收回包里,话音一顿,补充道:“另外,你霍叔叔是医生,救治病人是本职工作。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那你怎么一直皱着眉啊,”萌萌伸出小手,想扒拉她的细眉,“也一直没有笑。”
“……”
“那个孙阿姨以前追过霍叔叔吗?”萌萌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八卦。
姜枣托着腮,看向墙上正在走针的表盘,点头:
“是追过。”
“而且追的比我早,也追的比我久。”她娓娓道来:“那时候我刚跟你霍叔叔表白,还没得到准确答案,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
“孙阿姨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你霍叔叔,后来还为了他,威胁父母走通关系,转校到我们那所高中。她听说我跟你霍叔叔在一起后,受到不小的刺激,出现了心理疾病,闹着要退学。当时老师让我给你霍叔叔做思想工作,劝她回去读书。”
“然后呢?”
萌萌迫不及待的追问。
姜枣没来得及把后续讲完,病房的门便由外推开,某人散漫不经心的视线落过来,像把刀子似的,三两下便毁掉刚才讲故事的气氛。
“在聊什么?”
霍执走到她身边,瞥眼已经被收起的教材和作业薄,挑眉:“姜老师教这么快?”
女孩却没有看他,反而盯着他身后那扇病房门,同随即跟过来的孙露对上视线。听见问话也没抬头,依旧乖顺的用发旋对着他。
萌萌很懂得察言观色,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好几个转,眨眼:“霍叔叔,你带姜老师回去吧,我小叔叔待会就来了。”
姜枣抬手揉小姑娘的头:“那你记得写作业哦,明天我要检查的。”
她站起身,习惯性的独自往外走。
刚动作,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被男人一把抓住。滚烫干燥的手心包裹着她的指稍,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她落入他臂弯,很轻的撞上胸口,隐约听得见他毛衣布料底下沉稳的心跳声。
“才几个小时没陪你,就跟我这么生疏?”
姜枣根本分不清听到的心跳究竟是抱她的这个人,还是她自己的。只知道这声音沸反盈天,震得她有些眩晕。
姜枣抬眼时,视线无意间掠过男人大衣外口袋的夹层,忽然发现一角粉红。
是封信。
信封是粉色的,和她多年前在广播室里时,在这人书缝间看到的那封信一模一样,甚至连信封的印泥都是同种款式。
姜枣想装作没看见,但即使她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去往男人口袋缝隙的方向看,心尖却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绑着,在纷乱的心思里变得愈发酸涩。
她最终忍不住开口:“孙露给了你一封信?”
霍执正在调试车内的操纵台,指尖在电子屏幕上灵活跳跃,神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产生任何波动,应道:“嗯,是给了封信。”
不等姜枣再追问。
“你想看?”
这人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狭长眼尾随着微表情上扬,黝黑瞳仁迅速从屏幕转移到她的脸上,如古井般寂静的眸底开始泛起涟漪。
姜枣犹豫片刻,否认:“不想。”
“……”
“哦。”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车前,双手握紧方向盘,恢复平静的脸庞在车库的灯光下勾勒出淡漠线条,“不想看还问这个,想回收信封卖废品?”
姜枣被噎的哽住,真的很想找个什么东西把这个人的嘴给缝上。
劳斯莱斯在傍晚和夜晚的交织处穿行而过,驶入小型独栋别墅的住宅区。他们像是真夫妻一般,用过晚餐,出去散步。
散布结束后,姜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在楼梯转角口却忽然被叫住,某人慵懒拖着尾音,困乏道:“别急着走。”
她疑惑扭头,
霍执恰好走到她身后,穿着束带式的珊瑚绒雾灰色睡衣,微袒出精致锁骨下的冷白,喉结随着话音轻颤:“去我那儿,有事跟你谈。”
姜枣还没来得及追问是什么事,这人就已经迈开他那两条优越长腿,先一步回屋。
房间外是别墅区仅有的人工湖,高大绿植遮挡住窗外月光,落下婆娑的影。一种独属于树木的清甜气味顺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冲淡屋内原本冷淡的墨香。
她有些拘谨的站在沙发边,左手是那人刚脱掉的衬衫,右手是挂在衣架上的浴袍,向任何方向多走一步,都会产生撞在那人身上的错觉。
“你要跟我谈什么?”
姜枣挪开视线,尽量习惯这种错觉。
男人却并没有回应,反而拎着毛巾往浴室走,他手里还拿着那封信,拆开后低眸草率掠过,便又不动声色的将信纸丢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半折叠的信纸只能露出简单两行字,由于距离原因,她并不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要谈的东西有点多,等我先冲个澡。”霍执攥住浴室的扶手,停顿几秒,挑着眉回头看她:“闲着也是闲着,一起?”
女孩板着小脸盯他。
嘎吱、哗啦——
门被合上后,水声接踵而来。
茶几上钟表的秒针飞快走盘,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倒计时。姜枣不自觉看向那截折叠的信纸,内心的某些想法蠢蠢欲动,张牙舞爪的冒出尖。
孙露是个聪明人。
她今天在医院演的那场戏,大概率骗不过这个人的眼睛。
姜枣想,既然孙露知道霍执和她是假结婚,以这人多年前对霍执的喜欢程度,一定会重新对霍执展开追求。或许,现在的她在孙露眼里都算不上对手。
信纸页脚在风的吹动中摇摆,
会不会真的是孙露写给那个人的情书?或者是诸如诉说衷肠一般的追求信?
她有些怕。
那么……
如果自己假装弯腰捡起什么东西,无意间看见上面的内容,应该不算偷看?
周围并没有能配合她演戏的道具。姜枣心虚的不敢抬眼,偷偷扯掉沙发上的棉麻布席,随即蹲身。她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眼跳出来。
一边说服自己不是吃醋,
一边清楚这是非常可笑的自欺欺人的行为,却还忍不住去做。
风似乎都有灵性的调转方向,将本就掀起的信纸页脚吹得更高些,纸面上凌厉利落的钢笔字迹便清楚的落入她眼里,
姜枣在这两行字母里短暂怔神:
“Dear honey”
“turn your head.”
她条件反射转身,看见本该在洗浴的男人抱着臂倚在浴室门槛边,那双浓稠幽谧的眸盯着她,计谋得逞般得意又甜蜜的笑容:
“哦?”
“这就是姜小姐口中的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