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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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秘密无处遁形时，总会狼狈逃避。
姜枣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反驳：
“我没有。”
又补充：“霍医生，如果一个人多梦，证明他休息不好，心思深重。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点。而不是把梦里的东西和现实混为一谈。”
女孩声线细软，讲这番话时也只是咬字清楚，并无任何强势意味。她似是鼓起勇气般直视他的眼睛，如多年前一般，纯澈如泉水般的瞳孔里清晰映出他的面孔。
霍执盯着这双眼几秒。
“好。”
他重新站直身，并未追问，只是唇角的弧度依旧勾着，视线落在女孩执拗倔强的头旋上，淡声：“那就只当是我做的梦。”
“反正以前被你甩的时候，我没少做这种梦。”
姜枣屏息不语。
“……”
原本计划下午陪霍老先生一同去高尔夫球场，姜枣洗漱过后，便借口困乏，把自己蒙在被褥里装睡，临近三点时才被佣人提醒，说要收拾准备启程。
霍老先生已经提前到球场，她和霍执再由霍家的司机专程送过去。姜枣装作没睡醒，揉着眼坐上车，在瞥见某人运动裤利落整洁的一角时，立即闭眼假寐。
迈巴赫的后座空间足够宽阔，她却总觉得车里的空气稀薄，有种莫名的眩晕感。
“霍老先生一直都盼着您和霍夫人回来，陪他去高尔夫球场。您也知道，老先生虽然年纪大，但性子还很幼稚，总希望能有人陪着。”司机熟络的同他们攀谈。
她闭着眼，看不到那人的神情，只听到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嗯”，随即便是手机震动时发出的“嗡”声。
男人压低嗓音，有些不耐烦的语气：“什么事？”
姜枣还在犹豫是否要睁眼。
“王叔，现在去地区医院。”身边一贯散漫的语调忽然染上焦灼，但依旧条理清晰的解释：“霍老先生那边我会说清楚，我现在有急事。”
姜枣也顾不上再装睡，立即睁开眼，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是萌萌。”男人正专注回复消息，回话时也并未抬头，指尖飞快的敲击屏幕，“她有先天性心脏病，目前已经被送到心内icu急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有防备。
车刚开到目的地，他们几乎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直奔心内的住院部。姜枣对地区医院的布局并不熟悉，只能尽力跟在后面。
那人察觉到她似乎有些跟不上，便伸手握住她的腕，尽可能的让她省力些。
等电梯停到11楼的心内科后，霍执快步迈出，迎面便是急到眼睛发红的顾准。
顾准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似的，二话不说薅住他袖口，前言不搭后语的胡乱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在陪萌萌玩，她突然说胸口不舒服，然后就晕过去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急救。”顾准拽着自己的头发，愧疚道：“都怪我，我不该带她去玩那么疯。”
纷沓的脚步声从或远或近的地方传来，带口罩的医护人员匆忙推着转运床，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将每一个垂危生命送向急救室。
男人将手机举在耳畔，用简洁利落的语言联系到医院的心内心外专家，在快步向远处走去时，蜻蜓点水般向她的方向睨一眼，随即挪开目光。
姜枣迷茫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捉住那一眼，便看见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快速离开，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似曾相识的场景和纷乱嘈杂的声音相交叠，变成一双无形的手，将她面前的时空生生撕扯开，任由八年前的记忆碎片横冲直撞的溺过来。
“姜枣，爸妈这些年对你那么好，你觉得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配得上他们对你的好吗？爸爸因为公司被案子缠身，妈妈出事进了急诊，可你呢？”
“我不奢望你能帮到姜家，但你至少别在这时候跟男人出去鬼混，行吗？”
……
“校花，校花？”
熟悉的声音将她从时空裂缝里重新拉回，姜枣渐渐找回双目焦点，看清面前顾准的脸，那双焦灼到布满血丝的眼，在绝望和希冀间拉扯的神情。
她很熟悉。
顾准深呼吸，拉着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长椅上，勉强扯出个笑：“没事，校花，你不用担心。萌萌这是先天性疾病，从小就有，她以前也犯过，医生都说不会影响到生命安全，只是每次犯病都很吓人。”
他是感到很抱歉。
毕竟说起来，萌萌和霍哥以及校花都没有关系，可却被他搅黄了两人的约会。
女孩拧起细长的眉，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清凉杏眼渐渐生出温情，沉默注视他几秒后，便伸手过来，轻拍他的肩膀，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
温软声线拥有让人放松紧绷神经的神奇功效，她抿唇，耐心安慰：“顾准，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我和霍执都会陪着你的。”
听见这句话，原本努力憋眼泪的大男人终于忍不住，捂住眼睛哽咽。顾准甚至不敢看她，憋着极重的鼻音回话：“校花，我说真的，我真的觉得你跟霍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从我出生到现在，只有你和霍哥，是半点不掺假的心善。”
越是在紧要关头，时间的流逝便越没有实感。姜枣也记不清自己在刮着穿堂风的医院走廊里坐了多久，又听顾准讲了多少过去的事。
她才知道，萌萌看似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却从小父母离异。父亲去世的早，母亲又再婚，小姑娘还有先天心脏病，只能跟着她这个小叔生活。
她也才知道，霍执原本是不想成为霍家养子的，只是因为她，才想试试所谓豪门里的生活，说不定能找到当初她离开的理由。
“霍哥从来都不信你是在玩他，我们也都不信，”顾准双目放空，盯着急诊室旁猩红色的灯牌，皱眉：“校花，你这个人真是连撒谎都不会。”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时，猩红灯牌突然暗下，急救室的大门被推开。顾准立即忙不迭起身跑过去，迎上刚结束手术的医生，双方在交流什么。
姜枣依旧静坐在原地不动。
直到视野边际出现一道熟悉的影子，和窗框的阴影相交叠。那双安斯凯奇的新款男式运动鞋停在她眼前，同多年前那双泛旧的运动鞋一样干净。
某人明显疲惫的嗓音落过来，习惯性的咄咄逼人：“怎么坐这里？穿堂风好喝？”
她现在没有顶嘴的心情，装作没听见的仰头，询问：“萌萌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得在icu里待两天。”
霍执看她困得熊猫眼都浮出来，皱眉：“你先回去。”
“不要。”
“在这待着没用，又不是吉祥物。”男人用毫无波动的声线吐字，“既不能驱邪也不能避灾，还没顾准手机壳上的关二爷管用。”
“……”
姜枣有时真的很想报个锻炼怼人技巧的补习班，看一看这人吃瘪后会是什么表情。
她不理会，那人便撑着双膝半弯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略微发烫的指腹捏着她腕处凸起的骨节，示意性的轻轻用力。
“干什么？”
姜枣无动于衷。
然后就听见男人近乎恼羞成怒的低笑，徐徐道：“姜千金该不是还想让我表演个撒娇，求你回家？”
姜枣弹簧似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也没去看那人的表情，径直向电梯口走去。
对于她和霍执来说，京市的这所地区医院几乎算是“老地方”，这些年来也没有大规模休整，连临近医院门口的停车棚都还是当年的破旧模样。
坑洼不平的水泥地累积着些许未化的雪，被人踩过时会发出“咯吱”的细声响。
姜枣原本有些心不在焉，一路上也没出声，在快要经过停车棚的时候，才在医院大门旁边的救护车后捕捉到什么，下意识伸手去拽身边人的袖口。
像是猫爪子勾住般的轻挠，
女孩急躁动作间，温热指尖会不小心蹭过他手背，掠过一丝柔软微妙的触感。
“是不是有人在跟踪我们？”她的胆子也极其像猫，怯懦又警惕，炸着毛往他身后躲，“就在那辆救护车后面。”
似是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霍执甚至还在若有深意的取笑她：“我还以为姜千金已经习惯狗仔队的保驾护航，根本不把这些放眼里呢。”
姜枣嗔怒着瞪他。
这人习以为常的解释：“是霍家其他人派来的，他们似乎对我很好奇，可能是担心我会威胁到他们对霍家产业的继承。不过没关系，顶多拍两张照，没威胁。”
说着抬起头，向救护车的方向打个招呼。
“就当他们是保镖。”男人吊儿郎当的挑眉，补充：“而且是拍照技术不错的保镖。”
姜枣顺着他打招呼的方向望去，发现躲在救护车后的神秘人居然还在敬礼。她在风中凌乱几秒，眨眼：“所以，这些人跟踪我们，是为了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真的？他们如果抓到我们是假扮夫妻的证据，就会拍下来，回去交作业？”
霍执似笑非笑的看她，装作吃惊的模样：“嗯？我都没想到，姜小姐真是个天才。”
姜枣：“……”
“那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她理顺鬓角飞出来的碎发，重新从男人身后站出来，像是舞台剧演员准备闪亮登场，甚至在找能反光的地方补妆。
男人也并未立即开口，只是注视她一系列的小动作，漆黑瞳孔在路灯的散漫光线下仿若蒙上冬季的雾气，抬眉：“你不是心情不好？演的出来？”
姜枣从玻璃窗里望向这人的眼睛，鼻唇间的暖气在面前的玻璃上呼出一片白色，她迅速垂眼，避开视线：“我答应你的，哪怕天塌下来也会履行诺言。”
身后传来一声轻嗤，
“算了，”微哑嗓音仿佛浸透在融化的冰雪里，空荡荡的情绪：“你演的不像。”
姜枣莫名气结：“那你说，怎么才叫演的像？”
虽然不了解霍家的情况，但高门阔府里的事无非就是那些，再结合霍老先生总是提及的那位亲生儿子，姜枣大致能够猜想到事情是怎样的。
演的不像？
她和这人怎么说也是谈过一场真恋爱的旧情侣，怎么可能演不像。姜枣拧紧手里的口红，正准备塞进包里时，忽然被某人握住手臂被迫转身。
车库的外围被用塑料布包裹，已经融化的冰雪会顺着其中折叠的纹路，在两人忽然剧烈的拉扯间加速坠落。
噼里啪啦的，
宛如寂静冬夜里演奏出的一首交响乐。
“霍执！不可以在这里，很冷，会吹风……”
“那就抱紧点。”
当年，刚经历父亲逝世的少年破碎的犹如一捧扎手玻璃，在医院走廊里日夜颠倒的颓废数日。她赶来时，所能做到的也只是抱一抱这个人。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吻。
同样寒寂的冬夜，同样缠绵却晦涩的风。车库的塑料布被吹得呼啦作响，她近乎虚脱的扯拽住少年泛白旧衬衫的领口，瞳孔在急促的吻中找不到焦点，只能落进虚无的黑暗，溺入少年那双幽暗到几近陌生的眼底。
就如同现在——
姜枣无可抵抗的用手撑在那人身前，被居高临下的索吻逼的毫无反抗之力。她甚至不敢闭眼，近乎狼狈的发出一些呜呜咽咽的细碎声响。
那双墨色般浓稠的眼却只是镇定的盯她，仿佛没听见她被闷在喉咙里的那些声响，骨节分明的手熟稔从她粗线毛衣的下摆伸进去，
然后猛的咬她的唇，
“不是想知道怎样才叫演的像？”
男人声线近乎嘶哑，眸光攀爬过她的眉眼、鼻唇，分寸都不肯放过，以主导者吩咐般的冷淡口吻：
“张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演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