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邀请 ...
-
车上坐了四个人。
除她和霍执以外,还有朱阿姨和霍家的司机。四人原本互不交谈。
故而,在原本沉寂的车内,女孩骤然响起的轻软声腔异常抓耳,不仅面色冷淡的某人眼底生出微妙,连发呆的朱阿姨也被吸引注意,扭头看过来。
“诶呦!我们小霍夫人好乖哦!”
朱阿姨本就喜爱这个模样清秀隽丽的小姑娘,比她见过的许多豪门千金都要漂亮,言谈举止也像是个懂礼的,和她家的霍医生般配的很。
听见小姑娘乖顺拘谨的说这句话,简直心都要化了。朱阿姨忍不住要替他们霍医生哄媳妇:“霍夫人,您已经做的很好了!悄悄告诉您,我们私下都很羡慕霍医生呢,能娶到您这样温雅又美貌的夫人。霍家本家的少爷都没这福气呢!”
姜枣没出声,依旧盯着男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心脏跳动的力度不受控的加大。
几分钟后,
男人清晰分明的下颌才若有松缓,从眼尾落过来的眸光重新挪回去,启唇:“真难得,夫人居然也会有反思自己的时候。”
他的嗓音哑得很厉害。
比在热气球上质问她是否后悔当年和他分手时的嗓音更哑。
朱阿姨完全没听出后座两人间波动着的隐晦情丝,只继续道:“霍医生,您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媳妇嘛,就是用来宠的。尤其是霍夫人这样娇嫩好看的姑娘,那更应该当作温室里的花儿,捧在手心好生养着。”
说着,她将视线又转回女孩脸上,欣赏那双清澈如汪泉的姣好眼眸,感慨:“怪不得我总觉得霍夫人跟您生分,一点都不像新婚夫妻。原来你私底下是这么待霍夫人的。我回去就跟老爷告状!”
霍执挑眉,“她跟我生分?”
“是啊,霍夫人好像很怕您。刚才不是还小心翼翼的问,怎么才能当好您的夫人。”
应该是觉得用“生分”这个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过好笑,霍执扶着额,用无名指轻刮眉骨,显然是在酝酿该怎样不饶人的评点“生分”这个词。
脑海里的字眼尚且没来得及从唇缝里吐出,
他微侧头,想观摩一下他那位“夫人”现下的表情,请教她是如何看待他们这对八年前分手的旧情侣被称之为“生分”时——
身畔,
女孩灵动轻跃的身影犹如早春的燕,扑怀般的倾向他,温热软嫩的唇瓣在他耳侧位置覆上一个印,又速度极快的抽身离去,残留身上清甜的荔枝香。
快得仿佛他梦中的一个残影,
不真实。
连让他伸手挽留的机会都没给。
男人一贯如冷冰般不露破绽的幽测眸子忽然定住,无处可落般盯着虚空一点,瞳孔在骤然间缩紧。车内温度并不高,但那截冷白耳骨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滴红。
他绷紧唇,
良久后,才低垂早已滚烫的眼,默不作声的将脸偏向车窗的方向。
姜枣坐正身体,迎着朱阿姨和司机的惊讶注视,解释:“朱阿姨,我不希望别人误会我们之间感情有隙。他很爱我,我也并没有怕他。只是我的性格太内向,所以看起来好像和他不亲近。”
“但我们私下……”她神态认真,澄清道:“就像刚刚那样,我很黏他的。”
朱阿姨很是羡慕的扭回身,感慨:“看来霍老先生可以放心了,小夫妻感情这么好,估计不用多久,霍老先生就能抱孙子了呢。”
温度燥热。
车内气流涌动几近于无,时空仿佛静滞般,牢牢锁住她和那个人的身体。姜枣甚至不敢乱看,只目视前方。
车辆在沉默中行驶过高架,穿梭过能遮掩住一切的夜幕,最终进入京市的富人区。
到霍宅后,朱阿姨也并没有立即要他们去见霍老先生,只是笑着说时间太晚,让他们先休息,吩咐霍宅的佣人将他们带到已经准备好的客房。
在真正见到客房以后,姜枣才意识到,为什么霍执会那么坚决的拒绝这次邀请。
精装套间,大床房。
显然经过精心布置,房间的色调和灯光都偏向温馨,连香氛都是她所熟悉的小众销量情侣款,在暖气的流动中,将隐晦的甜腻气味散播至房间的每个角落。
佣人离开的时候,还满脸神秘微笑的塞给她个四四方方的小塑料袋。姜枣尚且没来得及琢磨透那微笑,低头,便看清了手心里躺着的是什么东西。
……
她的目光都仿佛被那东西烫到,近乎慌乱的抬眼,随便丢到床上的某个位置。
“我去洗漱。”霍执并没有注意到佣人递给她什么,扯着领带走向淋浴室,“应该不会用太久,你可以先睡,我不会打扰到你。”
姜枣迅速在室内环视一圈,也没有找到除床以外第二个能睡的地方。这房间里什么都有,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是没有沙发。
趁着那人还没进浴室。
她拎起包,装作随意闲逛般向门口走去,前言不搭后语的找借口:“突然想起来萌萌还有些事拜托我,那个,我得先回去一趟。我自己打车就好!”
咯吱——
是浴室门重新被关上的声音。
她尚且没来得及踏出房门半步,就被某人扣着腰扛在肩上,原模原样重新抱回屋内。姜枣头晕目眩的站稳,气急和羞愤一股脑涌上来,嗔怒道:“我又不是麻袋,你怎么这么喜欢扛我?”
男人的领结已经被摘掉,衬衫领口处的几枚扣变成摆设,松散着缀在冷白锁骨间。锁骨线条随着平薄肌肉的用力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勾起唇,冷笑:
“那我也不是狗,”
霍执俯身,盯着女孩那双有些失了镇定的眼,不紧不慢咬字:“姜小姐怎么这么喜欢溜我?”
姜枣面露疑惑:“我哪里有?”
“刚才在车上表演得那么投入,也很出色。我还以为姜小姐是想通了,要尽职尽责扮演角色,可现在又要演矜持,什么意思?”
这人逐渐酿深的眼神宛如一口深不见底足以吞人的井,连接幽密的深渊,淡声:
“难道不是在溜我?”
“……”
炸起刺准备迎战的女孩忽然间丧失气势,在与他的对峙中落下风,躲避般挪让视线,那截光下温软的皓白脖颈犹如被精心抛磨的暖玉,泛着让人怜爱的光泽。
霍执松了手,撤掉对她的禁锢,目光在略微紊乱的鼻息中低垂,以尽量冷淡的口吻,驱逐掉刚才那几分不合时宜的隐晦心思,
“别忘了,是你撒娇要来的。就算是滚油热汤,也得你和我一起硬着头皮滚过去。”
姜枣觉得莫名其妙:“我哪里有撒娇?”
话音刚落,就想起自己在车上的一系列所作所为,似乎也没有资格说“没有撒娇”。姜枣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对方却已经拎着浴巾进了淋浴室。
哗啦的水声堵回所有未出口的话。
姜枣盯着淋浴室那扇紧闭的门,在床头暖调的灯光下垂眼,缓解脸上的热意。
套间有专门的淋浴室,卧室里也设有淋浴的地方。两人分开洗漱,不到半小时便结束。姜枣洗漱的要慢些,出来时,男人正捧着本医学杂志斜靠在床边。
湿漉的黑发黏在深邃眉目间,目光专注穿梭在杂志上的字里行间,霍执并没有抬眼看她,长直眼睫过度沉静的低垂,在那双长眸下形成阴翳。
霍宅连浴袍都为他们准备好了,是情侣款,纯黑珊瑚绒将这人本就冷白的肤色反衬得犹如初落的雪,淡色薄唇自然平抿。
姜枣默默的绕到床的另一边,把被褥抱起来,在犹豫要不要出声打扰这个人时。
“去哪儿?”
狭长凤眼从杂志后显出,浓稠眸光落过来。
“……去睡觉。”她避开那道视线,看向面前床上空荡的位置,抿唇:“我总不能真的跟你睡一张床。”
霍执打量她怀里的被褥,“所以,这是打算去地上睡?”
姜枣抱紧被褥,盯他。
虽然清楚这人从来不会怜香惜玉,但她确实不想睡在地上。男人接收到她的注视,长眉轻抬,原本浓稠幽深的眸色里逐渐透出淡淡的戏谑,
“姜千金娇弱的身子骨受得住?”
姜枣嗫嚅道:“我受不住,那不然你去地上睡?”
这人把手里的杂志摊放在面前被褥上,双手抱臂,“我娇弱的身子骨也受不住。”
“……”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男人从床上翻身而起,散漫迈着长腿绕过床,最终停在她面前,“这两个选择并不是你去地上睡,或者我去地上睡。”
她平视向前,只看得见这人松散的睡袍领口,嗅到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沐浴后的男士木质沉香。
微沉的醇厚声线从头顶落下:
“而是——”
霍执望着她,观察女孩无意识咬住的粉嫩唇瓣,忽然间记起她在车上时是如何乳燕扑怀般的吻他,又是如何镇定自若的跟朱阿姨解释,说她跟他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好,还说她一直以来都是那样的黏他。
八年……
哪怕她有一次是真的黏他呢?
他勾起唇,熟稔将眸底纠缠的情绪藏起来,假装所有的期艾和卑微都不曾存在,习惯性的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口吻伪装自己:
“要么你自己躺上床,要么我把你捆上床。”
姜枣反抗的仰头,试图用眼神表示自己的不满和恼怒,却被男人深邃如暴风眼般的瞳孔卷入其中。
那种感觉很平稳,
仿佛骆驼走上沙漠,不发出任何声响,
“我捆人的技术不比萌萌差,”
他不让步的逼近,顺着她如丝的眼神反压而来,似笑非笑揭穿她虚张声势的外表,
“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