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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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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有非对她好的理由。
只是有些害怕,如果连自己也不对她好点,再没有人对她好。
不排除其中的怜悯,和一些不纯粹。
如果她不是苏伯伯的女儿,他会她好吗?如果他们在路上擦肩而过,不知姓名,他会对她好吗?答案既是未知的,又是现实的。
只是有些庆幸,还好,苏伯伯的女儿是她。而不是,她是苏伯伯的女儿真好。
谢殊笑起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为自己这不纯粹的好而不耻,为自己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被她所在乎而羞愧,却又那么无力。
因为她是苏伯伯的女儿啊,不然,那些人,怎么会容忍他保她?
苏忻不知他心中所想,两只手搅在一起,眼底带着暖意。
谢殊正想说什么,叮嘱她离湛离远点,门铃突然响起。
不会是湛离,这是他的第一反应。湛离是个从来都不懂得按门铃的货儿。
他大步走过去开门,留苏忻乖乖的站在原地。
苏忻看到他打开门,玄关处一下子被零碎的阳光挤进,温暖又光明。
一个熟悉的,陌生的,成熟的,男人的笑声响起来,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拍在谢殊肩上。
然后,谢殊笑了,说,您回来了啊。
男人说;“是啊,回来了,看女儿。”
谢殊笑;“不巧,您女儿在我这儿。”
苏忻脚下仿佛灌了铅,重得迈不动一步,耳边一片轰鸣,心脏跳得奇快。
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到谢殊别过身让那人进来。
她看到了,看到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宽厚的肩膀,板寸头,着军装。
皮肤黝黑,五官比例煞是好看,哪怕不惑之年,也引人注目。
尤其那双眼,那双眼很熟悉了。
啊。
她想起来了。在镜子里看到过。
原来,和镜子里的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啊。
他走过来,一步又一步,好近,好近。
直到停在她跟前,低头俯视矮小的她。
苏忻抬起头,眼前一片模糊,那人的脸看不清,模糊不清。
然后他弯下腰,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健壮有力的臂弯上。
低沉的声音,问她;“不叫我吗?”
他的眼神温和,饱含慈爱,饱含温情,还有,亲昵。
“爸......爸?”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自觉的张口就喊了出来。
谢殊在身后,突然鼻子一酸。
“是。”苏父笑起来;“我是你爸爸。”
他捏了捏苏忻的脸,声音沙哑;“我是了了的爸爸。”
“小丫头,你长得真像我家女孩!”
“是吗?”她傻乎乎的笑起来,眼泪也从大大的眼眶里滑落,带着几分庆幸;
“我也觉得。”你很像我爸爸。
话音刚落,她控制不住的抱着他的脖子,泪水像是不要钱似的,很快布满整张脸。
过去很多年里,她常常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常常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四岁的时候,她看着放学总来接小同桌的男人,问他;“叔叔,你为什么总是来接晓晨呢?”
那男人看她的眼神里有着莫名的情绪,抬手拍拍她的头,温声说;“因为我是晓晨的爸爸啊!”
爸爸是什么,她很是迷茫。
她总是能感觉到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总是感觉自己内心的空落落,她好像,比别人少了一些什么。
四岁的苏忻什么都不懂,站在教室门口被收保护费。
那人说口渴买水喝,她想,渴了没水喝可难受了,于是她给了。
几分钟后那人又来了。
苏忻拒绝了,她认真而严肃;“我不能给你了,给你了我就没有了,这是婆婆给我的,很辛苦的。”
屋檐外面下着大雨,哗啦啦的,多冷啊。
那人不耐烦了,然后揪起她的衣领,将她整个提起。
眼神恶狠狠,语气威胁,恐吓她;“给不给,不给打你!”
小苏忻蹬着脚,被提着不舒服,小脸通红。
嚷嚷;“我不给,你凭什么欺负我?!”
那人呵呵笑;“凭什么?凭你没有父亲?!所以大家都欺负你!!”
她吓坏了,死命的蹬脚,那人松手,她掉在地上,可疼。
转身跑回那个狭窄的小屋,雨好大,打湿了她的毛衣。
婆婆出去拾荒没有回来,她坐在门口,开始哭,心里害怕。
爸爸,原来她少了一个爸爸,可是爸爸是什么,她不知道啊。
哭了两个小时,婆婆回来了,心疼的抱她在怀里。
我的乖宝哟,谁欺负你了?
她哭,问,婆婆,爸爸是什么啊,为什么我没有啊??
那个老人,一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带着她到学校讨公道。
她看到那个男生的老师用教鞭打了他。可是奇怪的是,没有怜悯,奇怪的是,觉得还不够。
她的生活开始翻天覆地,开始不得安宁,她的世界,崩塌了。
后来,她终于懂了,爸爸是什么呢?是一个肩膀,是一个依靠,是一个后背,是一个港湾。
不知道她明白得太早还是太晚,可是她终于知道了,终于知道少了什么。
在每一个大雨磅礴的下午,她看到一个个厚实的肩膀上趴着她的同学们,打着雨伞离去,天色渐暗,一个孱弱矮小的身影,打着伞,弯着腰,蹒跚着,与他们逆向而来,她摸她的头,牵起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很悲伤,很悲伤......
如今,她也有父亲了。
苏忻抱着他的脖子,正抱着他的脖子。
在这个人的怀里面,哭得像个孩子。
他拍着她的背,轻缓,温柔,他抱着她,紧紧的,视若珍宝
苏忻觉得,她太幸运了,真的太幸运了,有一个父亲,真的太幸运了。
被人呵护着,被父亲抱着,真的,真的,太幸运了。
她想起那给她许多年温暖的婆婆,视她为亲生孙女儿的婆婆,她想念她,感谢她。
婆婆捡到她真的太好了,婆婆养大她真的太好了。
不然,怎知,有生之年,还能被这个人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