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世界予我的你》至六

10、第 10 章

　　他的掌心，宽厚而温暖，他的嗓音，低沉而梦寐。
　　她仿佛有千万般的委屈想要向他倾诉，一时间竟然什么都想不起。
　　她像沉溺于大海里的迷失的旅人，好不容易抓到救命的浮木。
　　这是除了婆婆以外的，给予她无限关怀的亲人。
　　他们有着血缘的羁绊，有着亲情的牵引。

　　苏忻抓紧他肩头的布料，紧紧拽住。
　　他轻拍了拍她的肩，说；“有我在，什么都不怕。”
　　她才明白，原来自己不是想的那样淡定，原来她是如此的期待。
　　原来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到他来。
　　父亲，她的父亲，苏忻的父亲......

　　苏父狠狠的闭上眼，想要掩饰微红的眼睛，敛去内心浓浓的酸涩。
　　他抱着他的女孩儿，他最疼爱，最亏欠的女孩儿，这是他，苏争骞的女儿，他的血脉。

　　谢殊静默的望着这父女重逢的一幕，微微勾起嘴角。
　　那个孩子，终于将那时没有流下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别过头望着门外大好的阳光。
　　记忆里那个坐在黑暗里的孩子，周围渐渐明亮。
　　他笑起来，仿佛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将年幼的自己抱进怀里，眼眶微红。

　　肩膀上搭上一只温暖的大手。
　　回过头，苏父摸摸他的头，笑着说；“谢谢你了啊，我的女儿，受你的关照了。”
　　他满脸慈爱，布满笑容，有着与女孩相逢的欢喜。
　　对他不像是对个孩子般敷衍，反而是对平辈的郑重感激。
　　谢殊微微一愣，低下头笑。
　　嗯，没事。

　　苏父也弯起唇，抱着女孩说；“我们回家吧。”
　　她狠狠的点头，一双眼眸肿得宛如核桃。
　　苏父屈指轻柔的擦去她脸颊的泪珠。
　　那手上的茧厚厚一层，直抹痛着她柔滑的脸颊，那双眼里却始终含笑。

　　她坐在苏父的臂弯里，任由他抱着走向门外。
　　突然回头看向谢殊。
　　那少年独自站在空荡的大厅，周身皆是被寂寞包围。
　　心里微微刺痛，她张了张口；“谢殊哥！”
　　他抬起头，眼底还是来不及掩饰的落寞，神色黯然。
　　但终是笑着对她。

　　“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她语气柔和，独特的软糯。

　　苏父摸摸她的头，回头看向谢殊。
　　“小子，明天来我家吃饭。”

　　谢殊笑，终于知道苏忻像了谁。
　　她的笑容，她的眼眸，她的柔软，无一都和苏父契合。
　　目送那对父女从门外消失，他抬头看了看空旷的四周，有那么一丝空落落的。
　　桌上是她未吃完的蛋糕，还剩下一大半，旁边摆放着一个叉子。
　　就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能够听到。

　　顺手将蛋糕装进盒子，他走出客厅，将门关上，向湛离家走去。

　　这边苏父背着苏忻走在路上，低声和她说话。
　　她的笑声十分清脆，感染了他，浑厚与清灵相互交叠。
　　苏忻笑完，安静的趴在他的肩上，头挨着他的脖颈。
　　原来这就是父亲的后背啊。

　　她不禁想起那个寒冷的下午。周围的同学们都一个个被人接着。
　　她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等，抱着小小的书包，抬头望着天空。
　　天空一下下变暗，雨势越来越大，四周除了自己只有风雨。
　　那时候，她在等待，等待有一个人，可以将自己也接走。
　　可是那时，没有人来，婆婆，天黑了才出现，迈着艰难的脚步。
　　那佝偻的身影，从雨中走来，无数个日夜，她都难以忘怀。

　　苏父问她；“了了，可不可以告诉爸爸，你以前的生活？”
　　她说；“可以啊。”
　　因为是爸爸，所以是可以说的。

　　说起某一天和小朋友玩耍，结果他们的父母来了，带走了他们。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朋友。
　　后来，他们说，因为她是个孤儿，所以没有教养，所以，他们父母不让他们和自己玩。
　　说起某一年六一儿童节，她生病回家，四十一度的高烧，坐在门口等婆婆回来，头疼得要命，她不争气的哭了。
　　她说，其实我挺勇敢的，您不要笑我。
　　苏父还是笑了，只是声音里面带着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勇敢，我很为你骄傲。”

　　苏忻弯起唇，这是她听过的，最美好的话。
　　能有人为自己骄傲，多好。

　　到家门口的时候，苏父放下她，转而牵起她的手。
　　那掌心里的温度，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可是她忍住了。
　　他们走进屋内，苏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眼眶通红的扑入苏父怀里，比苏忻更像个孩子。
　　可是苏父依旧牵着苏忻的手，这让她感到很安心。
　　显然苏母也看到那交握的大手和小手，嘴角微微下沉。

　　她招手让自己的儿女们过来。
　　苏郁苏宣已然长大许多，顶多眼眶微红，没有掉泪。
　　只苏母牵着苏莬的手；“你爸爸回来了，去让他好好看。”
　　客厅一时间气氛僵硬。
　　苏父大方的拍拍苏莬的头，笑了笑；“长高了。”
　　说着不待她回答，转头看向苏忻。
　　“阿莬比了了小两个月，却比她高半个头呢！”

　　苏母脸色微微一变，知道丈夫这是在责备自己。他终究给她留了脸面，没有在孩子面前说出来，对那孩子，却比苏郁苏宣更心疼。
　　“了了这次考试那么好，应该庆祝一下。”
　　苏父笑得温和，却不容质疑。他只字未提在谢殊家看到的蛋糕，平淡的说出这句话。
　　苏忻抬头看他，却没有说话，可他明显看到孩子眼里面的担心和犹疑。

　　“是了，应该的。”苏母放下拉着苏父衣袖的手。
　　苏莬几乎浑身僵硬，看向其乐融融的那对父女。
　　从前苏父虽然对她没有那么亲热，却不至于那么冷淡。
　　她转向苏忻，想着她是不是说了些什么，心绪复杂。

　　苏宣上前将苏莬拉到自己的面前，双手放在她肩上，苏郁虽然没有说什么，却不自觉的站在他们身旁。
　　三个人，两高一矮，兄妹友爱。
　　苏忻目睹了这一切，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
　　只苏郁触到她平淡的目光颇有几分难堪的别过身。
　　可是苏莬，却满面泪水的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