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世界予我的你》至六

8、第 8 章

　　“你相信我。”她再度抬首，眉眼间俱是真情实意，教人有片刻信服。
　　“信你？”湛离笑，那双让人沉迷的桃花眼缓缓掩下。
　　“我和谢殊认识十年，你是比我了解他还是自认为了解他？让我信你？”
　　喉咙里发出低沉笑意，为这莫名其妙被渴求的信任。
　　“你算什么东西？”他说。
　　不过孤苦伶仃，不过无人疼爱，不过妈不想，哥不怜的，一个傻子而已。
　　来和他谈相信，简直，有些可笑。

　　他的情绪明显变化，苏忻亦是察觉。
　　她感觉到他对她莫名的厌恶，莫名的排斥，却不知道这些从何而来。
　　那股油然而生的凉意渐渐淡去，她心里突然多出了异样的情感。一种名为落寞的东西，在这少年身上若隐若现，心里的疼痛来得突兀。

　　“我只警告你，离谢殊远点。”湛离突然开口。
　　“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庇护你，谢殊不是唯一的人选。”
　　他眼底几许冷意，让苏忻意识到，这并不是少年一时的意气用事，也不是快言快语。
　　他是真的戒备于她，容不得她伤害谢殊。更是认为她和谢殊来往别有目的，甚至用心险恶。
　　一时间，竟生出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为谢殊感到庆幸，因为有这样维护他的朋友，又突然觉得，怪孤独的......
　　这一刻，他和别人口中所说的分毫不差，冷漠，刻薄，孤傲。
　　那个晚上，站在月光下仿佛倨傲，仿佛稚气的少年，不过是一时错觉。

　　她笑了笑，为他满身的尖刺所笑。
　　想到那个在路灯下曾向她伸出一只手的人，再次笑了。
　　其实，真的很好。
　　很好的人，就应该有人对他更好，谢殊那样的人，值得。

　　她抬起头看着湛离，他眼里的疏离，防备，再也不能在她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我不会伤害他，也不会利用他。”嘴唇微张，说。
　　“他对我很好，所以。”不用怀疑她的真心，不用那么害怕。
　　不用，像是被人抢走了心爱的宝贝一样。

　　“丑丫头。”他眯起眼看她，生怕错过她眼底的一丝丝伪装，错过她心底的一丝丝晦暗。
　　可惜，女孩眼底一片清澈，回望他，坦坦荡荡，毫无惧色。
　　“但愿如此。”
　　他后退一步，身影更为纤长，少去压迫。
　　而她依旧缓慢的呼吸，看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面色如常。

　　啧，今天突然不想找谢殊麻烦了。
　　湛离瘪了瘪嘴，精致的眉头猝然放开，一改之前的恶意满满。
　　他抬脚踢了踢并不契合的鞋，抿着唇。片刻，脚放在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低着头，他转过身；“走了。”

　　苏忻还来不及反应，回过神只看见远处一抹白色，转眼即逝。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湛离此人，可娇可躁，可喜可怒，可暖可狠。
　　最好，不可接近。

　　耳边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那是谢殊从楼下跑下来。
　　他焦虑的围在苏忻身边，眉头紧皱；“阿忻，那家伙没把你怎么样吧？”
　　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不够义气丢下她，虽然知道湛离那家伙不打女人，却忘记那家伙的嘴可不比他打架的时候少狠。
　　若是他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也不知道阿忻这温吞的性格受不受得住。

　　谁知苏忻缓缓展出一个笑意，带有安抚之意，温声道；“他很好。”
　　谢殊宛如晴天霹雳。
　　什么鬼！！
　　他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女孩子对那家伙有如此之高的评价？！莫不是阿忻受了什么刺激？当下脸色更加难看。
　　“我找他算账去！”
　　说着性子着急的就要出去。

　　苏忻赶忙拉出他，笑；“谢殊哥，他真的很好。”
　　谢殊不可置信；“他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苏忻歪头想了想；“没有。”

　　卧槽！这一定不是那祖宗本宗！！

　　“你确定门口真的是湛离吗？”他瞪大眼，企图从她眼睛里面找到一点强颜欢笑。
　　苏忻心下好笑，突然为湛离感到几分无力。
　　谢殊哥啊。

　　“是他，我见过他。”
　　她眼底的认真不可忽视。
　　这下谢殊的注意力又突然转移。
　　“我去，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他老早就找你麻烦了？！”
　　“没有，只是在楼下碰巧遇见，有人叫他名字，我回头看了一眼。”只字不提那人半夜三更拉着绳子爬楼的事儿。
　　谢殊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我倒是忘记了，你们该是对门来着。”
　　苏忻点点头。唔，阳台对门也算是对门了吧。

　　谢殊舒了一口气，随即心又提起来，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悯。
　　“难为你了，那家伙可闹腾了吧？”
　　之前湛离来他这儿住了一段时间他黑眼圈就一直没消下去过。
　　好不容易张敛问起他准备大倒苦水，那家伙慢悠悠的端着奶茶走过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都说过要注意身体，少看那些让人孤枕难眠的东西，偏不听。”
　　语气还意味深长。只待他反应过来，只触到张敛满是假兮兮不赞同又带有几分揶揄的目光，再也百口莫辩。只能苦兮兮的在湛离的精神折磨之下生存了许久。

　　苏忻显然也想到了那些天不甚美好的记忆，颇有些苦大仇深的点点头。
　　这一点头愉悦了谢殊。
　　他很少在她身上看到明显的情绪变化，只知道她温吞，却不知道她也能有这般表情。
　　和那晚路灯下抬起头的女孩渐渐重合在一起。
　　谢殊想起，和苏伯母谈起苏忻的那一天。

　　苏伯母说，那孩子仿佛天生少一根筋，不懂得主动与我亲近，即便是苏郁苏宣，也保持七分距离，剩下三分，不过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面面相觑。

　　只是他觉得，苏伯母和苏家兄弟，谁都曾亲眼瞧见过她，谁也不知这孩子里看似懦弱的外表下怎样强大的灵魂，温吞之下是怎样的七窍玲珑心，她的悄然亲近下是怎样的害怕胆怯。
　　她其实努力过了，其实在意过了，只是被忽略了。
　　他想，他可能不会忘记，那条淋漓的小路上，那盏昏暗的灯光下。
　　那个女孩，小小的手，带着几分冰冷，落在他的掌心。
　　她的眼底是碎了星星的，是带了河山的，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