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采风人 ...
-
二采风人
天宋这个朝代在后世史学家看来是一个极其有意思的朝代。这个朝代是历史上最注重嫡出且没有之一的帝朝，历代皇帝几乎都是嫡出。受到开国宸呇公主的影响，自乐靖开始，凡授予封号的公主皆享有一品亲王的待遇且可金殿议政。是以天宋公主的封号，不轻易赐封，更轻易褫夺不得。非大贤大慧不得赐，非大过大罪不得褫。
先文皇帝晚年注重后生子弟的选举，几度曲江试贤从京城少年中选出四位神童，年仅六岁的天经纬便是其中之一。是以先帝对这个孙女更是宠爱有加，死前连带着传位遗照一并给天经纬赐了“昌宇”的封号。
陶渊望着清澈的星河，浅笑道，“有人希望她悄无声息的病死在荒野，可是她去带着更加深不可测城府回到了帝京。”他将窗子关上，“先帝的判词不一定是错的呀。”
他身后的黑暗之中，立着一个黑衣蒙面人。他转头对着蒙面人笑道“多谢仁兄送消息给我，请传信苏公子，在下不日便可到达帝京。”
蒙面人点点头，退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翌日清晨，天边的第一束曦光照在天经纬的窗棂上时。她披着外衣推开做工粗糙的木窗，静静远望天边的金黄。清晨的风已经很冷了，风猝不及防的灌进房间，将她披在肩头的外衣吹落。
“主子！”花满惊叫一声，赶紧跑过去拾起外衣给她重新披上，“这风太冷了，主子可别吹了。”说完将窗子顺手关上了。
“罢了。”她行到茶案前坐下，花满给她倒了杯滚烫的热茶。她并没有理会，只问，“月满呢？”
“去接京城的消息了。”
天经纬眉头微蹙，仰头带着微不可查的疑惑问道“她如何能从雀灵处得到消息？”
花满听罢，笑笑，解释道“主子，这消息是暗卫的信鸽送来的，不是雀灵传送的。”
天经纬点点头，“用过早膳后，就接着赶路吧。”花满屈膝答句是。
突然，“咚咚”的敲击声从窗户那边传来。花满戒备模式全开，窗外是院子有人敲窗户也没什么，可是一大清早谁闲着没事敲她家主子的窗户！
天经纬低着头，提了个声调但语调依旧是淡淡的“陶公子，请进。”
“咣”陶渊窗子从外面被人拉开，露出陶渊堆了一脸贱笑的脸。“姑娘起的真早啊。”冷风通过那大开的窗户，滚滚涌进不大的客房，吹得天经纬不由得皱了眉头，微微打了个哆嗦。
忠心护主的花满立刻跑过去，在陶渊惊讶的眼神中，按着他的额头狠狠的将他推开，而后重重的关上了窗户。
天经纬开口，“请从门进。”
陶渊站起身来，老实的绕到门前，还礼貌的敲门。花满是极讨厌这个陶渊的，但无奈天经纬已经递了她一个开门的眼神里，她只好执行。陶渊依旧是那副贱脸，倒是十分自来熟，入门连句招呼都不打直接一屁股坐在天经纬对面。他似乎不习惯早起，两眼半闭打个哈欠“我的天哪，姑娘你也不困呢。”
天经纬拾起花满刚斟给她的茶盏，抱在手里，说“陶公子，不必跟我多废话，有什么事情可以直说。”
陶渊嘴角一僵，苦笑道“咱寒暄几句都不成吗？”天经纬低头抚摸着白瓷茶盏，淡淡的说“我是个没有耐心的人。”
陶渊叹一口气，“姑娘太不给人留情面了吧。”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印象里像她这样孱弱的女子过半是像夕颜花一样依附别人保全自己，是以养成柔弱娇羞的姿态。可是天经纬端坐在哪里一举一动却散发着一种浑然的稳重庄严。
“那咱开门见山喽。”他把腿一盘，半分正经的样子都看不到。花满忍了半天太忍住上去暴打她的冲动。天经纬这个时候才幽幽的说“花满，给陶公子看差。”
花满便有给陶渊倒了一杯，陶渊摸摸盏壁试试水温，笑的贼眉鼠眼“姑娘秀外慧中，渊甚慕之。”
天经纬不为所动，只抬起靠门的胳膊，做个请的姿势，不留情面的道“若公子只是为了倾诉衷情，那么门在那里，恕不远送。”
陶渊一愣，敛去了脸上的轻佻，收起了嘴边的贱笑。对着天经纬微微躬身，但是胡做在坐席上，“不知姑娘可曾听过临封楼？”
天经纬低眉掀开茶盏的盖子，盯着黄色茶汤中沉降到杯底的茶叶，道：“我听闻江湖号称第一大门派的枫叶山庄家的二公子明冠天宋。为时人广为传称的‘天宋四公子’中的墨玉公子便是他。听闻前些年他做的是杀人的买卖，如今改为帝京的大人物出售计谋了。”言罢，天经纬抬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陶渊，“陶公子哪位？”
陶渊一歪头，脸不红心不跳，眼睛睁得浑圆，“临封楼之主。”
花满眉目瞪圆，这个登徒子，满嘴荒唐言。传言墨玉公子潜极少出现在公共场合，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江湖传言，潜常年一袭黑衣，兼有静水流深与芝兰玉树的气质。哪像陶渊，剥了这身衣服扔进农夫堆里能够完美伪装。
天经纬挑挑眉，不动声色的将他盯着，一副，任你胡说八道，我自怡然观戏的架势。
半晌，陶渊泄气了。“好吧，姑娘又赢了。在下是个采风人。”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把折扇，在天经纬面前展开。
这把折扇以青竹为扇骨，没有形成包浆，可见主人并不时常把玩。白宣扇面，十二扇骨撑起一副喜鹊报春图。整体来说，这把扇子做工并不怎么优良，扇面像是不入流的小画家批量生产的货色这种扇子若是拿到市面上去买，一两银子能买上十几把。
陶渊却似乎很爱惜它，炫耀道“这是百鹊扇，是我们采风人的信物。”
天经纬却似乎并不惊讶，而花满则翻了个大白眼，她可是知道的，所为采风人其实根本就接触不到临封楼的内核，完全就是小卒子，只管各地区人才的挖掘工作。
天经纬撇开茶沫，浅饮一口，曰“抱歉，我对贵楼没有兴趣。我脾气不好不喜欢被别人驾驭。”
陶渊大囧，乖乖，我还没表明来意呢，她就给我毙了。天经纬又道“不过，久仰墨玉公子盛名，我会拜访临封楼。”
陶渊眉头微皱，“姑娘该不会是像见我家公子吧？”他赶忙摆手“不成不成，我家公子轻易不见人，他可是史诗级的大宅男。跟刻板前朝的闺秀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天经纬看着他，淡淡的说“你只需报知你家公子便可，且我并不急于一时，待时机成熟，你家公子自会见我。”虽然说得轻松，但是陶渊感觉她轻飘飘的语气里有无可撼动的自信。
他盯着天经纬的眸子，静静一笑，“好，我等着看。”而后，将面前的茶水连带着茶叶一起饮尽，潇洒而去。虽然水烫的他嘴疼，虽然茶叶还噎在喉咙里，但是这些有什么要紧！人生一定要走的潇洒！
天经纬凝望着他的背影，但不可闻的说了一句“真是有趣。”
约摸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月满“咣”的一声，极其粗暴的推开了门。花满还来不及斥责，月满已经大步奔到天经纬坐下单膝跪下，神色慌张。“殿下，不好了，契丹南下，金城告急！”
天经纬瞳孔一缩，压下心中的震惊，立刻下令。“月满集结暗卫，舍弃行礼，换快马。”
“是。”月满一身寒气还没有焐热，又转身冲进寒风之中。
“花满，去信玉雪峰，让她们务必在七天之内追上我。”
“是。”花满立刻冲袖口里掏出两指宽的宣纸，研磨行书。天经纬坐在原处，抱着温热的茶盏，低眉沉思。
“今日是九月廿一吧。”她突然开口，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花满笔尖一顿，答“回主子，是。”
大宋乾德十二年九月，契丹王子帅十万大军越过边境线三天连下五城，兵临金城城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采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