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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依靠熟练的问路技能,凌莘顺利找到位于深巷内的酒肆,店家问他打多少时他却犯难了,店家只卖酒,不附赠装酒工具,他该如何拿回去?

      店家是位面目温和的大娘,极好说话,愿意暂借他一个酒壶,也不问他要东西抵押。
      大娘一笑,眼尾的纹路便积扬起来,很是祥和,“我有个儿子同你这般大,身材也差不多,不过没有你俊俏。以往他会时常来帮我看店,年初时他叔叔帮他在外面找到一份活计,他便去外头干活了。”

      大娘将打好的酒递给他,问道:“安柳镇几年不来一个生面孔,你是哪家的,来探亲么?”

      凌莘数铜板,道:“我是陈家的。”

      “镇上陈姓人家可不多,是陈大牙还是矮子陈?”

      凌莘道:“都不是,陈毓知家的。”数好铜板给大娘。

      大娘惊诧得忘了收钱,“周家二少爷呀?”

      凌莘纠正道:“陈家。”

      大娘却不管他说了什么,起劲地夸周家全是大善人,安柳镇百姓泰半受过周家故去的老爷夫人、老太爷老夫人的恩,剩下一半承过周家大少二少的情,连猫儿狗儿都吃过周家的饭菜。

      凌莘被大娘热络地送出门,大娘仍在念叨周家人好,他弱弱强调了几次陈家不是周家,皆让大娘无视了,每句必提周家人。

      他迷茫地站在巷口,开始怀疑人生,不确定地想,也许他记错了陈毓知的姓?

      怀里剩下的十枚铜板贴着隔了一层衣物的皮肤,带来微凉触感,使他得到了莫大安慰。他抬头挺胸昂首挺胸向前走,不用慌,记错姓氏而已,他没当过陈毓知的面连名带姓喊他,不会被陈毓知赶出来了,就算被赶出来,他还有十个铜板呢,饿不死。

      “你!贱人!给老子站住!”

      怒气冲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凌莘心里蓦然升起一股熟悉感,这种叫人方式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怀着看热闹的微妙心思好奇回头,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年轻男人捂着胸口一颠一颠跑过来,隔了一大段路都看得出他正处于要死不活的状态。

      男人气喘吁吁跑到他的十步外,站定,怒目圆睁咬牙切齿,“臭乞丐!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老子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名字就倒过来写!”

      “臭乞丐”三个字出口,凌莘瞬间记起这是哪位了,高兴道:“你今天气色不错啊。”除了脸颊晕红得有些不正常,脸色比青楼那次见面好多了,勉强算得上是位清秀小帅哥。

      公子哥怒容不改,愤恨道:“你休想再哄骗我!上回你害我颜面扫地,我也要你尝尝这种滋味!”

      “在这里?”

      公子哥环顾一圈,长街上一半的人兴致盎然盯着他,包括隔壁坐在小马扎上的小孩。

      凌莘劝道:“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让我遵守承诺把独门秘方写给你,你再考虑一下应该如何报复我?”

      公子哥眼睛一瞪,“你不是写给我了?”

      “有吗?”凌莘也糊涂了,莫非他的记忆力退化严重到这种地步?

      公子哥向前迈进两小步,确保不在他伸手就可以抓住的范围,解下荷包,余光始终警惕地注视着他,打开荷包拿出一张纸展开,“看,你那日留下的不就是秘方?”

      凌莘凭借出色的视力看清了纸面上龙飞凤舞洋洋洒洒写了两大行大小不一的——狗爬字,有个别字太复杂,他嫌写起来占位置,索性用记号代替。他惊讶道:“你怎么看出它是秘方的?我写的分明是‘有事走了,下次再见,勿念,勿扰无辜人士’。”

      公子哥一脸不敢相信举起纸到眼前看了又看,气得撕成碎片,“不会写字就别学人写!我要杀了你!”

      妈呀!他冲过来了!凌莘撒腿狂奔,期间试图解释,“不关我的事啊,是你自己误会了!”回头一看,公子哥追得更紧了!妈呀!

      凌莘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码足力跑,三两下甩掉公子哥,溜进一条小巷子,倚着墙面大喘气,偷偷摸摸伸头出去看了看,公子哥没追上来,放心了。他检查了一下手上的酒,幸好一滴未洒。

      休息片刻,他估摸着公子哥找不到他应该放弃走了,便走出巷口绕路回去。
      背后的衣摆蓦地遭大力一拽,他险些后仰摔倒,拼命稳住身形,生气转过头,公子哥咧嘴露出两排白牙,阴森森笑看他。

      凌莘:“……”

      “我抓到你了。”公子哥如是说道。

      凌莘:“……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呵呵。”

      公子哥仿佛吃了大力仙丹,一改病弱形象,力大无穷地拖拽着他走。

      凌莘不得不数次跟他抢夺衣服,“大哥……大哥你轻点,我走光了。”

      公子哥置若罔闻。

      凌莘最终放弃挣扎,半推半就顺着他的方向走,拼命尝试跟他讲道理,“杀人犯法的你知道吗?我跟你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你觉得怎么样?”

      公子哥不屑地冷哼。

      凌莘的视线落在公子哥脸颊上,奇怪道:“什么东西。”抬手揩了下他的脸颊,指腹沾了少许嫣红粉末,两只手指捻捻,粉末细腻柔滑。

      公子哥不甚在意扫一眼,脸色大变,慌慌张张摸脸,“糟了!”大步疾行。

      凌莘走得踉踉跄跄,左脚绊右脚,还要顾及酒,只得反手抓住他的手臂以求平衡,“大哥慢一点,我跟不上。”

      公子哥将凌莘拽进一间食肆,掌柜模样的人急忙迎上前,“少爷。”
      他不耐烦道:“闭嘴,把这小子带进一个隔间给我看好,若他跑了拿你是问。”说罢,把凌莘交到掌柜手上,一头扎进食肆后院。

      凌莘和掌柜面面相觑。“进去等他?”凌莘率先打破僵局。

      掌柜面露尴尬,“公子请。”

      掌柜领他入角落一个半密封式隔间,周围用竹帘隔开,空间颇大,隐蔽性尚可。

      凌莘舒坦坐下,上茶小厮随后而入,他托腮看掌柜亲自动手斟茶,不由问道:“他是你们少爷?”

      “是我们家少爷。少爷稚子心性,若有得罪望公子海涵。”

      凌莘大方表示,“你放心吧,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你们的招牌菜都有什么?”

      掌柜会意。

      公子哥撩帘子看到凌莘大快朵颐,桌面摆了一桌好菜时,脸上的春风得意霎时凝固,冲进去抢掉凌莘的筷子,跳脚骂道:“臭乞丐谁准你吃我家菜了!”

      凌莘吮吸手指上的汤汁,睁大眼睛无辜道:“你没说不可以啊。”

      公子哥气红了脸,“给钱!”

      凌莘诚恳道:“我想吃完再给。”

      公子哥骂道:“我是叫你把我上次给你的钱还给我!”

      凌莘悚然,“我几时欠你钱了?”

      “你别装傻,我那天——”公子哥不安地瞥一眼门外,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咬牙道:“我那天给了你十两银子让你办事,你拿了我的银子跑了便罢了,还害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凌莘使劲回想,委实想不起来了,坦白道:“我失忆了。”

      公子哥冷笑,“骗子!”

      凌莘两手一摊,“真的想不起来了。你说一下要让我办的是什么事,没准我一被刺激就想起来,然后帮你办了,总比你现在人才两失好。”

      公子哥狠狠灌下一杯茶,不情不愿道出前因后果。
      半月前,公子哥跟今日一样在大街上无所事事溜达,看到凌莘比周遭同伴干净一些,就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帮忙办件事,当时凌莘一言不发,模样呆滞,要不是他收了银子,公子哥还以为他是傻子。没成想,凌莘这王八蛋收下银子没两天便腾空消失了。
      公子哥比划手势,痛心疾首道:“二十两银子啊,你知不知道。我爹每个月只发我五两,我攒了大半年攒下来的家当,你有没有良心了。”

      凌莘毫无诚意地道歉,“我知错了。但是你没说你要我帮忙干嘛。”

      公子哥紧张地东张西望,将脑袋凑近凌莘,用气音一字一句道:“我——让——你——陷——害——周——家——”

      凌莘惊叹道:“太缺德了吧。”

      公子哥一拍桌子,怒道:“周则水不知好歹跟我爹抢生意,害我家一间铺子倒闭,我不过是小小教训他一下。”

      凌莘点头,“言之有理。”

      “那你帮不帮我,不帮还钱!”公子哥气势汹汹道。

      凌莘纠结半晌,“帮你可以,得加钱。”

      公子哥弹起身,揪住他的领子破口大骂,“骗子还敢问老子要钱,找打!”

      凌莘抵住他的拳头,“我觉得我的聪明才智不止十两,你加点钱,我包你满意。”

      公子哥怒瞪他一会,放下手,低头解荷包,倒出二两碎银,“只有这些了,爱要不要。”

      凌莘欣然收下,“对了,周则水是谁?”

      公子哥立时要生气,生生忍住,抱怨道:“你连仇人是谁都不晓得,居然敢问老子拿钱。”

      “所以他到底是谁?”

      “周家知道吗,就是那个周家大少爷!”公子哥语气恶劣道。

      凌莘若有所思道:“原来是他。”

      “你认识他?”公子哥狐疑打量他。

      凌莘灿烂一笑,“周家大少爷啊,你说的。”

      公子哥哼一声。

      凌莘挠挠头,“不过有点熟悉。”他想了又想,问道:“这个镇上的周家?”

      公子哥不耐烦,“不然能有几个周家。”

      电光石火间,凌莘猛地想到卖酒大娘的念叨,惊恐道:“周则水是周毓知的大哥?”

      公子哥奇怪瞄他,“我怎么不知道陈毓知改姓换祖宗了。”

      手心的碎银瞬间犹如烫手山芋,他火速放回桌上,“我不干了,你找别人吧。”

      公子哥沉下脸,“别以为你换件好衣裳洗干净脸面装出一副大家少爷的样子我便当真不敢动你了。”

      凌莘苦着脸道:“他们有钱有势,我一介普通老百姓找他们麻烦岂不是死路一条。”内心暗自补充,陈毓知、周则水养他那么久,公子哥用十几两就想挖墙角,休想!

      公子哥脸色微微好转,嘲讽道:“周家全是一群伪善小人,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会对你动手的。”

      凌莘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公子哥强硬将钱塞给他,威胁道:“你敢出尔反尔我便打死你。”随后命小厮“送”他出食肆。

      凌莘挣脱开小厮的手,遥望天际夕阳,愁容满面,“替我为你们少爷带一句话:今天他用的胭脂不太适合肤色,下次偷拿他娘的梳妆用品要看好颜色。”

      公子哥冥思苦想方才似乎忘了交代一些事情,回话的小厮打断他的思路,把凌莘所言一字不减回禀。
      公子哥恼羞成怒,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凌莘回到府里,发现余葫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甚是心虚,放下酒,轻声唤,“余葫,余葫。”

      余葫没醒。

      他回屋拿了一条薄被和两个酒杯出来,被子盖好余葫,一个人自斟自饮,眉头微皱,神情寥落,似有无限愁绪。

      周则水与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打亭外回廊下经过,不由得多看凌莘几眼。

      凌莘心想,这酒好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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