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陈毓知顶着脖子上的膏药,受到了众多来自下人的亲切问候。
经过花园:
花匠问:“二少爷,您又玩刀伤到自己了?”
凌莘临时充当发言人:“他没来得及玩就伤到了。”
经过回廊:
杂役问:“二少爷,您去跳崖怎么不喊上我们在下边接啊,您看都摔伤脖子了。”
凌莘:“等你来接黄花菜都凉了。”
有个下人尤其过分,他问:“二少爷,这次您带回来的客人不要钱要命了?”
陈毓知开口,“你倒十天夜香。”
凌莘冲伤心垂泪的下人语重心长道:“你可以侮辱我的品德,但不能小看我对金钱的热爱,要命不要钱这种事我干得出来吗?”
陈毓知无比赞同,“莘弟不是那种人。”
凌莘又说:“就是啊,谁会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要呢。”
陈毓知:“不错,莘弟不是……”好像有什么不对?他顿了顿,改口道:“莘弟坦荡荡,不是那等要命杀人犯。”
下人悲愤咬衣袖,一对狗男男!
凌莘送陈毓知回屋,陈毓知留他吃饭,饭桌上异常热情,频频为他夹菜。
饭后陈毓知流露出一起午睡的意向,凌莘把茶盏一放,“我突然想起来那天答应孙伯吃完饭就去找他聊天结果没去的事,做人岂能言而无信,我现在就去,拜拜。”话音未落,身体已闪到门边。
陈毓知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莘弟总是这样体贴。”
凌莘没走远,听到这句话,顿时有倒头回去问哪里体贴的冲动,但是他忍下了。
陈毓知眼里自带美化功能,对于夸他捧他迁就他的人,管你是慈眉善目还是贼眉鼠眼、是窃贼强盗还是善人义士,反正在他眼里都是好人。
这个结论是凌莘经过多日观察得出的。在今天早上路过一乞丐,因乞丐随口胡诌了句“公子青天大老爷文曲星再世请行行好吧”,陈毓知乐颠颠返回去扔银子的时候,这个结论彻底坐实了。
凌莘也不算骗陈毓知,他的确要去找孙伯打听事情。孙伯在安柳镇住了一辈子,别看孙伯老态龙钟,实际上心里门儿清,无论大事小事,但凡安柳镇发生的事,问孙伯准没错。去完孙伯那儿还要回乞丐堆找线索,不过那天早上洗完澡发现身上细皮嫩肉的,腰上有肉,不像吃过苦的样子,可能当乞丐的时间不长。
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未来寻找身世辛劳奔波的生活了。
凌莘愁眉苦脸迈入回廊。
对面走过来一个陌生面孔的漂亮姑娘,定睛一看,赫然是那天在正厅门口通知大少爷吃饭的女孩。凌莘心下怦怦怦跳得厉害,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动了,内心惊慌:越来越近了!怎么办!要不要打招呼?不行不行,唐突佳人就不好了……
“凌公子。”青月在他面前停步,盈盈施礼。
凌莘脑子一激灵,猛地神智归位,高贵冷艳点头,“嗯。”转念担心太过冷淡会把对方吓着,声音放轻,自认为稳重而温柔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心中跳出一个小人疯狂模仿猩猩捶胸,仰天大吼: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无聊傻叼的搭讪!!!
青月抿嘴笑道:“凌公子是二少爷的客人,全府谁人不知?”
凌莘竭力掩饰崩溃的内心,维持高贵冷艳,“原来如此,”想了想,他补充道,“我是好人。”
青月微怔,莞尔道:“凌公子自然是好人。”
他冷淡道:“是。”踱步离开。
回廊蜿蜒曲折,凌莘兜转几个弯角,确定她不会回头,捶胸顿足,状若癫狂,无声呐喊:卧槽卧槽!他是傻子么!他明明是想让她知道自己和陈毓知以前带回来的人不一样,希望她别对自己有误解!全被他搞砸了。
他走到栏杆前心累地抱住廊柱,低头深深叹气,猝不及防撞入一道傻傻的目光,叹到一半的气硬生生吓得吞了回去。
余葫蹲在栏杆下的一丛兰花旁,仰着脑袋呆若木鸡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两道没干的泪痕。
凌莘若无其事松手抚平衣襟皱褶,“傻愣着干什么,进来吧。”
余葫战战兢兢走进回廊,欲言又止,“你方才……”
凌莘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前几日捡来的手帕,递给余葫,“擦一擦脸。还伤心吗?”
余葫抹脸,闷闷道:“伤心。”
凌莘一哽,正色道:“我听人说伤心难过的时候转移注意力就不难过了,看来传言多不可信。”
余葫感动道:“原来凌公子方才是故意让我看的。”
凌莘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了,你我相识一场,看着你伤心我岂会无动于衷。你是为了什么伤心?”
余葫用帕子捂脸,许久,哽咽道:“玖玖她……嫁人了!”
凌莘明了,“又是一个失恋的可怜人。”
余葫一把抱住凌莘,难以自抑地呜咽,“她嫁人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凌莘感伤地拍他的后背安慰。
少顷,他反应过来,“你说谁嫁人?”
“玖玖!”
凌莘懵圈,什么情况?
凌莘在凉亭中听余葫颠三倒四说了经过。
余葫发现玖玖这两日没来府上,问东春婶,东春婶告诉他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玖玖出嫁了。
玖玖同对门人家的独子算是青梅竹马,双方早已默认俩小儿的亲事。昨日对门家的男人突发重病,怕是没几天好活了,唯一惦记的就是独子的亲事。好在双方已过大礼,玖玖想多攒点工钱补贴家用婚事才拖到现在,眼下未来公公命不久矣,她一刻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嫁了。
余葫难以置信,“玖玖没有同我讲!”
东春婶笑他,“玖玖一个姑娘家怎会同你说这些事。我们都知道,谁叫你平日不来厨房吃饭。”
凌莘发自内心地同情余葫,本来看他身世凄凉,又木木呆呆不会追女孩,心血来潮想帮他,哪知暗恋的姑娘结婚了,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岂是区区“惨”字能概括的。
他忧郁地想,他堂堂追女生专家业务尚没来得及展开就转换成失恋阵线联盟成员了,眼看余葫这样难过,作为难兄难弟的他必然要肩负起开导的使命。人生为何如此艰难。
凌莘惆怅道:“喝酒吗兄弟。”
余葫红着双眼抬头看他。
凌莘说:“快速从失恋阴影走出来的最有效方法是移情别恋。走吧,我们去一个可以借酒浇愁还能移情别恋的地方。”
余葫吸吸鼻子,“可不可以只喝酒?”
凌莘想了想,失恋第一天就让人移情别恋的确太为难人了,爽快道:“依你,我去买酒。”
然而凌莘未走出大门便灰溜溜回来了。
他搓搓手,提议,“要不我们借茶浇愁吧。”
迎着余葫不明所以的目光,他羞赧道:“不能怪我没义气,实在是……手头不宽裕。”
余葫离开片刻,捧回一个小匣子,放入凌莘怀中,表情难过,“王管事教我不得乱花钱,把月银攒起来日后娶媳妇用,可是………你全部拿走罢,我用不上了。”
凌莘打开匣子,里面的铜板碎银满满当当堆了一盒,给人带来极大的冲击力。好多钱!凌·穷鬼·莘咽咽口水,在里面抓了一把铜板,非常有原则地把匣子塞回给他,“我像是那种拿别人老婆本的人吗?好好收着,别说那些丧气话,等我买酒回来。”
余葫抱着小匣子,垂头感动道:“小莘。”
凌莘虎躯一震,见他这幅小模样着实可怜,别扭地应了声,“小葫。”
走出老远,凌莘骤然回味过来,他是被一个大男人撒娇了?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