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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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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夜深人静。
门被轻轻推开,月光洒入,映出一道高大的人影。来人悄无声息走到床边。
凌莘迷迷糊糊中感应到床边站了人,那人坐上来躺在他身侧,低声絮絮不休。在凌莘听来,这声音无异于十只苍蝇在嗡嗡环绕。
他嘟哝道:“别吵。”那人止声,此后一夜无话。
凌莘醒来之际,已日上三杆。他慢腾腾撩开帷幔,一眼看到对面背对着他穿衣的男人,顿时大惊失色,上下摸个遍,应该有的都有,不应该有的都没有。他擦去额头冷汗,还好还好,没有穿到妇人身上。
男人穿扮妥当,转身面对凌莘,不是陈毓知又是谁。
陈毓知神采奕奕打招呼,“莘弟。”
凌莘趿鞋下地,斟酌词语,“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莫非他一夜之间来到多年之后,还和陈毓知有了非正当关系?
陈毓知却垮下脸,“我昨夜梦到少不更事闯祸后受大哥责罚的往事,心下难安,只好来找莘弟陪同入睡了。”
门外忽地有人敲门,“凌公子,二少爷可在里面?”
凌莘与陈毓知对视一眼,道:“什么事?”
门外人道:“大少爷请二少爷去鹿德院一趟。”
陈毓知一哆嗦,随即大义凛然视死如归道:“我去了。”
凌莘报以十二万分崇高敬意,“你去罢。”
陈毓知大步而去,手按在门边,缓缓回首,悲愤道:“后会无期。”
“再见。”凌莘挥手。
陈毓知毅然开门,无视报信的下人,径自离开,背影很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气势。
凌莘梳洗完毕,吃过早饭,搬一张小矮塌置在窗外檐下背光处,躺上去,手枕在脑后,单手摸出一本薄薄的书尝试自学认字。
翻不过两页他居然开始犯困,书“啪嗒”掉在胸前,意识飘远后脑子里倏然浮现昨夜陈毓知的念叨。
“……完了,大哥这两日没收拾我,肯定想罚场大的……”
“……玖玖嫁人,没人陪我玩……”
“……青月是大哥身边伺候的最久的人之一,大哥不会随随便便将她许配……必然是千挑万拣……说来幼时她陪我玩过一段时日……”
“……有一夜我梦见你走了,吓得醒来……”
凌莘一激灵,瞌睡虫全部不翼而飞,急急忙忙穿鞋奔出小院。
鹿德轩位于主屋旁边,十分容易找到。
凌莘蹲在窗下,悄悄地、悄悄地扒着窗口,伸出半个脑袋,漏出一双眼睛进行偷窥。
里面摆设和普通厢房不同,墙边的书架摆满书卷,几个箱柜上了锁,显然这是一间书房。出乎意料的,周则水不在,陈毓知端坐案前苦大仇深奋笔疾书,旁边站着一个老学究形象的老大爷,双手负背,手持戒尺,表情严肃刻板,一旦发觉他走神,马上打一记背部,呵斥,“专心!”
凌莘情不自禁为陈毓知默哀一秒,敛声屏息开溜。
这个时间段,余葫多数在劈柴。凌莘熟门熟路摸到厨房院落,余葫正好挑完水处于中场歇息阶段,看见凌莘,惊喜道:“小莘,你来看我了。”
凌莘呵呵笑道:“是啊是啊。”
余葫站起身,一脸羞赧,小媳妇似的,“昨日失态,闹了笑话,给你添麻烦了。那条被子是你的吧,我洗净再还你。”
凌莘道:“被子小事,不急。我有别的事找你。”他扯着余葫衣袖走到边角。
“青月姑娘认识吗?”
“青月姐姐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厚。后来大少爷出门做生意,青月姐姐担心大少爷在外面没人照顾,执意随行,我们见面不多,联系便淡了。”似是感觉话里有歧义,余葫憨笑补充,“不过青月姐姐待我们一如从前那样好。”
凌莘竭力压下心头荡漾,“这么说来,青月姑娘还没许人家?”
余葫飞快而含糊道:“青月姐姐早年有门婚事黄了,打那以来她对这件事就不大上心,满府的人劝也劝过了,她偏不听。”
嗯?还有内情?凌莘挑眉,以手握拳抵唇清咳,掩饰难以自抑的笑容,“大少爷何以还未成婚?”
八卦对象不是姑娘,余葫神情松快多了,语速自然,“大少爷眼里只有生意,别的一概不理;二少爷什么都喜欢,偏偏不喜欢姑娘。王管事为两位少爷的婚事愁白了头。”
这下完全确定女神是单身了。凌莘笑得见牙不见眼,两排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好好干活,我走了。”
余葫望着他一蹦一跳的背影,分外迷惑不解,问几句话就完了?
凌莘寻遍全府,既不见青月,也没有周则水,找账房田先生一打探,方得知青月去邻县找小姐妹了,大少爷应酬多,早出晚归是常事。
他索性带上一撮茶叶、一盘瓜子,跑到大门口寻孙伯喝茶叨唠,有关于乞丐的事情没问出来,倒是意外打听出一个皇家八卦——废太子逃出京城,一路南下往这边来了。
凌莘怀疑道:“哪里听来的?”
孙伯道:“李记掌柜的媳妇的娘家侄子在京城替官府办差,自然晓得。如今不止京城混乱啊,前些时日广阳府半夜三更还有人在衙门屋顶上打架。这几月不太平,你们莫要惹事。”
凌莘向来爱惜小命,把此事牢牢记在脑海里,甭管真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或许运气好,今日周则水不到午饭时间便回来了。
凌莘告别孙伯,佯作偶遇跟上去,殷勤有加,“大哥午安啊,大哥吃饭了吗?”
周则水淡漠瞥他一眼,直截了当地说:“何事?为毓知求情就不必了,他一日没得杜先生松口一日不准出门。”
凌莘乍舌,大哥好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