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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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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莘魂不守舍多日了。
他时常鬼鬼祟祟尾随明空,跟着明空到处走动。早晨,明空先应住持邀约,在庙内正殿为小沙弥们讲解了一下经文。随后,明空出门,应寻常百姓家邀请上门讲经,凌莘亦随之跟上。
眼看着中午将至,日头渐渐高挂,升到正上空,火辣辣的阳光直射地面,明空却没有任何休息的意思,与这户人家讲完经,不顾留饭,马上到下一户人家,站在门口询问可有怪事发生。
凌莘就这样看了整整多日明空与人讲经说法,替人消灾解厄。
他摩挲着光洁的下巴,心想机会来了。
他想跑已久,苦于迟迟找不到机会,现在又受了伤,需要明空三天两头地传送修为治疗,而且也不清楚是否能痊愈,抑或只是治标不治本。治不治得好另说,收人修为实属过分了些,他良心受不住,百般拒绝无效,明空仍是实打实传过来。
他心里寻思着,倒不如逃走一了百了算了,索性大家都不用记挂着,毕竟明空不仅不欠他的,他还反过来欠明空良多,也多亏了明空,他才再一次感受到成人的滋味,只是倘若他走了,修为来源一断,或许就变回魂魄也未知。
凌莘特地挑了一个黄道吉日逃跑。
这天午后,明空照旧出门讲经,凌莘把明空的包袱翻了个底朝天,能带的全带走了,仅剩下他穿不了的衣物留给明空。
他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在门口偶遇路过的小和尚。
小和尚问:“施主背着包袱上哪去?”
他说:“我看天气不错,拿着这些去洗一洗。”说完,他还掂了掂包袱,差点崴到手腕。
小和尚:“阿弥陀佛。”凌施主真勤快啊。
凌莘出门后,走到明空今日讲经的人家,站在门口对明空深沉地进行了短暂的无声告别仪式,然后欢快地逃之夭夭。
他一路北上,翻山越岭,没敢走有人烟的地方,生怕遇到明空的追捕。所幸虽然状似成人了,却无需和常人一样仰赖五谷睡眠,哪怕整整一年不吃饭喝水睡觉也无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日夜兼程走到一处荒郊野岭,在深山深处发现一座废弃已久的小木屋,应当是猎人以前留下来的,早就没有了生人活动的痕迹。
他决定暂住下来。
说干就干。凌莘撸起袖子,先找到最近的水源,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上游的溪水旁还有小小一洼积水,不过手掌深,一尺宽,宛若天然的小水池。
他扯了块布充作打扫卫生用的帕子,打水回来,勤勤恳恳将小屋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又把东倒西歪的桌椅板凳修缮妥当。经过凌莘三日的辛勤劳动,小屋终于焕然一新,可以住人了。
凌莘独自在这里住了近五年,偶尔下山买些日用,生活得倒也清闲自在。
今日是山下小镇的赶集日,凌莘背上自己摘的野果子下山卖钱。
集市热闹非凡,吆喝叫卖什么的都有。
凌莘隔壁的大娘也是卖果子的,不过卖的是自家种的果子,俩竞争对手之间正所谓是两看两生厌,谁也瞅不惯谁。凌莘嫌弃地瞟了一眼大娘篮子里生虫的果子,反遭大娘附送两枚白眼。
………
“灵啊,怎么不灵!”
“我家儿媳妇说了,赶明儿他还来,到时候我跟你说说!”
俩大娘聊天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星子横飞。
卖果子的大娘兴致勃勃凑上前去,“什么灵不灵的?”
“哎呦,前头来了个俊俏的小和尚,听说什么都会,哎,那李家的怪事就是他治好的,那叫一个厉害呦!法号叫什么……什么明空……”
“对对对,就是这个。”另一个大婶忙不迭点头。
凌莘狠狠抹了一把脸,冤家路窄,真是冤家路窄,这才几年啊,那么快就碰上来了,真是倒霉。
他连果子也不要了,全部送给卖果子的大娘,一溜烟回到小木屋,收拾行李,再度逃之夭夭。
明空的鼻子厉害得很,他也不明白是怎么识别出来的,反正在以往的时候,只要距离近点,他就没有哪一回是逃得掉的,现在不趁早走,总不能等冤家路窄真的聚头了再跑吧,更不能坐以待毙等明空上门逮他。
说起来,好些年没见过段畴了,那么多年过去了,这孩子应该长得老大了,不知道还是不是旧模样。段畴这孩子从小长得俊,他当年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同龄小姑娘迷得七荤八素,又从小善良孝顺,品学兼优,出了名的别人家的孩子,和另一个小胖子形成鲜明对比。
另一个小胖子从小小霸王似的,到处惹事生非,还总是看不起段畴,经常欺负他。凌莘不禁感慨,同样是一起养出来的孩子,怎么相差这么大呢。
多年未回,都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凌莘直奔将军府,半点儿也不愿意耽误时间。不料,一到地方,他傻眼了,将军府还是那座将军府,却早就物是人非,来来往往出入的人皆是生面孔,没有一个熟人。
他在后门徘徊半天,好不容易见着一个熟人出来,连忙去拉住,“大强哥!”
王大强原先是将军府后厨的烧水小厮,平日里最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人非常仗义,为此曾经差点没了这份好差事。
当年后厨有个小厮被人污蔑偷东西,王大强气不过,去找人理论,奈何对方是个小管事,职位比他们高。对方连同王大强一起污蔑,称王大强为同伙,眼看着两人都要丢了这份差事了,凌莘悄无声息使计踢破这桩冤案才算圆满结束。
过了这么些年,王大强从青葱小伙儿长成成年壮汉了,教人险些认不出来。
王大强一脸茫然,“你是?”
凌莘真诚道:“大强哥,我姑在吗?”
王大强迷惑不解道:“你姑是谁?”
凌莘说:“我姑在严三小姐那儿当差,伺候严三小姐针线活儿的,夫家姓于,不知道大强哥认不认识。”
王大强的表情顿时一变,满面热情,眼神不着痕迹在他手上和身边溜达一圈,没有大包小包,不像来走亲戚,“认得认得!你找她做什么?”
凌莘煞有介事道:“我姑上回休假没有回家,她夫家托我来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休假不回。”
王大强道:“内宅的事我可不了解,不过我们三小姐婚期快到了,忙些也是应该的。”
凌莘道:“也是,严大少爷都成亲了。”
“嘿,你可别乱说,我们大少爷几时成亲了。”王大强左右看看,凑近道:“我们老爷上回抓着大少爷回来,想让大少爷成亲,闹得可真是……啧啧,满城谁没听过这事啊。我说小兄弟,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凌莘打了个哈哈,寒暄过去,转而又问:“那段少爷可还在?”
“段少爷……”王大强冥思苦想半天,摇摇头,“不认识。”
凌莘大惊,接下来如法炮制一连问了四五人,俱称不认识,但是倒给他套出了另一条消息。
明天是严将军班师回朝的日子,据说严大少爷也在其中。严韶忱去年开始随父远赴塞外守边关,是都城炙手可热的少年英雄,不知道多少名门闺秀千金小姐拜倒在其盔甲下,媒人们踏破了严家数十块门槛,至今无一人能顺利说服严韶忱成亲。
次日,严将军率领将士们浩浩荡荡入城,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两侧站满夹道相迎的人群,二楼挤挤攘攘,聚满了小姐妇人们,漫天花瓣自二楼飞洒而下,香气扑鼻。大街小巷空前盛况,每个人面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神色。
严韶忱骑着马,悠悠走在其中,一身盔甲威武不凡意气风发,面容坚毅,目光锐利,谁看了莫不叹一句好英俊潇洒的少年郎。昔年的小胖子脱胎换骨了。
人群中不乏喊严韶忱名字的声音,严韶忱循声望去,冷不防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他一怔,继而看见对方挥舞着手臂与他打招呼。
是他!
马匹走过去,严韶忱回头深深地、深深地凝视他的容貌,仿佛要烙进心底深处。
凌莘把双手握成筒状,放在嘴边喊了一句话,又用手指一指严家方向。
严韶忱笑了,这个笨蛋怎么还是那副样子。
夜深人静时分,明月如钩。凌莘在严府门前焦急地走来走去,不会是忘了吧,或者没领悟意思?
门轻轻地打开了,换了常服的严韶忱脚步轻悄走出来,声音有些低沉,充满怀念的意味,“笨蛋,好久不见。”
凌莘拉着他进去,“先别说了,我要饿死了。”
严韶忱没有多加阻拦,任其牵着进门。
回到小院,严韶忱吩咐下人准备了一桌吃食,笑着看凌莘一边吃饭一边叙旧,时不时夹上几筷子的菜给他,自己几乎不怎么吃,讲话的语气倒是更霸道了,从小霸王变成了大霸王。
凌莘狼吞虎咽,虽说他没有饥饿感,可味觉总归还是有的,他好几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菜色了。
“你吃,你吃。”凌莘客气地推了一个自己不爱吃的菜到严韶忱那边去。
严韶忱似笑非笑道:“我也不爱吃。”
凌莘:“……”
凌莘单刀直入,问:“段畴如今在哪儿?”
严韶忱有些意外,“段家那小子?你找他做什么?”
凌莘斜也他,“你俩关系还是那么差?”
严韶忱不屑道:“谁会跟那小子关系好。”
果然小胖子依旧是小胖子,不管变成什么样都如此讨人厌。凌莘桌下的手无声无息握紧拳头,冲着严韶忱的方向的空气捶了几下。
严韶忱笑没停过,“你知不知道我耳目灵敏。”
凌莘:“咳咳。”埋头继续吃。
直到下人收走残羹剩饭,换上清茶两盏,凌莘才发现方才这个臭小子转移话题了,并没有正面回应。
“段畴到底在哪里?”
严韶忱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只记得他。所以我偏不告诉你。你就住在这里,我明日再来看你。”
凌莘忙追上去,“臭小子,给点钱啊喂。”
他现在身无分文,找到严韶忱,一来想问问故人近况,二来也是想借点钱,总不至于回去的盘缠都没有。严家不缺钱,严韶忱这个臭小子从小手头大方,于银钱方面好说话得很。
“再说吧。”严韶忱丢下三个字,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