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十七章 ...
-
凌莘径直朝地上一坐,坐完犹嫌累,索性再往后一仰,直挺挺躺在大街中央,半点儿也不怕脏,气若游丝道:“我不走了。”
在里头险象环生,好悬没把命搭进去,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如今他哪里还有力气走动,全身瘫软得犹如煮糊烂的面条似的,一根手指头都举不起了,谁爱走谁走,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今晚要在这睡大街了。
“大师!少侠!”拐杖杵地的声音急促地响起,在街上一声声回荡,一道人影拄着拐杖提着灯笼自墙角处匆匆走出来。
凌莘的心脏险些罢工,吃力地支起一只手肘,撑起半边身子,拼尽力气拖着两条软豆腐似的腿朝明空靠近,哆嗦道:“明空,那些东西跟出来了!”
救命!好……好……好凶猛!
“少侠,少侠,别怕,是老夫。”苍老沙哑的声音赶忙安抚凌莘,人影的模样随着双方间隔距离拉近而越来越清楚。
朦胧的月色缓缓照清来人全貌,来人身躯微佝偻着,将灯笼提起放到面前,让二人看个仔细。烛光影影绰绰,隐约看到老镇长焦急的面容充满担忧,身上衣裳与当日他们进宅子前见到的那套完全不一样,由此可见,离他们初始进去早就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朝夕。
这回连明空也忍不住面露惊诧之色了,“施主为何这么晚还守在此处不走?”
老镇长叹道:“老夫自从二位贵客进去后,便日日夜夜来这里转转走走,当时鬼使神差不但不拦住二位,还请二位帮忙,我猪油蒙了心了!明知鬼宅里头的东西凶猛,若二位出了什么事,教我如何向二位亲朋好友交代啊!”
明空忙道:“老伯暂且放宽心来,这位凌施主受了些伤,需要大夫治疗,老伯可否在前面带路,等凌施主去看了大夫再说?”
凌莘在地上疯狂点头。
老伯闻言,拄着拐杖飞速消失在街道后面,速度之快令人乍舌,“郎中家就在前头,二位稍等片刻。”
明空低头,眉眼慈悲问他:“可愿起?”
他侧过头,摆出一副相当不合作的架势,“不愿。”
他惜命惜得很,身上但凡伤筋动骨摔了折了一点他都恨不能休养个十年半载,直到指甲盖都没有一点破损为止,更何况现时这身伤不算轻了,倒不如直接等救治将他抬走还方便快捷些。
唉!真是倒霉透顶。
明空微微一笑,半跪下伸出手。身后一轮圆月高悬在半空中,泻下清辉,旁边一片轻飘飘的云似雾似纱,悠悠地、轻轻地贴着圆月飘过去,朦胧了月色。
凌莘抬眼凝视他。这一趟,明空又清减了许多,愈发衬托出清晰的下颚线,一身慈悲为怀的气质,反倒更加突显容貌俊美。
凌莘犹豫一下,握住。
明空反而讶异了,愣了愣,抓紧,轻轻将他带入怀中,双双站起。
“施主且忍一忍,贫僧扶你。”
他在他怀中垂着头,却不说话了。
地上投射出二人依偎的影子,月下相拥,如此亲昵。
“啪嗒”,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微妙的气氛蔓延开来。
明空扬起苦笑,阂目一瞬,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仿佛方才的暧昧不过是凌莘刹那间的错觉。
凌莘毫不费力推开明空,道:“我伤得不重,自己能站得住。”
郎中来得极快,与一名学徒模样的年轻人扛着担架过来的。借着灯笼烛光,郎中替凌莘简单诊断了一下,身上几道外伤不过是皮肉伤,最要紧的是他受了内伤,这内伤可不好治,对于小镇上的一介普通郎中而言,属于不治之症了。
郎中皱眉看着这二人,一个风尘仆仆的清秀年轻人,一个相貌俊美的和尚,再来旁边便是鬼宅,着实有些可疑。他狐疑问道:“二位是何人,来此有何目的,如何受的伤?”
明空言简意赅介绍自己与凌莘的身份,接着进入正题:“这府宅里面有大凶之物,”明空捻佛珠,指了指不远处的鬼宅,“贫僧与凌施主费了些功夫方才将此物除掉,凌施主受伤也正是如此缘由,还请施主切勿误会我们。此府宅日后尽管放心住人,不会再有污秽之物出现。”
学徒一听完,当即下跪试图叩头,“恩……”
“咳咳。”郎中清咳两声制止住,半信半疑道:“我怎么相信你?”
“且看。”
明空摘下佛珠,佛珠自动脱手而出,飞到鬼宅门前停下来。明空轻念:“阿弥陀佛,起。”佛珠忽而金光大盛,绕着宅子运转一周,回到明空手里。
郎中二话不说与学徒立马将凌莘扶上担架,速速回家去了,留下后赶来的老镇长同明空大眼瞪小眼。
郎中家隔了几条街,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老镇长体力不支,率先回家休息去了。明空独自守着郎中包扎。
郎中替凌莘敷上厚厚一层药,凌莘腿脚手臂皆做了包扎处理,平平直直躺在榻上,难以动弹。
这是一处狭小的侧卧,空气中还有些陈年的灰尘霉味,郎中令学徒临时整理出来供二人使用的,旁边便是郎中的寝室,正好方便晚上有事喊人。
其他人来就诊还没有这样高规格的待遇,全靠明空露那一手和据说把镇上最大祸患除掉的功劳,因此郎中才相当慷慨大方,几乎事事不假经他人手。学徒的表情充分把这一事实表现出来了。
郎中回过头,分外遗憾道:“少侠的内伤我无能为力,少侠与大师另寻高明罢,莫要耽误治疗。”
明空道:“贫僧会为凌施主疗伤,刘施主无需担心。”
待郎中回去歇息后,屋里只剩下明空和凌莘两个人。明空把他扶坐而起,盘腿打坐,双掌合十,金光从掌间析出,结成一股缠绕他的周身,萦绕着轻缓转动。
他闭着眼睛,全身暖洋洋,仿佛泡在舒适的温泉中,面色逐渐红润,直到光芒丝丝缕缕钻入体内,再也看不见一分一毫,此时他的面色已于常人别无二样。
明空的脸色却略微凝重,待凌莘睁开眼时,却又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凌莘在郎中家养了多日伤,日日大鱼大肉,养得白白胖胖,甚是俊俏。
二人在鬼宅除鬼一事亦传遍小镇。老镇长亲自带人去鬼宅确认过已安然无事后,向二人行大礼,“二位请受老夫一拜。”
凌莘急忙下地,差点遭身上的被子绊倒。
明空眼疾手快搀扶住老镇长,“阿弥陀佛,千万不可。”
老镇长道:“请二位务必久留,给我等一个报恩的机会,老夫感激不尽!”
“是啊是啊。”其余众人纷纷应和,满面的热切。
镇民们为庆祝这件大喜事,连摆了七天七夜流水席,热闹程度堪比首富娶妻,凌莘与明空成为镇上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所到之处无不是赞誉。
二人在镇上停留了一个月有余,实在吃不消众人的热情,连夜收拾行李走人。
到了下一处小镇,凌莘说什么都不肯再动身,坚持留下来养老。
他推开客栈的窗,深情款款感叹,“我看这地方好,山清水秀,正合适我养老,你要走就自己走罢。”
明空长叹一口气。
明空拗不过他,只得妥协,奈何身上银两不足,住不起客栈了,只好寻一处庙借宿。
是夜。
弯月如钩,静静悬在半空,两三点星子散落四周,窗外草丛中虫鸣此起彼伏,如此静谧而祥和。
明空收回手,金光随之回拢,凌莘盘腿坐在塌上,后背对着他。
明空张开口,缓缓凝出一颗金光小球,光芒内敛温和,其中蕴含着的巨大能量叫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小球自发融入凌莘后背,凌莘顿时感觉通体舒畅,浑身充满前所未有的力量,身体一下子沉甸甸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这是人的感觉!他震惊得直捏自己的肉,真的是肉!有实体的肉,而且有痛觉!
然而明空接下来一番话却好似一桶冰水泼下来,熄灭所有惊喜,“若是这伤再拖久点,你恐怕是要魂飞魄散。我将修为分了你一些,勉强助你成人,然而不是万全之策,日后还需要夜夜巩固。”
凌莘问:“对于你有没有坏处?”
明空:“阿弥陀佛,贫僧无恙。”
凌莘点点头,不做声了。
其实凌莘心里也不是没有数的,外伤好了七七八八,俱数结了疤,偏这内伤始终没有起色,问明空,明空贯彻沉默是金的概念,一言不发。
凌莘当时就懂了,看来这伤也许是治不好了。
他俯身,勾起一只鞋子,在里头摸索两下,掏出来,“还你。”
明空的掌心里赫然卧着的是玲珑小宝塔,正是许久前丢失的那一个。
明空:“……”
凌莘叹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承认是我捡回来的,昧着良心收了这件宝物的事情我是绝对做不出的,现在还给你。”
明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