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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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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韶忱有早上练武的习惯,硬是将凌莘从被窝里拽起来,陪着他练武。
凌莘看不懂招式,却看得懂严韶忱下盘扎实,招招都是专业的练家子把式,没个十来年练不出来。
凌莘磕着瓜子,八卦问道:“你为什么不成亲?”
严韶忱微喘着粗气,把剑插回剑鞘,“男子汉大丈夫,本应该建功立业,整天满口成亲之言,像什么话。”
凌莘调侃道:“那你到底想不想成亲?”
“不想!”
“你不怕你爹打断你的腿?”
严韶忱道:“打就打,我爹现在未必能打得过我了。”
凌莘笑道:“你爹只要断了你的零用钱就够了。”
严韶忱昂首挺胸,骄傲道:“爷爷如今也是吃皇粮的人了,哪用得着再依仗我爹。”
外头走进一个小厮,低声禀报,“大少爷,三小姐闹着要见你。”
严韶忱换了套衣裳出来,“请三小姐进来。”
严三小姐与严韶忱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自幼感情要好,见面不稀奇,闹着要见便奇怪了。
当年他在段畴的小院时,见过三小姐几回,严三小姐姿容貌美如花,身材高挑,不苟言笑时活脱脱一个冷艳美人,长相同严韶忱有几分相似,脾气更是相似,同样的嚣张跋扈心高气傲,二人就连欺负段畴的手段都一模一样,不愧是一母同胞所出。
严三小姐婚期在即,按道理来说,应该严韶忱成了亲,再到三小姐。严二少爷是庶出,随便指了一门婚事,这在都城算不上什么秘密。
严三小姐袅袅婷婷走进来,如同抛下一筒子火药般抛出一句,“我不想成亲。”
凌莘极有眼色躲入纱幔后充当隐形人。
严韶忱似乎习以为常,不以为然道:“那便不成。”
“哥!我想和你一起去守边疆,你帮我跟阿爹说说嘛。”
“你那点花拳绣腿能顶什么事儿。”
严三小姐正要再说,突然喝道:“谁在这里?出来!”
凌莘乖乖走出来,低眉顺眼,“三小姐。”
严三小姐上上下下打量凌莘一遍,忽而笑道:“哥,别人往屋里藏姑娘,你倒好,藏了一个大男人,模样生得倒是俊俏。”
这不是调戏是什么。凌莘略微讶异,这严三小姐出乎意料的豪迈奔放,将臣世家果然个个绝非凡人。
严韶忱笑骂道:“你别胡说,姑娘家家讲什么藏人。你回去罢,晚些我再找你。”后一句对凌莘说的。
“不准走。哥,你不让我跟你去守边疆,我就跟他私奔。”严三小姐蛮横地指着凌莘,再次语出惊人。
凌莘赶忙道:“我不私奔。”
谁知道严家会不会为了保全颜面,因为严三小姐这一句玩笑话把他处理掉,他还不得赶忙澄清没那个心思啊。
严韶忱扶额无奈叹气,一把将他揽过来,其中浓浓的维护意味毋庸置疑,大有完全将他纳入羽翼下的意图,“我的人你不准动,别打他的歪主意。”
严三小姐狡黠一笑,“哥,你不愿意成亲,难不成是喜欢他?”
严韶忱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直接叫凌莘走了。
凌莘头也不回,走得飞快。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再晚些走,谁知道还能不能走得了。
过了一会,许是严三小姐回去了,严韶忱过来找他,难得地讲述了一下缘由,可能担心他误会严三小姐的初衷。
严三小姐巾帼不让须眉,一心报效国家,抢着闹着要随严将军去镇守边疆上阵杀敌,哪怕婚期在即,不依不挠不愿放弃,以至于私奔这样的威胁也对严大少爷说了,威胁不成严将军,严大少爷答应也行。
谁曾想,严大少爷比严将军更坚定,严将军前些年差点动摇了,是严大少爷一再坚持反对,坚决不允许她随行。这回的婚事,多少有点管住严三小姐的意思。
凌莘知道严韶忱一旦做了决定,必定会坚持到底,当初练武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他喜滋滋开玩笑道:“我被三小姐看上,是三小姐眼光好。”
再怎么说严三小姐也是天仙般的大美人,这一波不亏。
凌莘没料到严三小姐会私下里来找他。令人始料不及的是,严三小姐竟是为了段畴的事而来的。
“我哥鲜有你这样落魄的朋友,”严三小姐一锤便为二人关系定性了,“还护得这样紧,倒也是罕见。你可听说过新科探花段畴?”
凌莘诧异至极,“新科探花?!”
严三小姐缓缓道来。
五年前段畴与寡母搬出严府,在外头另寻了一座——以严三小姐的话来说,便是破落小宅子,发奋读书,一路扶摇直上,让段家出了个新科探花,所有人始料未及,顾及段畴名声,严父把段畴曾在府上暂住一事瞒得密不透风,大家也逐渐忘了曾经的寒门学子段畴,只记得今时今日的新科探花。
严将军一向很看好段畴,谁的话都不听,唯独段畴的话偶有几句听得进去。严三小姐此次前来,正是希望段畴能帮她在严将军面前说些好话,好推迟婚期,随严大少爷一同远赴边关。
然而严三小姐十分看不起段畴,即便段畴已今时不同往日,破落户就是破落户,去求人没得丢了份子。此时便是凌莘便作为中间说客出场,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凌莘以看似被权势胁迫,在严三小姐的淫威下低头,实则心里乐开花的态度“勉勉强强”应承下来这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的。
他在下人处留下一个口信辞别严韶忱,拿着严三小姐给的地址顺过去,看到一座小院,白墙黛瓦,门口旁边有一棵乘凉的槐树。哪里是严三小姐嘴里的破落小房子,这样繁华的地段拥有如此温馨的小院落,他梦寐以求。
他轻轻敲响院门。
他和段畴的重逢有点猝不及防。门一开,一位一身书卷气的年轻书生赫然立于面前,眉眼如画,俊秀挺拔,像极了画像上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段畴愣了许久许久,猛地一把抱住凌莘,依旧是当年年幼的模样黏着他,迟迟不肯放手,凌莘好说歹说方才听从,连忙迎他进屋。
小院里有一名小厮在洒扫,听到段畴吩咐上最好的茶与干果,飞也似奔到后院,上了满满一桌零嘴。
这么些年,段畴是一点儿也没变,言谈举止温文尔雅,体贴入微,竟还细心地记得他的口味,一桌子零嘴没有一盘不是他爱吃的。他心中默默吐槽,怎么每个人一见面都先投喂。
二人闲谈间自然难免涉及往事。段畴长大一些有能力搬出严府后找了他很久,当日凌莘突然被一个和尚带走,段畴为此甚至去了全城的庙宇寻人,可惜至今没有打听到对方是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
彼时目睹一切的段畴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恼恨自己年幼力微,无能为力把他抢回。是以,他更用功念书学习,寄望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寻找其他助力找回他。
现今再相见,段畴也不问他是如何逃回来的,更不问他在外如何生活,只喃喃连声道:“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凌莘笑道:“我听闻我们小畴被钦点为新科探花了,跑也得跑回来祝贺你。”
段畴的眼中泪光微闪,“哥哥……你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你就安心住下吧,我特地留了一间厢房等你,哥哥放心,小畴养得起你了。”
凌莘喜笑颜开,欣慰极了。
二人相谈甚欢之际,凌莘猛地想起还有一件事,严三小姐所托尚未完成。
他毫无保留将此事尽数讲来,段畴略一思索,摇头道:“难办,我尽力而为罢。”
凌莘安慰道:“你推辞掉就好了,我也是找个由头来见你的。”
话一出口,段畴又泪光闪烁,“哥哥……你还是那么好。”
凌莘:“……”
夜半,月明星稀,树影婆娑摇晃。
凌莘听到院中有响动,走出房门看,段畴在对影成三人,自斟自饮。既然凌莘来了,自然免不了倒一杯给他。
“哥哥,我没想到你会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段畴说着说着,伤心地哭了。
凌莘感慨万千,也跟着泪光闪动,稀里糊涂不知怎么的,把这些年的遭遇竹筒倒豆子般全部倒出来了。
两人喝到最后,双双抱头痛哭,为早年,为重逢。
凌莘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房的,只记得他把鼻涕眼泪全抹在段畴身上,还依稀记得咬牙切齿骂了许许多多妖魔鬼怪,以及明空。
“哥哥。”段畴敲门,声音神采飞扬。
凌莘捂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睛去开门。
“哥哥,你怎么了?”段畴关心道,伸手拨开他的手。
“没事。”凌莘死死捂着。
“我看看。”再拨,还是失败。
“没事,你走罢。”
“好。”段畴转身。
凌莘放松警惕,放下手转过身去,心里骂骂咧咧,他下次再喝酒就是笨蛋。
段畴倏地绕他面前,笑眯眯道:“哥哥,我给你上药。”
段畴拿来一罐药膏,死活要帮他涂,边涂边赧颜道:“前些日子皇上赏赐了一些东西下来,里头有罐药膏,我也不晓得有什么名堂,只知道是上好的药,现在给哥哥用正合适。”
凌莘心疼道:“那你少涂点。”
二人呼吸交缠,凌莘鼻尖嗅端几乎全是段畴身上清冷的香气,想必是香囊的香味。
段畴数着凌莘纤长的睫毛,有些出神,拿着药膏的手不知不觉抚上凌莘的后颈,微微侧头,越来越近。
凌莘的睫毛狠狠颤了颤,皱眉拉开距离。段畴耳尖微红,匆匆涂了厚厚的一层上去。
“我去忙了。”说完,段畴走得极快,怎么看都像落荒而逃。
到了下午凌莘再照镜子,核桃眼全消了。
凌莘没想到明空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和段畴重逢十天有余,明空便悄然出现在段家门前。
“走罢。”明空温言开口。
凌莘从开门的小厮身后探出脑袋,“你怎么找到我的?”
明空含笑合什,“阿弥陀佛。”
又是咒语般的念诵,凌莘只感觉头痛极了,唉,冤家路窄,真的是冤家路窄了。
“哥哥,是谁?”
段畴也走出来了,看到明空,顿时脸色大变,仓惶把凌莘拉过去,喝问道:“你是谁?”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明空。”
段畴挥退小厮,警惕道:“我不会再让你带走他了。”
明空转头对凌莘道:“凌施主,请随我走罢。”
凌莘长叹一口气,“走罢。”
“哥哥!你敢跟他走,我自尽给你看!”段畴惊慌失措道。
凌莘摸摸他的发,叹道:“你不要找我了,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说罢,凌莘挣开段畴的手,走近明空,抱怨道:“你来得太快了。”
“哥哥!”
事情发生在短短一刹那之间,凌莘飞快回头,只见段畴不知道哪里掏出的剪子,决绝地向心口插去。
“小畴!”凌莘声嘶力竭扑上前。
“哥哥,别不要我……”段畴倒在地上,低低地喊道。
凌莘用力咬破舌尖,感到口中血腥气突起,抬起段畴的下巴,深深吻上去,整个人化作一片粼粼波光,点点碎碎散落四周,直至变做虚无。
段畴晕了过去,胸口除了残留的斑驳血迹,方才一切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从明空那里唯一一个偷学而来的法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