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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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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莘找出一条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手帕,憋笑递给王管事,“对不起,我没控制住。你擦一擦。”
王管事大约醉得厉害,迷迷瞪瞪擦干净脸,再继续他未完的八卦大业。
凌莘听完才发现原来王管事夸大其词了。陈毓知以前身边有两个贴身丫鬟,一个早早便嫁人了;一个可能存了不同的心思,一心要跟陈毓知,但是陈毓知愣是不开窍。这个姑娘合计着这么耽误下去不是办法,恰好陈毓知请上门的客人看着是个良人,两个人看对眼了,那个男人偷了陈毓知的东西,便怂恿这个姑娘随他私奔去了。
凌莘在王管事这里听八卦听到日向西沉,直到王管事不敌酒意,昏昏睡去。
他愉悦哼着歌朝住处走去。多亏王管事大量的精彩八卦,让他忘记失恋的痛苦。
半路遇见余葫又在捕蝉,他走上前拍拍他,“你怎么天天捉蝉,跟蝉有仇吗?”
余葫熟练地一网一捞,又一只蝉到手,抽空道:“大少爷不喜欢蝉声,府上每年夏天都要处理好几批蝉。”
凌莘不解,“蝉声挺好听的吧,再不喜欢也不必这么兴师动众。”
转眼余葫抓了四五个,专心致志盯着树冠,心不在焉道:“老爷夫人去世之后,很长时间里大少爷总是难以入睡,大夫开的安神药也没有作用。后来大少爷说蝉声太闹,王管事命我们捉光蝉虫,大少爷的症状方好转。”
凌莘沉吟道:“我猜你们大少爷是思念父母到失眠,不是蝉声闹,是他心不静。”
余葫伤感回忆,“确实如此。那年每天都来一群人围堵门口,大家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王管事和田先生整日四处奔波,没成想后来几个大掌柜接连请辞,铺子关了大半,日子愈发艰难。王管事、田先生、孙伯他们一天到头不住叹气,若是老爷夫人还在就好了。我始终忘不掉有一日看到王管事一个人躲在屋里哭的场景。”
“你怎么知道他哭了?”
“我和玖玖在门口偷偷看的。”
“玖玖漂不漂亮?”
“漂亮。”余葫骤然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两片红晕,掩饰性擦拭额角汗珠,不敢看凌莘耐人寻味的笑容。
“‘月上柳梢头’,没忘吧?我去吃饭,一个时辰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凉亭见,别迟到。”
余葫张张口,欲言又止。
凌莘斜睨他,“你不信我?”
余葫攥紧竹竿,支支吾吾道:“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委实不敢耽误凌公子时间。”
凌莘失望道:“说到底还是不信我。你一个大男人,人高马大的,胆子居然小成这样。你一穷二白比我好不了多少,能有什么好处让我图的,骗你我还不如骗你家二少爷,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余葫考虑片刻,发现他句句在理,似乎自己的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脸颊微红向他道歉,表情显露出几分羞愧。
凌莘大度地原谅余葫,同时一脸正气表明自己心中一直藏着一个愿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心愿。
余葫越发为自己的多疑而不好意思了。
凌莘去厨房随便蹭了点吃的,想找陈毓知唠嗑唠嗑,消磨时间,结果找了一圈他不在,被小厮告知他去大少爷的书房领罚了。
凌莘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听到了惩罚的理由。两年前大少爷离开前留了两间铺子给陈毓知练手,陈毓知这败家子花了半年不到就把两间铺子整倒闭了,接下去的一年半处于不务正业并且致力于拖全府人后腿的状态。
“我觉得你们二少爷这几天会不好过。”凌莘幸灾乐祸地表示。
小厮对此反驳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大少爷是这种人吗?二少爷何止是几天不好过,依大少爷的脾气至少会让他一年不好过。”
凌莘能屈能伸,立马道歉,“我错了,不该小瞧大少爷的威力。”
小厮对他的认错态度相当满意,接着道:“你等着瞧吧。大少爷不会放过二少爷的。”
“比如……?”
小厮滔滔不绝细数起陈毓知的作死历史。
“前两年吧,二少爷迷上炼丹,大少爷刚在外回来不久,整日忙得脚不着地,没来得及管他。哪知二少爷真的炼成丹了,还当仙丹分给田先生吃下,田先生吃完在床上躺了四五日都起不来。大少爷那时可生气了,脸色很吓人,打得二少爷瘫了整整一旬;
还有,三四年前吧,二少爷脑袋发昏想当月老,背着大少爷去给人牵线说亲,凡是经他手的人家都成了仇人。大少爷晓得了也不拦他。有一日,二少爷又去帮人牵线,那两户人家正好对门,不知怎的打起来,二少爷遭到误伤,在床上躺了半旬,大少爷逼着他背账簿,背不完不准吃饭,二少爷这才死心;
二少爷十七岁那年,闹着去当乡野村夫,大少爷亲自把他送到十里外的山林中。第二天孙伯开门看到二少爷蹲在门口,二少爷说山上有鬼,吓得他连夜走回来。大少爷当天又把二少爷押回山林,过了半年才准他回来;
二少爷十六岁时………”
凌莘临走前,分外依依不舍。这个小哥声调韵律抑扬顿挫,讲起故事来气都不大喘,比说书人还敬业,当个小厮真是埋没人才了。
他仰天感慨,陈毓知家的下人是八卦界最优秀的说书人,哪天他开茶馆,一定要把王管事和这位小哥挖走。
凌莘到凉亭时,余葫已如约而至,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不时站起身走一两步,复而坐下,那坐立不安忐忑纠结的模样犹如第一次跟人偷情似的。
凌莘走到他身后拍拍他,“内急就去厕所,我等你。”
余葫回过身,窘迫道:“不是。”
“不是你就别动来动去,坐下。”
余葫听话的坐在他对面。
他把从陈毓知书房顺手牵羊带来的茶壶放在自己面前,十指交握放在桌上,摆出促膝长谈的姿态,神情严肃,“不如先聊聊你的想法?”
余葫被他的正经唬到,随之紧张起来,双手局促的搁在腿上,小心翼翼问:“什么想法?”
“就是……嗯……你对她的态度、了解情况、你的计划目标、决心之类的东西。”
余葫平日就讷口少言,现下更是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吐露几句就没有下文了。
凌莘整理加推测道:“你因为她在你饿肚子的时候送了你一碗粥开始喜欢上她,这种暗恋持续几年,期间她全不知情,你的目标是娶她回家。我说的有没有错?”
余葫红着脸,声如蚊呐,“没有。”
凌莘雷厉风行打开壶盖,沾水在桌面写,“好,我们需要谋划一个万全之策。她喜欢什么?”
“吃。”
“还有呢?”
“……好像没有了。”
“她家里人喜欢什么?”
“啊?不知道。”
“明天开始打听。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不仅要追求女生,更要讨好她家人。注意把握这个度,别让追求变成骚扰,不然我也救不了你。她的生辰几时?”
“正月初十。”
“现在过了呀,算了,送礼物还怕找不到借口吗。下一个问题,她有喜欢的人吗?”
“好像没有。”
两个人一问一答,桌面水迹密密麻麻越来越满,在一来一往的过程中,凌莘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一份完美的计划表。
眼看天色不早了,需要的答案已经问的差不多,凌莘伸伸懒腰,懒洋洋道:“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短时间相处下来,余葫紧张感消失殆尽,仿佛双方间的关系由于有了同一个秘密而迅速得以拉近。他大着胆子问:“早晨把她喜欢的肉包留给她、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站出来、中午的鸡腿红烧肉也留给她、下午买零嘴给她吃。我记的对不对?”
凌莘鼓掌,“一字不差,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余葫眼巴巴道:“可是我也喜欢吃肉包和红烧肉……”
“告诉我,媳妇重要还是肉包和红烧肉重要?”
余葫脱口而出,“媳妇!”
“结束。各回各家,拜拜。”凌莘头也不回端着茶壶走了。
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好眠。
“莘弟,莘弟。”
凌莘抱着被子翻身继续睡。
“莘弟,莘弟。”
苍蝇一样扰人的声音还在坚持不懈。
他闭着眼咕哝,“干嘛。”
“莘弟,我们去山上吧。”
他迷迷糊糊想,傻子才跟你去。
“我给你看一样宝贝。”
他不屑地想,呵,我的宝贝比你还大。
“我昨天花了一两银子收买青月,青月告诉我大哥今天忙完要收拾我们,我们只能亡命天涯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与莘弟同年同月同日私奔。”
凌莘猝然惊醒,陈毓知放大版的脸正悬在上方。
他口齿清晰道:“我不会跟你私奔的。”
陈毓知一脸心碎,“莘弟嫌弃我?”
凌莘不理他,脸埋进被子重新入睡。不久,来自上方的视线消失了。
外面隐约传来陈毓知的声音,“莘弟讨厌我”、“莘弟喜欢我”、“莘弟讨厌我”、“莘弟喜欢我”……“莘弟讨厌我?!”
急促的脚步声超这边奔来。
上方的视线又出现了,只听陈毓知感伤道:“莘弟你讨厌我了吗?”
好吧,回笼觉没可能了。凌莘彻底认清事实,在柔软的棉被里蹭了蹭,坐起身打呵欠,“没有。”
“那你快夸夸大哥。”陈毓知双眼亮晶晶的。
凌莘睡眼惺忪竖起大拇指,“大哥今日风采依旧,小弟望尘莫及。”
陈毓知笑得格外灿烂,“莘弟亦是如此。”
凌莘终究还是跟他私奔了。
出发前陈毓知百般诱惑哄骗,凌莘听到“古籍孤本字画藏品随你拿”这一句,立即抛弃原则,一个鲤鱼打挺弹起,“等我换衣服!”
陈毓知左手抱小木箱,右手牵凌莘,喜滋滋上青浮山。
此时天色微亮,倒也勉强能看清路。
两人一路相扶持,小磕小碰爬上山。凌莘走到山腰就后悔了,抬头看天,“好像要下雨啊。”
陈毓知予以否认,“不会,我昨夜夜观天象,今日是大晴天。”
凌莘煞有介事,“你听,打雷声。”
陈毓知凝神静气听了听,笑着说:“似乎是打雷了。”
凌莘顺势顺坡下驴,停步道:“我们赶紧回去吧,周围那么多树,一会打雷劈过来怎么办。”
陈毓知安抚他,“莘弟莫怕,再走一段路便到了。”
凌莘脸不红气不喘道:“我好像扭到脚了。”
陈毓知马步一扎,弯腰垂首,声音竟有几分欢欣,“莘弟上来,大哥背你,大哥从没背过人呢。”
半晌无人作答,陈毓知奇怪站直身,眼皮一抬,前面凌莘的背影远成小黑点了。
陈毓知急忙拔腿狂奔,呼唤,“莘弟等一等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