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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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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清洁行动在棍子和余葫把陈毓知逮回来后落下了帷幕。
凌莘往门上摸一把,成就感十足吹掉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尘。刷了漆的门板光可鉴人,可见他的劳动成果是斐然的。
这时陈毓知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瘦瘦高高竹竿似的少年,抱着一个箱子;另一个是余葫,背着小案几。
凌莘心里不禁感叹,棍子果然人如其名啊。
玖玖大声道:“二少爷回来了!”
王管事不知打哪个角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来,抓住欲跟凌莘打招呼的陈毓知就跑,边跑边说:“快备热水让二少爷沐浴更衣!”
凌莘目送陈毓知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为王管事的爆发力点赞,这要是有短跑比赛,王管事得拿大满贯。
咦,大满贯是什么?
他挥去脑子里奇奇怪怪的念头,孙伯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侧,“府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他别过头,孙伯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脸上的褶子挤成菊花状。刚才离开片刻的田先生竟也换了一身新衣服,猥琐的笑容中透着一股喜气盈盈的劲儿。
玖玖把扫帚簸箕塞给田先生,冲凌莘道:“我们也去拾缀一下。”
凌莘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没皱没脏,“不用了吧,我早上刚换的。”
玖玖推他走,“快去快去,热水我唤人备好了。”
凌莘嘟嘟囔囔,“隆重得像过年似的。”
玖玖语气止不住的雀跃,“比过年还重要,过年是一年一回,大少爷上次回来是两年前了。大少爷难得回来一趟,务必让他事事舒心。
凌莘纳闷问:“你们大少爷做什么的,几年不回来一次。”
玖玖大力推他进屋,“嘭”的关门,“不要啰嗦,动作快些,洗完赶紧到门口去。”
随后细碎脚步声离去。
凌莘动作不熟练脱衣服泡入水中,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再不甚熟练地穿上衣服,勉强绑好头发。等他赶到大门口,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冷风,大门紧闭,人迹全无。
人去哪了?
他挠挠头,向正厅走去,路上陆陆续续看到好些生面孔的仆人擦肩而过,个个笑容满面,喜庆得像过节。他随手拦下一个矮矮胖胖的大叔,迷茫道:“你们不去门口迎接大少爷吗?”
大叔上下打量他几眼,“我怎么没见过你。”
凌莘含糊其辞,“我新来的。”鉴于陈毓知前几位客人声名狼藉,为了避免被极有可能知情的人迁怒甩眼球,只能隐瞒身份了。
大叔狐疑嘀咕几句,还是回答他,“大少爷早就回来了,你不知道?”
凌莘惊悚得后退一步,难道他洗个澡的时间就穿越时空隧道来到后来了?
不对,穿越时空隧道是什么?
他轻轻捶几下脑袋,撇去整天莫名冒出来的怪异词汇,径直走去正厅。
正厅屋门大敞,凌莘远远便看见陈毓知微低头直挺挺站在侧下方,好似在听训,上首坐着一个黑衣男人,望不清面容。
陈毓知似有所感应,抬头扫向屋外,看到凌莘走来,眼睛一亮,转头朝黑衣男人说话。
凌莘来到屋外,犹豫是自己进去还是等着对方允许。
陈毓知倒不管,直接走出来拉他进去,兴奋道:“这是咱们哥,喊大哥。”
坐在上首的男人长着一双深邃的丹凤眼,不苟言笑,冷峻与威严在他身上诠释的淋漓尽致。他惫懒地斜靠着椅背,面容有轻微倦怠之色。
凌莘内心惊叹,大哥是个酷哥啊,顿时心中升起崇高敬意。他恭敬鞠躬,灿然一笑,“大哥。”
大哥眼尾不由自主抽了抽,漠然道:“我和凌公子非亲非故,直接喊姓氏名字即可。”
陈毓知非常不给面子的拆台,“莘弟唤我大哥,我唤你大哥,你不就是莘弟的大哥吗。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见外。”最后一句他是对凌莘说的。
大哥显然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计较,他站起来,“你晚饭后来书房找我。”
凌莘狗腿道:“大哥好好休息。”
大哥的眼神轻飘飘扫一下他,不带停顿。
陈毓知诚心诚意劝道:“大哥今日好好休息便是,骂我留到明日也不迟,若是气我气出病来便不好了。”
大哥恨铁不成钢瞪他,“你倒有自知之明。”
门外响起一道陌生女声,“大少爷,饭食做好了,您看是现在上还是……?”
大哥大步擦过凌莘,“回桐安院。”
凌莘回头,瞬间惊为天人。
门外站着的女子身量高挑,玲珑有致,容貌秀美俏丽,明艳动人,见他看过来,还抿嘴轻轻笑了笑,举止落落大方。
也许是阳光太炽热,令他感到晕眩,这一刻他听到了心跳在剧烈加速。他晕乎乎地想,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陈毓知立刻察觉到凌莘的不对劲,碰碰他,“莘弟你怎么了?”
凌莘仿佛如梦初醒,痴痴注视那姑娘随大哥离开的背影,“她是谁?”
陈毓知带着他走出去,“你问青月?她是大哥的丫鬟,跟了大哥许多年了。”
这意思是——她是大哥的女人?凌莘的心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的低落状态持续到和陈毓知吃完饭后,陈毓知带他回自己的小书房,他始终蔫蔫的。
陈毓知一再问他缘故,他有气无力道:“天太热,没心情。”
陈毓知当然不相信,自己埋头思考半天,恍然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大哥的话不高兴?”
凌莘从手臂里抬起头,茫然道:“什么话?”
陈毓知无视他的疑问,鼓励他,“别看大哥长得可怕,其实他心善得很。你同他多接触几回,他便知道你的好了,不会再和你撇清关系。大哥一向嘴硬心软。”
凌莘认真思索,他的预感告诉他,多和大哥接触,大哥会更想赶他出府的。
对上陈毓知期冀的眼神,他敷衍笑道:“果然是个好办法。”
得到夸赞,陈毓知心满意足地笑了。
从小书房出来走了不远,一个耀眼的人形状物体慢悠悠朝这边移动,凌莘定睛一看,哦,是那个王管事。
王管事走近了,微微颔首,“凌公子。”悠然的姿态跟早上风风火火的样子大相径庭。
凌莘也颔首,“王管事,”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酒坛子,“你要去找陈大哥?”
王管事客气道:“二少爷午后要写诗作画,想喝点酒。”
凌莘木木道:“哦。”抬腿要走。
王管事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凌公子一会有没有空闲?我昨日得了一坛好酒,不知凌公子愿不愿意赏面和小的小酌几杯。”
凌莘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个笑面虎样的管家葫芦里卖什么药,无所谓道:“随便。”
王管事一噎,随即缓过来,“那便请凌公子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兴许怕他等急了反悔,王管事走得略急,衣摆摆动的幅度大了起来,宛若一颗明晃晃的大橙子。
一刻不到王管事健步如飞出来了,匆匆向他赔罪,“凌公子久等了吧,走这边。”伸手示意方向。
凌莘道:“不久。你说的好酒不是骗我的吧?”
王管事笑呵呵道:“凌公子说笑了,我岂敢骗你。”
凌莘也呵呵一笑,“我看你现在就在骗我。”
王管事一僵,暗暗埋怨二少爷带回来的骗子越来越不好糊弄,完全不给人留情面。脸上笑容不减,“呵呵,凌公子真爱说笑。”
凌莘意味深长地看他,“我最喜欢说笑话了。”
王管事领凌莘来到外院,步入一间摆设简朴的小厢房。他眼尖瞄到内室挂着一件土黄色衣服,问道:“这是你的房间?”
王管事拎茶壶为他倒水,“我晚上回外面家住,偶尔才来这儿歇息一下,不常住。”
倒完茶,王管事请他等一等,飞快出去捣鼓了几叠小菜回来,又入内室开柜拿酒,想起适才凌莘那个眼神,拿烧酒的手默默移向旁边的竹叶春。
凌莘扔了一粒花生入口,香脆可口,夸道:“这花生……”一抬头看到王管事吃力抱着三大坛酒坛子出来,瞪大眼睛,“这么多?”
王管事挪到桌边放下酒,嘿嘿笑道:“不多不多,喝不醉人的,都是好酒哇。凌公子不会不给我这点面子吧?”
凌莘摸摸下巴,“好吧,”想了想,提醒道:“这是你要求的啊,不关我事。”
“是是是。”
王管事从桌底下猛地掏出两个脸一样大的酒碗,分他一个,二话不说开坛倒酒。
凌莘惊讶,“王管事,你别是把洗脸盆当成碗用了吧?”
“嘿嘿,公子说笑了,我的洗脸盆哪儿有那么小。”
“说的也是,你脸大,普通的面盆装不下。”
王管事又是一噎,“公子直爽。不说这些事,喝酒喝酒。”
灌下一大碗酒,不给凌莘夹菜的时间,王管事忙不迭再倒满,提议玩划拳,输的人喝。
凌莘犹豫道:“这不好吧。”
王管事笑眯眯使出激将法,“我王某人生平划拳没输过,公子怕了也是正常。”
凌莘坦诚道:“我是有点怕,但是作为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退缩。”
两刻后。
王管事脸被打肿了。他再次一口气饮尽碗里数不清的第几碗酒,狠狠一拍桌,“继续!”
凌莘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夹花生吃,“唉,我都说了不太好,是你一定要求,你看,技不如人了吧。我每次跟人比划拳就有点心慌慌,生怕赢得太多不好收场。”
王管事满脸通红,不知是喝上头了还是气的,愤愤不平,“我就不信我赢不了你。”
凌莘摇头道:“放弃吧,你赢不了的。我和田先生去喝酒,他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他输得……啧啧,那叫一个惨烈。”
王管事呸道:“田淫棍跟谁比都没赢过。”鄙视一通田先生,他絮絮叨叨盘点自己几十年来跟人划拳战无不败的光荣史。
眼看第二个酒坛要空了。
王管事悄悄勾手指,精神抖擞,“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凌莘好奇的趴近,“什么事。”
王管事一只手掌掩在大胖脸一侧,慎重道:“老虫的媳妇又回娘家了。”
凌莘大失所望,“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不许别人回娘家。”
“别急,我这不没说完。老虫的媳妇是发现他和一个寡妇不清不楚,气得跑回娘家了。上回他媳妇回娘家也是因为发现他跟卖豆腐的万老头的女儿有一点那个……嗯……关系。”
凌莘嗑起瓜子,“他媳妇怎么能忍,没闹和离?”
“闹了,还把老虫的脸抓出十来道血痕,老虫哪肯同意,和离了家里五个娃咋办。再说了,他媳妇特别能干,带娃也不耽误干活,每年给家里添不少进项,老虫这个死抠门鬼可舍不得。”
“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凌莘淡定下结论。
王管事神秘兮兮道:“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田淫棍当年被一个女人骗过。”
凌莘来了兴致,调整坐姿,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说说。”
“他当年和一个刚来镇上不久的寡妇好上了。那时的田淫棍还不是淫棍,算是十里八乡挺抢手的秀才。那个寡妇没多久有孕了,田淫棍和家里大闹着要娶她,家里人没同意,为此他跟家里人断绝了来往,搬进寡妇家。我想想啊,当时玖玖还在她娘肚子里,十几年的事了。”
王管事喝口酒继续说:“他搬出来之后准备等那个女人生了再去考试,谁知道那个女人和别的男人厮混被他撞见,两个人大吵一架,那个女人说漏嘴原来孩子不是他的,怀孕的时间对不上。田淫棍气得跑到我家同我诉苦,我一听那还得了,抓起柴刀去找寡妇帮他出气,可惜去的晚了,那个女人卷了他赶考的钱和那个男人私奔了。田淫棍隔了两年再去考试,没考上,回来后就变成淫棍了,还是我作担保他才入府当了账房先生。有人做媒他也不要,说什么只图一夕春宵,我看他就是被骗怕了。”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现场版好人无奈堕落的案例?凌莘瞠目结舌,瓜子放在嘴边都忘了嗑。
瞅眼凌莘的表情,王管事满意地喝完碗里的酒,“我再跟你说个秘密。”
凌莘喝一口茶压压惊,示意他继续。
王管事这次说的是关于陈毓知的秘密。他说:“二少爷好惨啊,他去岁遭人横刀夺爱了。”
噗!
凌莘一口茶天女散花状喷了对面的王管事一脸。
王管事呆呆地眨眨小眼睛,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