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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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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确堵了，却是来路堵了。
崎岖狭窄的山路上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一块巨石，严严实实嵌在山壁中间，挡住了道路。
凌莘退后数步，嘴角抽搐，“我勒个去。”
明空道：“既然无路可回，便走下去罢。”
凌莘咬牙，“走就走！”
马邾镇坐立于高榕山山脚下，镇广人稀，相较其他村镇更为悠闲宁静。
他与明空畅通无阻走进小镇，提了一路的心堪堪放下，窃喜道：“明空啊，我们要时来运转了。”
“大师！”旁边冷不防冲出一个白须老伯，拽着明空便颤巍巍拐入一侧。
凌莘一惊，连忙把明空拉回来，连连后退，怒瞪老伯。这年头的妖魔鬼怪委实太过放肆，光天化日就敢强抢和尚。
老伯将拐杖用力一杵，昂起脖子冲旁边茶肆喊：“白露寺的大师来了！你们都出来！”顿时，呼啦啦一群大叔婶子倾巢而出。
凌莘刷地白了脸，艹！又进了鬼窝！他不假思索拽起明空的袖子，大吼：“除鬼大师在此！看谁敢放肆！”
孰料，大叔大婶们竟群情激奋扑过来，不乏热泪盈眶者跪地呐喊：“终于有人来了！”
夭寿啦！还是一群饿鬼！
他火速撩起明空的袖口，脑袋拼命往里拱，急切道：“快！把我收进小黑屋！”
明空镇定将他的脑袋推出来，“不必担心，在场之众皆是肉体凡胎。”
他狐疑抬起头，恍惚之间仿佛从明空眼神中感受到了未尽之语：除了你。
总结一下整体意思即是：这条路只有他一只鬼。
他飞快扫一眼四周及脚下——在场所有人果然有影子，包括他——明空为防他的身份暴露临时造的假影。
他挺直身，一脸严肃面向老伯，“大爷，有事您说，我们大师定当竭尽全力帮你们解决问题。”
老伯郑重抬手制止众人喧哗，“镇上有鬼祟作乱已久，还望大师出手相救！”
明空缓缓捻起檀珠，“凌施主，你在做什么？”
凌莘从他身上滑下来，肃色道：“我怕。”
小镇冷清，沿途好些屋舍大门紧锁，窗下积尘，俨然长久无人居住。墙角青苔丛生，绿树成荫，偶有人家门前种的小花却花苞蔫耷，草茎枯黄，了无生机，形成奇异的鲜明对比。
“槐树喜阴。”明空冷漠掠过街巷两侧绿树。
老伯布满皱纹的面容涌现出一抹哀戚之色，拐杖叩地声急促而响亮回荡在空旷得稍显荒凉的长街。
“没有人怎么会有阳气。十年前我们镇上有一户刘姓大户人家，刘老爷同刘夫人是我们这一带出了名的大善人啊，镇上受过恩惠的百姓没有十成亦有九成，就是镇外那条路也是刘老爷刘夫人出钱铺的。可惜他们十年前去探亲的道上生急病过身了，只留下一个独子。刘大少这个不孝子孙！刘老爷刘夫人尚在人世时倒还压得住他，二位一去，他不出两年便把家底败光，听说还同桃花镇的地痞混一处欺负孤儿寡妇，把我们马邾镇的脸都丢光了！”
老伯脚步缓了下来，声音微喘，明空上前搭扶，老伯挥手拒绝帮助。
“五年前刘大少突然死在屋里，尸身腐化后腐臭飘上街了才被发现，当时正值暑热，我们几个担心腐尸引起瘟疫，和大伙商量着将尸身就地火化了。我记得，大约是第二年开春，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闯进刘宅，刘宅原本被锁上了，也不知他们如何进得去的，第二日其中两个小子大喊大叫跑出来，人就这样疯了，还有两个死在了里头，一直找不到尸骨。
此事非同小可，我连夜去请来金叶寺的师傅，法事做了四十九日，原以为事已了，谁想到，这以后每年都有孩子不知怎么闯进去死在里面。五年来前前后后拢共请了七位大师，无一人镇得住那东西，鬼镇的恶名倒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传开了，他们一听是马邾镇就推脱走不开身，个个不肯来。哼！一群欺世盗名之徒，不配侍奉佛祖！
我们镇原先是方圆百里的大镇，出了此事，外乡人不敢进，镇上的人往外面逃，现在小的少的年纪轻的全走出去了，只剩我们这些恋旧的顽固老家伙不肯搬。唉，根在这里，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老伯忿忿磕动拐杖。
凌莘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既然找不到尸骨，怎么得知小孩死在了里头？为什么肯定不是跑去别的地方？”
“衣裳，刘家的花园里有孩子的衣裳。而且……”老伯叹一口气，“我只进过那一回。可能是年纪大了，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对那方面会有察觉，里面有很重的死气。”回忆起这段不太美好的记忆，老伯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恐惧。
凌莘搭上明空的肩，认真问：“兄弟，你感应到了吗？”
明空点头，“的确有很重的死气，未入镇贫僧便发现了。”
凌莘长长地、忧郁地叹一口气，“别说了，护身法宝都给我交出来。”
“前面便是刘家。”老伯停下脚步，出声打断凌莘逼问宝物的行为。
凌莘松开明空的脖子，漫不经意扫一眼面前大宅，立时寒毛倒竖，三两步躲到明空身后。
刘宅位于镇上最宽敞的正街中央，朱门褪色，墙瓦斑驳，依稀可窥昔日气派繁华。门前挂了两把生锈大铜锁，漆红的门槛沾染了几块漆黑的陈年污渍，异常惹眼。
明空抬步欲上前细看，墙后突然飞出一只乌鸦，低空掠过几人头顶，落在一侧树枝上，静静对着他们。整条街弥漫着阴凉气息，明晃晃的日光落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暖。
一切都透露出难以言喻的诡异。
凌莘耳语，“我感觉里面很危险。”
明空凝重道：“死地将成，若再放任不管，任其气候壮大，此地必无活物，生灵皆亡。”
老伯与凌莘齐齐打寒颤。
“请大师救我镇民！”
老伯扔掉拐杖便躬腰跪地，凌莘眼疾手快稳住他，信誓旦旦，“大爷别怕！有大师在，一定可以帮你们解决，”抬头真诚问明空，“朱砂啊，公鸡啊，黑狗血啊之类的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帮你买。”语罢，脚底生风跑得飞快。
老伯热泪盈眶，“两位大恩大德老头永生难忘。只是……原来大师佛门中人也用道家手法？”
明空：“……阿弥陀佛。”
凌莘奔到镇口就再迈不出半步，轻车熟路果断回头，迎着老伯疑惑的眼神若无其事道：“我忘了大师不是道士。”
明空道：“趁日头未落山我们早些进去罢。”
老伯急忙阻拦，“大师可需什么法器？”
凌莘小鸡啄米似点头，“要要要！我要飞天剑，带我远走高飞那种。”
老伯为难，“这是何物？”
明空抬步，“进去罢。”凌莘不情不愿磨蹭跟上，尚未靠近宅子，正正走到台阶下，两道身影竟瞬时消失无踪。
老伯手上的拐杖啪嗒倒地，瞠目结舌，伏地高呼，“仙人显灵了！”
凌莘踉跄站定，茫然张望，这是哪里，他不是才跟着明空准备勇闯虎穴？一下子又穿了？
脚下一条长廊曲折蜿蜒，漆红的栏杆高柱浓稠似血，几乎化作实体流淌而下，两侧尽头幽暗漆黑，阴风习习。廊外是一片枯死的竹林，满地断竹东倒西歪，杂草丛生。
旁边几座异兽石灯蓦然窜起火苗，幽幽燃烧，火光红得异常，为四周笼罩一层薄薄的血色。
他的脸瞬间惨绿，奶奶个球，这里要不是刘家鬼屋他把头劈下来当椅子坐。
他咽了咽口水滋润干涸发紧的喉咙，轻轻地、缓慢地，“明空？明空？”
两旁呜咽的风越发大声，如同在回应他。
他抿紧嘴唇，鼓足勇气再喊：“明空——明空——”
两侧的风幽怨呼出，一应一和。
草。
热血涌上心头，他恐慌到极点反而胆大气壮，气焰嚣张冲长廊尽头喊：“闭嘴！老子没喊你！”随后昂首挺胸大摇大摆走进去，碎碎念怒骂，“日了狗，老子这辈子什么奇形怪状丑八怪没见过，就凭你这种小垃圾也想吓唬我，老子的经历说出来吓死你。我就是想低调做人，你们别逼我啊，逼急了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绝世神功如来神掌，一掌呼得你魂飞魄散。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你一装神弄鬼的玩意意意意意意——”
回廊尽头赫然是又一座荒芜的花园，正中趴着一具黑发掩面衣衫残破的尸体，尸体似乎隐约抽动，仿佛下一瞬就会爬起。
牙齿蓦地打颤，一个“意”愣是念出了九曲十八弯的调，在空旷阴森的空间源源不断回荡，他猛地合上嘴巴咬紧牙关，把即将脱口的尖叫吞回肚子，沿来路仓惶逃跑。
救命！救命啊！好大一个鬼！
“救我——救我——”哭嚎响彻云霄。
草！怎么喊出声了！他拼命捂住嘴巴，下意识憋气，憋得面红耳赤，差点窒息晕厥。
“救救我——”又是一声哀泣回荡。
草！不是他喊的！
等等，问题来了，那么是谁在喊？
他喘着粗气慢下来，惊恐回头，莫非还有第三个人进来了？
哭嚎仍在继续，配上这四周诡异的环境，恐怖气氛达到顶点，活脱脱就是幽冥鬼域。
他环胸抱臂强行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警觉扫视周边每一寸空间，脚下走得谨慎且小心，喃喃自语，“老子不怕，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用这点伎俩就想迷惑我，当我是傻子啊，我才不上当，休想骗我回去。”
然而走出长廊另一侧，他呆了，双臂不受控制哆嗦，大脑来回滚动两个大字：卧槽！
还是那一座荒芜的花园，中间衣衫残破的尸体不知几时活过来了，一身鲜血淋漓满地打滚哭喊，身上缠绕数只恶鬼凶狠撕咬他的血肉，犹如猛兽抢食，形同炼狱。
“草！”
他连滚带爬慌张逃离，脸颊边的风呼啸而过，令他恍惚生出正在飙车的错觉。
怀里蓦地滚落一样物体，他毫无所知，一脚踏上去，惨叫顿起，“啊！！！！！”与身后的哭嚎交织在一起，活生生演绎了一出鬼哭狼嚎的奇景。
“痛死我了！！”他抱起单腿膝盖疯狂跳动，眼泪与哭喊齐飞。
片刻后剧痛缓解，他噙着泪花放下腿，低头怒瞪罪魁祸首，一枚小葫芦静立脚边，散发赢弱圣洁微光，与这诡异之地格格不入。竟是他偷藏起来的小乾坤。
来自明空身上的宝物，必然会沾上佛性，小乾坤亦不例外，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自行掉出来。
凌莘大喜过望飞快拾起，不知是否错觉，小乾坤接触手心一刹那，萦绕周身的阴冷气息挥散一空。
“我不想死！！你们滚开！滚开啊！！”身后哭喊声声凄厉至极，穿透云霄，极为震撼。
凌莘惊慌回头望了一眼，握紧小乾坤，捂住耳朵走向另一头，喃喃自语，“我听不到，听不到，都是假的，我听不到。”同时心中疯狂呼唤明空，欲哭无泪祈祷明空赶快出现在面前，这里的鬼魂精明得过分，居然使出攻心计企图骗他自己走进陷阱。
“我娘还在等我回家，我不能死，我要回家……”哭喊声逐渐力竭，绝望的呓语丝丝缕缕飘散于回廊中。
“回家”两个字蓦地触动了他的内心深处某根弦，他呆愣停下来，踌躇再三，毅然埋头往前走，“我不听不听，假的，都是假的。”
“我不想死！我不可以死……滚开……”
真的是恶鬼在迷惑他吗？如若不是……
他颓唐停下脚步，掌心里的小乾坤依旧散发着温润光芒，分外纯净无暇。
“干他祖宗！”
心下天人交战须臾，他愤愤转身，浑身上下充斥着小乾坤给予的勇气，如同注满了力量，撒开脚丫子义无反顾跑向哭喊处。
也许对方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只有万分之一可能，为了这万分之一的概率，豁出去了！
“我要回去找我娘……滚开……”
“干他祖宗！老子来救你！！啊啊啊！！你大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