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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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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莘抱紧怀里的荷包,喜滋滋走上街头。
小巷子里的男人光条条仰躺地上,身上盖了一条轻如烟雾的红纱充当遮羞布,眼睛睁得大大,眼角流下两行泪水:“我他娘,这辈子最恨抢劫……”
附近的药铺坐落在偏僻街巷,他问了两回路,打门口经过四次,第五次才走进去,开门见山道:“我有一兄弟跟人火拼,他这里给划拉出贼大一口子,非常严重,有没有药?”
“有!”掌柜从身后取出一个瓷瓶。
“效果如何?”他拿起来端详,一脸怀疑。
掌柜拍胸脯表示:“我们善和堂最好的金创药,这方圆百里我们的金创药排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凌莘把小瓷瓶推一边,手肘撑着柜台,意味深长说:“那有没有最好的迷药?”
掌柜正气凛然,“公子另去别处吧,我们做正当生意,不卖下三流药物。”
凌莘一拍桌子,“好!我欣赏你这种有底线有原则的三好良民。那……”他凑近掌柜,“有没有迷倒野兽的药?我家最近来了很多凶猛野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每日提心吊胆也不是个办法,你说是不是?从来只有下三流的人,可没听说过有下三流物品,人犯的错怎能怪到死物上面,大叔你也是个聪明人,不会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吧?”
掌柜犹豫不定。
凌莘清清嗓子,“价格好商量。”
掌柜当即抱出一个藤箱打开,“公子请选。”
凌莘伸长脖子信手翻几下,全是些瓶瓶罐罐,他漫不经心道,“我说我在你这儿做过伙计你信不信?”
掌柜仔细将他打量,笃定道:“公子说笑了,老夫在善和堂二十余载,从未见过公子。”
“所以你还不介绍,等我心灵感应吗?”
掌柜火速拿起一个膏盒,“迷魂膏——在耳后抹一道便可药倒一头牛,你闻闻,气味清香,以木栀、桂花——”
凌莘面无表情推开,“你丫卖药还是卖香膏?”
“不喜欢啊,还有!这个这个,逍遥散——只需一丁点儿,什么猪牛羊狗,保管倒头。”
凌莘接过粉包看了看,笑容可掬,“便宜点吧,”不待掌柜拒绝,阴恻恻道:“否则,举报你违背律令私售违禁品。”
掌柜:……他奶奶的,大意了。
他在城门口遍寻不见明空身影,马上转头回小巷子。
“大师,我呢?我儿子明年能不能娶上媳妇?”
“你别挤,我先来的!让开。”
“大师大师,我最近夜梦频繁,你看看是不是有东西缠着我。”
“都说了你们别挤!让开!大师要倒了!”
明空脸色苍白站在一群挤挤攘攘的阿伯大婶中间,被推搡得东倒西歪,面无表情重复:“诸位请施主冷静……施主莫要拽贫僧……”
凌莘:……可怜的大兄弟。
他艰难挤进人群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明空带出城。
“兄弟啊,你还好吧?”
明空摇摇头,“贫僧无事,”目光一凝,仿佛洞悉一切,“施主的魂魄为何单薄了许多?”
凌莘:“……嗯……啊……哦……”
总不能实话实说是因为透支力量恐吓凡人吧。
“对了!”他灵光乍现,“可能是吓到了,人间有‘魂飞魄散’的说法,吓得我魂飞魄散了。我看一看你的伤。”不由分说掀开明空外袍。
伤口仍旧触目惊心,表面凝结了一层暗褐色的血渍,伤口周围的衣裳亦是染上血色,十分惨不忍睹。
他看得一阵牙疼,“你厉害,这也能忍。”
明空冷静道:“皮肉伤不碍事。”
凌莘不耐烦,“行了行了,上药吧。”粗暴将明空推倒,用力撕开伤口边缘衣物,本来就割破的衣裳直接破开一个大口子。
明空挣扎,“施主不必,皮肉伤……皮肉伤……可自愈……”
凌莘用牙咬开金创药软塞,一只手用力按着明空胸口,一只手帕金森似狂撒药粉,把伤口盖得严严实实,摸出一块破布条利落包扎。
明空仍在喋喋不休婉拒,“施主不必……”
凌莘将空了的药瓶往后一丢,捂住他的嘴巴,一字一顿暴躁道:“你再啰里八嗦信不信我把你先奸后杀。”
满场寂静。
凌莘默默躺地,“那啥,天黑了,念经不?”
明空掩好外袍衣襟,替他检查一遍,断定道:“是魅妖残存的一缕残念与施主命魂缠绕融作一体,令施主性情大变。”
凌莘眨巴眨巴眼睛,“怎么办?”
明空皱眉,“分离残念非难事,只是你魂魄经受前一次妖物融合已有形散之意,强分残念只怕容易魂魄不全。”
“魂魄不全是什么后果?”
“或成痴傻,或为残损游魂,皆无清醒神智。”
凌莘:“……我选择投胎。”
明空面露难色,“贫僧才疏学浅,尚无解决之法。”
“你弄死我吧。”他四仰八叉,大义凛然。
明空道:“十日后子夜会有一场阴蚀冲月,阴气可滋养阴魂,于你大有裨益,此时再取残念可有七成胜算。”
他一骨碌爬起来,笑容灿烂,“吓死老子了。”
他这回魂魄消耗得委实严重了些,月光下手掌隐约透明,脆弱得仿佛一戳即穿。
“怎么办?”他伸长手臂,手掌直对明空,一脸严肃问。
明空抬手与他击掌。
凌莘:“……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空淡定示意他把另一只手掌也伸出来。
凌莘:“……”乖乖伸手,嘀嘀咕咕道:“先说好,我没有内力,你不准用吸星大法。”
对于他嘴里常冒出的古怪之语明空一贯予以无视。
过了半盏茶功夫,明空收回掌道:“好了。”
凌莘半信半疑再对月光观察,手掌果然恢复如初。他欢欢喜喜帮明空换了药,挥舞小毛巾去溪边洗漱。
“喂。”轻声细语。
他停下擦拭的动作,茫然东张西望。哪儿来的声音,是错觉吧?
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蛇?
救命!!
他慌忙连滚带爬逃上对岸。
草丛中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散发诡异的光芒,“喂!我在喊你。”随后整个身体蹦出来,白色皮毛在月光下油光水滑,圆滚滚的躯体宛如白色圆球,健壮有力的前肢坚强撑起了身体非同一般的重量。
凌莘双腿发软趔趄坐地,回头目瞪口呆,“卧、卧、卧、槽!兔精??!”
兔精毛绒绒的脸竟显出几分得意,“正是。”
凌莘哆哆嗦嗦,“卧槽!嫦娥呢?嫦娥姐姐也来了吗?”他迫不及待转动脑袋,尝试搜寻那一抹神话传说中美丽的身影。
兔精唾弃:“呸!”
他二大爷的,这厮还是个色狼。
没看见美人,凌莘擦把冷汗,失望地将视线转回来,“你能变成人吗?被你这眼睛瞪着我瘆得慌。”他捂着胸口小心翼翼回到水里。
兔精鄙夷道:“没见识的小子,修炼成精的妖物双眼皆是宝物,你懂个屁。”
凌莘不服,“我也有一样你们得不到的宝物。”
兔精大感兴趣,向前蹦一步,“哦?给兔大爷看看是何宝物?”
凌莘郑重其事举起双手,兔精紧张地睁大眼睛。
“登登登!祖传美貌。”他双手捧脸,笑得像朵花儿。
兔精:“……”
他二大爷!忍无可忍!
后腿一蹬,圆滚滚的身体极速飞起,两只前脚对准那张欠揍的脸,直击目标!
咻——
迅风扑面,凌莘下意识低头。
“哗啦!”
溪水溅起激烈水花,拐弯处一个白色物体随着水流缓缓转入下游。
凌莘目送那坨白色远去,深深感慨,“成了精的兔子不但能飞天还会游泳啊,世界如此神奇。”
撞到溪底卵石七荤八素的兔精:“……”
山间溪水冰凉,他飞速洗了个头便爬出来擦干,轻声哼:“我是一条美人鱼,史上最帅的美人鱼,我还爱吃好多鱼,水里没有一条鱼,是不是我太多余~”
“呸!”
浑身湿透瘦了一大圈的兔精气喘吁吁爬上岸,冲到凌莘旁边拼命踹他,“死鬼!你是个死鬼!”
凌莘兴致盎然道:“那么快游回来啦?什么死鬼?”
兔精甩甩脑袋水珠齐飞,怒瞪凌莘,“你不是鱼怪,你就是死鬼,别想骗兔大爷,方才那和尚为你补魂兔大爷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凌莘意味深长地说:“哦,你偷窥。”
兔精暴躁踢腿,“我躺在那里睡觉,谁叫你们过来吵我了?看一眼怎么了?兔大爷我光明正大地看,可不是偷窥。”
“你运气挺好啊。”没让明空这哥逮着。
兔精曲解为他意,转怒为喜,“你看出来了?没错,今晚遇到那和尚便是我的好运。”
凌莘愣愣抬头,“啊?”
兔精喜气洋洋道:“那和尚看上去有一副菩萨心肠,既然他愿意为你这只鬼补魂,必然不会拒绝我。”
“你想干嘛?”
“我要做人!”兔精斗志昂扬举爪。
凌莘手里的棉布啪嗒掉地,他情不自禁鼓掌,“好!有志气!”
兔精大受鼓舞,雄心满满道:“我去了!”
凌莘鼓掌道:“勇士好样的!对了,你的坟头喜欢插什么花?我给你带几支。”
兔精动作僵住:“?”
凌莘不紧不慢擦头发,“他上回灭了我兄弟满门,至少一百几十口无辜冤魂,奶奶个熊给他一网打尽;上上回他灭了一对野猪精母子,他跟我解释是超度,丫的猪还没死就超度,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仿佛一盆冷水浇头,彻底泼灭兔精一腔热血。它怏怏道:“好歹毒的魔头。”
凌莘心有戚戚附和,“是啊,好狠的男人。”
兔精耷拉脑袋,有气无力骂道:“你们早点滚开,别妨碍兔大爷睡觉。”
凌莘不应,穿戴整齐便开始捡木柴。
兔精想了想,粗声粗气提醒道:“前头有你弟兄,挺凶的,不知道打不打得过那狠心的男人。”
“我哪儿来的弟兄?”
“就是前头那一家死鬼,死得比你早多了。”兔精嘴巴翕动嚼起青草,含糊不清道。
“在前面?”
“不然在后面吗!笨蛋!你捡那么多棍子做什么?”
凌莘抱着几根柴,笑容灿烂,“烧火,准备烤肉。”
兔精嘴边一截青草顿时落地,它低头看向自己圆溜溜的肚子,呆了呆,随后大骂:“好歹毒的死鬼!”撒腿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怎么了?”凌莘纳闷挠挠脑袋,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晚风。
罢了,妖怪总是比较奇怪。
干柴随手抛地上,他卷起裤脚下溪,嘴里念念有词,“小鱼小鱼你快出来,我已经看见你优美的泳姿啦。嘿嘿,看到了,在这里!”
脚下一滑——嘭!
黑影笼罩下来,遮住大半火光。明空半阖的眼微微睁开,一张淌着水珠湿漉漉的脸庞靠近:“明空,借我一件衣服。”
“何以弄得如此狼狈?”
凌莘从容不迫道:“洗澡去了,顺便洗一下衣服。”
夏夜天干物燥,易引发山火。他将火堆灭了方睡下,侧躺对着明空方向提议,“我们明天回头绕路吧,听说前面堵了。”
仗着天黑看不清神色,他眼也不眨撒起谎。
明空没作声,凌莘便明白他这是同意了,若手伸得快没准还可以摸到这厮在点头。这厮日常一贯惜字如金,能动手绝不动口,也只有诵经时才念叨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