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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十二章 ...

  •   身后的人藤蔓似缠绕过来,斜倚入怀。

      “凌莘”往日清澈的眼如水雾般朦胧,嘴唇更红润几分,神情妖媚得诡异。

      明空终于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凌莘”声音又绵又软,甜腻哀怨,“我的好冤家,若不是你害我失去了身子,我何须借这具男人身躯与你共登极乐。”

      明空再度望向窗外,手掌中的佛珠快速捻动。

      蕴含无上佛法的经文传入“凌莘”耳中,听来格外刺耳,他忍无可忍捂住明空嘴巴,恶狠狠道:“臭和尚闭嘴!”

      窗外明月已升至夜空中央,薄纱似的云雾飘散,露出圆月全景。

      草丛内虫鸣声声嘹亮急促。

      “凌莘”一无所觉,继续未尽之事,不安分的手指掀开衣襟。

      明空猛然擒住他的手,“凌莘”大惊失色,他明明将他捆起来了!

      一束冰冷月光自窗口泄入。

      “凌莘”利落一扭一翻,夺门而逃。

      后面风声呼啸。

      他果断选择低头就地打滚,然后一滞——脖颈间不知几时套上的佛珠金光涌动,宛如悬于命脉前的锋利刀口,另一端则勒在明空手上。

      他战战兢兢仰着脖子,哭道:“明空,我是凌莘,你快放了我。”

      明空渐渐收紧珠串,分外冷静,“你不是。”

      躯体内被挤到角落的凌莘对这一幕表示喜闻乐见,甚至想敲锣打鼓,幸灾乐祸说:“你丫活该。”

      雾脸咬紧牙根,脖子上的佛珠成了催命符,越来越多佛光融入本体。

      她发出凄厉长啸,浓郁阴气蔓延开来,顷刻包裹全身。

      不好!她要同归于尽!

      凌莘惊恐睁大眼睛,奋力发起身体争夺权行动。

      电光火石间,脖子上的佛珠一断,两根手指夹起佛珠压入他的舌下,合起下颚。

      暖融融的气息由口中传遍全身,凌莘舒服得打起哈欠,昏昏欲睡时,雾脸冷不防的尖叫令他打了个哆嗦,再无困意。

      身后明空低诵的真言字字堪如万箭穿心,雾脸哀嚎着开始挣扎,破口咒骂,“臭和尚我要你不得好死,生生世世不会放过你!”

      凌莘大气都不敢喘,怂怂躲进意识深处,企图让存在感降到最低。

      雾脸尖锐的骂声戛然而止,僵硬成石——一只苍白的手以不容反抗的惊人力度把她从凌莘体内拽出,箍住了她的命脉。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曾是她欣赏过的部位——

      月光大盛,地面影子真切可见——只有一道半。一道是明空,半道是雾脸。雾脸震惊失声:“他不是人!”

      大家心知肚明这个“他”指的是谁。

      打算静悄悄溜走的凌莘爬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痛心疾首,“你笨啊,我早说了我没有肉身,你脑子想啥去了?明空大兄弟带着的能是普通人吗?”

      雾脸似乎猛然醒悟,整张面孔扭曲,而后讥讽大笑,“臭和尚!枉你自称出家人,口口声声断七情六欲戒嗔痴女色,端得是冠冕堂皇正人君子,却原来六根不净,你不贪女色,却是好男风!”

      凌莘身残志坚爬得飞快,再好奇也坚决不回头。热闹虽好看,远离事故现场更重要。

      明空冷漠道:“一派胡言。”手掌一拢,金光笼罩下雾脸灰飞烟灭。

      凌莘悄悄扭头瞅一眼,见此,更是爬得飞快。

      救命!

      和尚黑化了!大开杀戒啦!

      “施主。”

      凌莘默默把拨开草丛的手收回来,回过头定睛一看,明空周身又泛起那层淡淡金光。

      他淡定打招呼,“hi,老兄。”

      “施主魂魄有损,若施主不介意,还请让贫僧为施主施法治愈。”明空十分彬彬有礼。

      凌莘支吾说:“我很直。”

      明空:“魂魄受损不以弯直衡量。”

      凌莘:“不是这个直,是我喜欢女生,漂亮女生的直。”

      明空:“??”

      凌莘捶地,“唉,就是那个,直啊,钢铁直男的直啊,懂不懂?OK不OK?我不喜欢男人,明白不明白?”

      明空仿佛听懂了,似有所悟,“阿弥陀佛,贫僧乃出家人。”

      冷冷的夜风吹过。

      凌莘:“……”有少许尴尬。

      他就不应该瞎信那只妖怪。

      他轻咳一声,坦然趴下去,“你来吧,我可以承受。”

      漆黑大殿之中,四下空旷寂静,落针可闻。

      他缓步入内。

      “咚、咚、咚。”木鱼声敲响。

      “如是等一切世界,诸佛世尊,常住在世……”

      两侧长明灯倏然点亮,金身佛像下的年迈僧人背对来人,稳坐蒲团之上,“……从无始生死以来,所做众罪。若自作,若教他作,见作随喜……”

      “师父。”他低首行礼。

      木鱼声止。

      “明空,你可知错?”

      他平和答道:“心无尘埃,何错之有。”

      长明灯瞬间熄灭。

      “兄弟,醒醒阿喂。”

      身体晃了晃,他睁开眼,凌莘正叉腰做运动,神采奕奕夸赞,“你昨晚念经念得不错,我睡得很好,今晚再来吧。”

      “可。”明空合十。

      辞别屋主上路,凌莘后知后觉质问,“你丫的早就发现我不是我了吧,爷爷个熊的,非要等我贞操快给那只妖怪挥霍完了才出手。小葫芦丢了你干嘛不召唤我,你平时不是很能耐,控制我跟牵着拴了绳的狗一样吗?”

      明空垂首,面上有愧色,“凡人魂魄极脆弱,强行驱逐魅妖极易造成魂体损伤,子夜时分阴气重,可滋养神魂,此时动手方可保全施主。至于小乾坤丢失……”

      他合掌叹道:“小乾坤超脱三界五行,施主入小乾坤后便无法追寻踪迹。此事是贫僧一时疏忽,方令魅妖有机可乘。”

      凌莘掏耳朵,“你说啥?”

      “是贫僧疏忽,累施主受苦……”

      “不是,上一句。”

      “小乾坤脱离三界……”

      “停!”凌莘揪住他的衣袖,热切问:“躲进里面谁也找不到?”

      “是。”

      凌莘瞬时泪流满面,“我的小葫芦被抢了!”

      明空宽慰道:“万物去留自有因果,强求不得。”

      凌莘哭得越发大声。

      入了城,他无精打采道:“我饿了,去找点吃的,快去快去。”把明空推出去。

      明空走过拐角后,他嘿嘿一笑,蹲墙根下脱鞋倒出一枚小葫芦——正是先前明空遭到偷窃的那枚小乾坤。

      谁也没有想到,那只妖怪打着代替他身份而活的算计夺取他的魂体以后,担心小乾坤遭到觊觎,竟藏入鞋子里,倒便宜他了。

      “我的吗呀,”他热泪盈眶把小葫芦捂在心口,陶醉深呼吸,“这是自由的味道。”

      小葫芦精巧别致,莹润剔透,颇像大户人家孩童把玩的玩具,除了漂亮点,着实看不出奇特之处。

      他迎着阳光翻来覆去研究。

      “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不行。

      “天灵灵地灵灵,小葫芦快快显灵。”

      不行。

      再来。

      “小葫芦啊小葫芦,我是你哥,给哥哥进去吧。”

      小葫芦纹丝不动。

      罢了,来日方长,以后慢慢琢磨。

      他把小葫芦扔回鞋里,愁眉苦脸打起伞去解救明空。

      这兄弟半天没回来,准是出事了。唉,穿越主角该有的金手指一个没捡着,倒霉遭遇倒是一个没落下。

      “你今天不把金子交出来,休想走出这里!”中间大汉跨出一步,挥刀相对。

      面前刀尖锋芒毕现,明空眼也不眨,淡定合掌,“阿弥陀佛,刀剑无眼,还望诸位施主小心收妥,以免误伤旁人。贫僧一介出家人,两袖空空,何来金银?施主们恐怕误会了。”

      中间大汉犹疑片刻,转头压低声音,“是不是弄错了,咱们穿得都比他好,他这穷样能拿出什么金子?”

      旁边持刀大汉亦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不会有错,我大哥说他还有个同伙,金子在同伙身上。”

      中间大汉放心了,指着明空大喝道:“跟你一起的人在哪里!”

      “1、2、3、4、5。”

      凌莘颤巍巍数了数。

      对面五个持刀大汉,这边赤手空拳明空一人,实力悬殊,对比明显。

      明空还在对他们苦口婆心规劝。

      凌莘缩回脑袋,抱紧伞使劲往墙根挤,心下自我安慰,明空可是独自捣了一窝百年鬼巢的牛逼人物,区区几个人类想必不在话下。

      旁边经过一个男人,颇眼熟。

      凌莘下意识与他互相对视几眼,男人蓦然扑上来,“弟弟,那个和尚的同伙在这里!”

      卧槽!

      凌莘慌不择路爬墙,男人拼命扯脚。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放开老子!救命啊!抢劫啊!劫财劫色啊!救命啊!这里有个变态狂要扒我衣服!啊啊啊!你别脱我裤子!我死给你看!你得到老子的□□也得不到老子的心!”

      凌莘扒拉着墙头疯狂蹬腿,高声呐喊。

      男人脸上给踩了无数脚,费力逮住他的脚,气急败坏大骂:“你他娘胡说什么!”

      匪徒一窝蜂涌过来,中间大汉不忘挟持上明空:“跟着!敢跑杀了你。”

      凌莘余光瞥见明空顶着脖子上的刀孜孜不倦劝说匪徒回头是岸,顿感绝望,他爷爷的这厮是个双标狗,对妖鬼多狠就对人类多温柔。

      他咬牙蹬掉裤子鞋子,一溜烟爬上墙头,自制的大裤衩随风招摇。

      男人望着手里的裤子愣了愣,看见墙头上光溜溜两条腿的凌莘,裤子往地一掼,“抓住他!”

      凌莘连忙抬手,“等等!我和这个人没有一点关系,我只是路过!你们不要抓错人!”手指向明空。

      明空低头,“阿弥陀佛。”

      男人大喊:“就是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凌莘不满,“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男人开始爬墙。

      他赶忙撒脚丫子跑得飞快。

      丫的,不跑是傻子。

      男人追到偏僻地段把凌莘追丢了,不死心徘徊良久,恨恨吐一口唾沫,转身离开。

      凌莘把腿上的手拍开,贴近缝隙确认男人行踪。

      染了红色丹蔻的纤纤玉手又摸上光溜溜的大腿。

      凌莘不耐烦拍开。

      再摸。

      拍开。

      摸。

      凌莘默默转身。

      打扮艳俗的女子对他嫣然一笑,“小弟弟,要不要玩一玩?”

      凌莘眨巴大眼,奶声奶气说:“姐姐,我还小。”

      女子暧昧笑道:“小不小,姐姐试过才知道。”

      凌莘:……好大一辆车从脸上碾过去。

      “姐姐,我不喜欢女人。”

      “姐姐也不喜欢,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凌莘捂脸,“姐姐,我和我情人私奔到半路,遇上劫匪,劫匪想把我……把我……嘤嘤嘤……姐姐,你能不能借我一条裤子?”

      一刻后。

      青楼的后门悄声打开。

      一条腿伸出门槛,另一条腿随后也踏出。

      凌莘雄赳赳气昂昂站在门口观察四周,腿上红纱飘逸飞扬。

      女子在门内掩嘴娇笑,“我的好弟弟可真漂亮。”

      凌莘严肃纠正,“英俊。”

      女子花枝乱颤,“你这样细皮嫩肉,身高不足八尺,怎堪称英俊?”

      “咻咻咻”,万箭穿心。

      凌莘咽下一口血,挥手告别。

      青楼离闹市甚远,白天人烟稀少,他随意拣了一条巷子躲进去,准备等天黑再想办法搞裤子。

      以他目前形象走上大街,只有两个下场,被当色狼打死或被当变态打死。唉,虎落平阳被犬欺。

      巷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凌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他拉进来,“你去哪儿,快过来。”

      “凌施主。”明空行一礼,视线触及他腰上系的红纱,震了震。

      阿弥陀佛,凌施主果真与众不同。

      凌莘往墙外探头探脑,“他们呢?”

      “几位施主已放下屠刀,一心向善,阿弥陀佛。”

      凌莘狐疑的目光投向明空,“全死了?我的裤子和鞋子怎么办?”抬起光秃秃的脚伸到他眼下。

      明空垂眸,面目慈悲,“施主慎言,出家人不得杀生。”

      凌莘抗议道:“你丫杀我兄弟姐妹就下得了手?”

      明空不欲作口舌之争,低头,“阿弥陀佛。”

      凌莘留意到他一只手始终捂在腰侧,转移了注意力,“你干嘛,腰带断了?”幸灾乐祸挪开他的手,掌心下血红一片,皮开肉绽。

      “卧槽!”凌莘一退三尺,“世纪大战?”

      “皮肉伤。”明空淡定捂回去。

      凌莘不敢置信,“你不是挺厉害吗,那晚打色魔飞得老高了,衣服又是那啥法器,就这专业设备在手你还能受伤?”

      “凡间自有法规。”

      “是是是,你丫对着我们才是霸王,搁别人那就是弱鸡。”凌莘不耐烦拽他出去,“走了。”

      “城门在那里。”

      “去找大夫!”

      “这……没有诊金。”

      凌莘停步,与明空面面相觑,“怎么办?”

      “城门十步外有几株药草,贫僧敷药草即可。”

      “你是老大,你说什么是什么。”凌莘敷衍道,边说着边走出巷子,“我去找裤子,你先走。”不等明空回应便自顾自走远了。

      他大剌剌顶着路人惊恐的眼神四处绕圈子,终于在一处柴垛后找到落单的男人。

      男人气势汹汹开口前,凌莘抽出一根手腕粗的干柴,抓住两端,中间对准膝盖一磕,木柴应声而断。

      他随手把断柴扔开,恶狠狠道:“你丫闭嘴。”

      男人立马背墙站立,脸皮紧绷,姿态相当乖巧。

      “我问,”凌莘指指自己,又指指他,“你答。”

      男人一本正经点头。

      “你说,你是不是想死?”他用手背轻蔑拍打男人的脸。

      男人脾气正要发作,瞄到凌莘青筋暴起的拳头,神色一凛,扑通跪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求大侠别和小人一般见识。”

      “你他爷爷个球,当时骂我们挡路骂得那么尽兴,怎么了?今天骨头缺钙,软成棉花了?怂包!”凌莘重重抽一巴掌他的后脑勺。

      男人勃然大怒,凌莘满是威胁意味晃了晃拳头,男人马上低头,忍气吞声。

      “你个狗日的,还敢扒我裤子,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啪!啪!啪!

      男人脑袋连挨三下。

      “叫你回答你不答,欠抽!”

      啪!啪!啪!

      “你丫谁让你砍我兄弟?回答!”

      啪!啪!啪!

      男人憋得脸红脖子粗,目似铜铃,凌莘从背后拖出一根一人高的长棍,男人泄气,咕哝,“那个和尚不是我砍的。”

      “你他爷爷抢劫时跑得比我家旺财看见便便还快,砍人就不认了?我管你是谁砍的,站直了!丫敢砍我兄弟,抽死你丫的。”

      啪!啪!啪!

      “道歉!快点!”

      “大侠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男人瞬间绷不住了,抱大腿哭喊。

      “你丫个怂包,欺软怕硬的货,给老子道歉!听没听见!快点!我那双标大兄弟要血流成河了。”

      男人干嚎说:“对不起,我错了,大侠我错了。”

      凌莘嫌弃地踹开他,“跟谁道歉呢,你砍的是我吗?给我大喊三声:‘明空大爷,我错了!’听见没有?”

      男人愤怒弹起,凌莘把木柴往膝盖一磕,断开的木柴端口直怼男人肚子,力道强劲。

      “肠穿肚烂,想不想体验?”

      男人缓缓跪卧回去,额头渗出细细密密冷汗。

      “我数三下,1、2……”凌莘第三根手指屈起。

      “明空大爷,我错了!明空大爷,我错了!明空大爷,我错了!”男人砰砰磕地。

      凌莘满意拿开柴棍,对付这些无赖没有比直接动手更好的处置办法,也就明空这傻子才会被他们三言两语欺骗,误以为感化成功。

      “我的裤子鞋子呢?赶紧起来,我的裤子鞋子你扔哪了?我刚才回去没见着。”凌莘踢他一脚。

      男人想了想,“小的没拿。”

      凌莘和他大眼瞪小眼半晌,不得不接受现实。

      日狗了,裤子鞋子都被偷了。

      “起来!给我站直!手放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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