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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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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莘咬紧后槽牙,捧起明空的脸,含泪,“明空,你若死了,我不独活。”低头一亲。
“哇!”小姑娘张大嘴巴,“好恩爱。”
鬼王寒冰似的神情悄然融化,目光变得分外柔软。
主仆二鬼柔情百转望着眼前唯美浪漫的一幕,周身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感觉到身后气氛转变,他得意地笑了。
他能亲吗?当然不可能!
不过是借助错位,用肩膀隔开那两只鬼的视线,嘴唇悬空在明空嘴角上方一寸处,一个无比安全、不存在任何意外的距离。
蓦地,明空的眼睫颤动,眼皮缓缓睁开。
卧槽!
凌莘大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力盖住他半张脸,深深吻上去。
可怜的明空没来得及看一眼新环境又因窒息重新晕了过去。
“哇!”主仆二鬼不约而同大声惊叹。
鬼王拭去眼角沁出的泪,幸福说:“他们是真爱。”
小姑娘吸鼻子,点头,“我们不可以拆散他们。”
鬼王一锤定音,“现在放他们走。”
凌莘哭着背走了明空,腰上系着鬼王和小姑娘友情赠送的一袋瓜子以及一对玉佩。
走前,鬼王贴心帮他系好,热情送上祝福,“你们的婚礼我是去不了,但是贺礼我现在献上,愿你们百年好合。”
凌莘哽咽,“谢谢。”
鬼王和小姑娘相偕目送他们离开,羡慕感慨,“看他们多恩爱。”
凌莘腿一软,险些跌倒。
他强忍满腔心酸含辛茹苦将明空背到鬼村一里外直接扔下,走得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嘴唇来回擦了五六遍,诡异的触感依旧挥之不去,好在附近有水源,他一头扎进溪水里咕噜咕噜漱口,抬起脸咬牙切齿骂:“日他爷爷个腿,我下次再做这种事天打雷劈。”
漱完口,他不停歇继续前行。
明空这厮自生自灭去吧,他不奉陪了,他去找段畴吃香喝辣,投胎滚蛋,明空滚蛋,自由万岁!
他勤勤恳恳走了半日,还未走出这片山地。
现下日头高照,估摸着到了午时,他摸一摸扁扁的肚子,即便明知是错觉,依旧产生饥饿感,长吁短叹,“做鬼的待遇着实差了点。”
心下忽地一紧,身体深处久违的、细微得可以忽略不计的牵引感再度回归,他尚来不及搞清楚状况,眼前一黑,身体已处于熟悉的参天大树下。
他沉着脸与树干对峙良久,悄悄地、静静地侧头看向树干对面,与掩唇咳嗽的明空撞上目光。
他冷静挥手,“好久不见,拜拜。”语毕,抬头挺胸,昂首阔步,大大方方擦肩而过。
“凌施主。”身后明空合掌一礼。
凌莘没有回头,保持着抬腿的动作。没啥,不过是又走不动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愤怒回头,生气指着明空,“你!你!你!”
明空眉眼温和。
“瞅见没!”他用力扯下腰间荷包,举到明空眼前质问,“没有食物,我只能靠瓜子充饥。你摸摸你的良心,不痛吗?”
明空歉意道:“贫僧之过。”
凌莘气焰高涨,“所以我现在去找吃的,你有什么理由不放我走?”
明空轻声和缓,“那头无路。”
凌莘循循善诱,“世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鲁迅先生名言。现在我要去当新路开拓者,明不明白?”
明空谦虚下问,“鲁迅先生是何人?”
凌莘警觉,“你别岔开话题。你说,你放不放我走?你如果不放,”他四处张望一下,发觉竟无计可施,气闷跳上明空的背,理直气壮,“从今天起你就要背着我。”
明空:“凌施主……”
午后阳光刺眼,分外炎热。
凌莘居高临下,神情凝重抬起手,“连续三个月没下过一滴雨,气温越来越高,恐怕有大旱来临。悟空,你飞高一点,让为师看看环境。”拍拍手下肩膀,没有反应,再拍一拍。
明空无奈将他的腿抬高一些。
他夹着明空的腰腾腾腾往上挪了挪,视线越发开阔,继续演绎小剧场,“为师掐指一算,这场大旱短则半年,长则两年,必将造成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为师需下东海找龙王商量对策,尽量避免这场灾难发生。悟空,听到没有,为师要下东海。”拍拍手下肩膀。
明空拿出水壶递到身后。
凌莘舒舒服服喝一口,还给他,“兄弟,还有多久才可以走出去?”他快无聊疯了。
明空咳了几声,似是体力不支,脚步渐慢,“天黑前可抵达。”
凌莘长长叹一口气,第无数次试图说服明空,“兄弟,你看,我就是个累赘,放弃我吧。”
明空真诚道:“这几日多亏施主照顾,施主尚且不怪贫僧累赘,贫僧岂可做忘恩之人。不过,”他犹豫,“先前贫僧似乎看见一石洞,阴气极重……”
凌莘激动弹起,“闭嘴!不要说!”双臂下意识箍住他的脖子,左右疯狂摇晃。
明空费劲力气稳住他,表情惑然,“原来并非贫僧入梦。”
凌莘俯身贴耳,语气笃定,“是梦。”
明空半信半疑,“可是贫僧……”
凌莘斩钉截铁,“没有可是,你做梦了。”
“那想来是贫僧梦中所见。”明空妥协。
凌莘舒口气,潸然泪下,这种羞耻又惊悚的事件他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第二次。
气氛沉闷。
一只冰凉的手攀上额头,明空一怔,只听得上方凌莘略显忧心的声音:“还有点发热,一会找个大夫诊查一下吧,要是入夜又严重怎么办。”
明空气息平稳,“贫僧自幼多病,无需用药亦可自愈。”
“我第一天看见你手里拿的不是药么。”凌莘无情揭穿。
“……是离寺时师父赠予的最后一些盘缠。”
凌莘同情道:“和我一样穷。多久自愈?”
明空沉吟,“这场病至今两月有余,再有一个月便差不多可痊愈了。”
凌莘摸下巴,“我在想,倘若你病死,我是不是可以自由了?”
明空赞同,“不错。”
“既然这样,我还是不拿钱给你买药了。”他嘿嘿一笑,心中快乐盘算鬼王送的那对玉佩当了换回来的钱怎样进行分配。
明空:“……”
他趴下来,打起瞌睡,余光扫到地上,忽然清醒。地上拉得长长的是明空的影子,这倒不稀奇,然而明空影子上附着的那道极淡的黑影哪儿来的?他一个鬼魂怎么会有影子?
他揉揉眼睛,仔细看去,地上只有明空的影子。
他抓起明空的手,又看过去,地上仍只有明空孤零零的影子。
莫非是错觉?
他的大拇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明空手心,异常平滑的触感令他拉回思绪,拉高一瞟,惊异道:“兄弟,你的掌纹跑了!”
明空掌心白皙如玉,平滑一片,说不出的怪异。
明空淡然道:“贫僧天生缺失掌纹,是以命途多舛,体虚多病。”
凌莘感到无比新奇,“这是哪儿的说法?”
“贫僧师父所言。”
“也就是你天生倒霉,多灾多难?”
“正是如此。”
凌莘用指尖把他推远,“离我远点。”
明空:“……”
“注定一辈子倒霉吗,有没有时来运转的一天?”
“只需度过最后一个劫数,此后便可安然无事,可贫僧候了两年,此劫迟迟未来,许是生出变故,脱离当年预测。”明空眉头微拧,显露出些许困惑。
“什么劫数?”他竖起耳朵。
明空摇头。
“唉。”他无精打采趴回去,言归正传抱怨,“最近好像和你待久了阳气一天比一天旺盛,影子都出现了,总感觉迟早会魂飞魄散,或者变成半人半鬼,这样好了,”他跳下地,“再超度一次,太阳那么大,这次可能会成功。”
在他强烈要求下,明空便再为他超度。
双双面对面盘腿打坐,过程中凌莘察觉头顶在发热,从怀里摸把小铜镜出来照,惊恐看见头顶在冒着烟,连忙打断明空做法,“快别搞了,我自燃了。”
他顶着一头白烟爬回明空背上,嘟哝,“我现在是不是很像一个人形香炉。”
明空抿唇不语。
何止像,根本就是。
迎面出现一个砍柴人。
凌莘心中警铃大作,深山老林突然走出陌生人,不是妖怪便是杀手,全看剧本类型,凭他最近见闻,必然是……他凑近明空耳畔,断定,“那是个妖怪,小心。”
砍柴人走近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凌莘,一步,两步……走过身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小声说:“这小娃子热到冒烟了,那光头也不晓得浇水。”
凌莘:“?”
明空:“……”
“哎,小娃娃,”砍柴人突然喊停他们,“你们是从那边山过来的不?”柴刀指向他们来路。
明空侧身,“正是。”
“你们过来有没有看见一个女鬼,头发很长很长,没有眼睛的?”
凌莘大声抢答,“没有!”
砍柴人纳闷道:“去过的人都看见了,难怎的你们没有?”
明空开口,“施主可曾亲眼所见?”
砍柴人憨憨道:“我没有,我娘不让我去那儿拾柴。不过我们村许多人见过,听我奶奶说我二伯小时被吓得掉魂,找了隔壁阿贞大嫂治好的。若不是我爹病了,那里面有药材,我也不想进去……”
“他们所见皆为同一女鬼?”
砍柴人没完没了的唠叨戛然而止,扛起柴随意道:“可能是吧。村长说以前有个同姓村,是我们村子分散到那头山的,结果一夜消失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谁晓得真假,骗骗小娃娃而已。”
砍柴人走了。
明空眺望那头的山,表情漠然。
凌莘挣扎着下来,拉他走,“别看了,村子里流传的鬼故事比鬼的数量还多,我从小就听,十有八九是假的,傻子才信。”
这片山脉广袤得超乎想象,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天际边,他们还没走出去。
凌莘站在这间摇摇欲坠的破庙前,深深地、长长地叹一口气,“兄弟啊,你下次找间安全点的行不行?”
明空合掌,“阿弥陀佛。”
凌莘累得够呛,沾地即困,入睡前不忘叮嘱明空,“留意危险。”
明空照旧盘腿于门边打坐,颔首道:“施主放心。”
月光皎洁,照映在他侧脸,勾勒出削瘦分明的轮廓,圣洁得教人不敢直视。
凌莘伤心闭眼,这大兄弟瘦成这鬼样还挺好看的,为什么他小肚子的肉肉还存在,鬼魂怎么减肥?谁来告诉他鬼魂怎么减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