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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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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急速堕空，重重坠入一双冰冷有力的臂弯。
他战战兢兢掀起眼皮，上空一张稚嫩可爱的脸庞正对他笑意盈盈。他镇定拱手，“在下凌莘，一介书生，不通笔墨，不读诗书，是多年以来长跑活动爱好者，为长跑运动作出了不可磨灭的积极贡献。”
小姑娘嘻嘻笑说：“你真有趣。”
凌莘谦虚道：“有趣只是我的表象，如果你愿意了解我，会发现我英俊忧郁有内涵的美好心灵。”
小姑娘问：“如何了解你？”
凌莘一脸诚恳，“了解一个人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和精力。”
“那便正好，你留在这儿一辈子吧。”小姑娘身后骤然出现一张艳丽面孔，长发披肩的女人朝他微微一笑，目光阴狠，“留在这儿，生生世世。”
凌莘毛骨悚然，疯狂摇头，“不行！”
美艳女人敛笑，左手化作黑雾，直取他的胸膛。
凌莘心口一凉，颤抖双手捂住胸膛，一字一顿痛苦喃喃，“我死了……明空救我……”
美艳女人收回手，面无表情和小姑娘对视一眼，冷冷问：“怎么会这样？”
小姑娘震惊道：“除非他不是人！”
凌莘眼眶通红，忍痛愤怒抗议，“你们把我杀了！还骂我不是人！你们狼心狗肺！卑鄙无耻！丧尽天良！衣冠禽兽！”
小姑娘心虚别开眼，好像是有些过分……
美艳女人喝道：“闭嘴！”
凌莘委委屈屈捂着胸口直喊痛。
美艳女人骂道：“你又没死，哭什么！闭嘴！裴儿，你还想抱他到几时？”
小姑娘笑眯眯说：“大王，他长得这般好看，我要抱多一会。”
沉浸悲痛中的凌莘满心只听进了这句话，欢欢喜喜问小姑娘，“真的？”
美艳女人讥讽笑道：“一个瞎子的话你还当真。”
凌莘忿忿不平，“你不要说这种话，多伤人。”
小姑娘咧开嘴，“我的确是瞎子呀。”
她睁大双眼，两粒圆滚滚的眼球瞬间落入他的怀中，只剩下空荡荡黑黢黢的眼眶直视他。
凌莘白眼一翻，如愿晕厥。沉入黑暗那刻，他以前所未有的虔诚进行祈祷：再也不要醒过来。
画十字。
阿门。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断断续续做了几个梦，梦中恶鬼总是如影随形。
即将被恶鬼追上的一瞬间，凌莘猛地惊醒，呆滞转头，把四周尽收眼底。
一间石室。
一间宽敞阴暗的石室。
门口站着一位女子。
风姿绰约身材高挑的女子。
姿容娇媚，艳若桃李。
凌莘用毕生节操发誓，他听到了花开的声音——那是爱情降临的bgm。
他愣愣看着女子袅娜走进来，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
女子在他身前停步，居高临下，问：“好不好看？”
是那鬼王的声音。
“哗啦”，他的心碎了一地。
凌莘不甘心，仍做挣扎，严肃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女子若有所思，“兴许这具皮囊生前你见过。”
“你扒人皮！”他惊恐后仰。
女人抚脸，“为了等这些美丽皮囊的主人投胎，本王忍得甚是辛苦。”
不是扒人皮，是扒尸皮，都是重口味的活儿，没差。
他悲伤地转过身，背对女子。
失恋中，勿扰。
女子不悦，“你起来！本大王又没挖你的心，做什么捂着！”
凌莘嘟哝，“你挖了。”
“没挖成！”
凌莘便不作声了。皆因他想起一件老早遗忘脑后的事——他是鬼啊！鬼自然不会有人心。
那还怕个锤子，干起来！
他果断爬起，气势汹汹面对鬼大王，然后——女子美目一扫，他萎了，悲伤逆流成河。
这鬼，高他一个头。
他收起心碎，彬彬有礼鞠躬，拱手，“大王，我这外头还有人在等我呢，放我走吧。”
鬼王霸气十足斜睨他，“不必走了。”
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大王，郭伯伯又捡回一个人。”
鬼王勃然大怒，“他又乱捡东西！”随即一阵旋风似转瞬消失。
小姑娘蹦蹦跳跳来到他身边，葡萄似黑亮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凌莘干笑，“今天眼睛挺好看的。”
小姑娘心花怒放，“你果然也喜欢我。”
凌莘：？？
小姑娘接着道：“所以我们要成亲啦。”她羞涩地半遮脸，欲语还休瞟他。
凌莘：？？？
他陡然气势一变，肃色问：“你多大了？成年没？最多十六岁吧，随随便便看见长得英俊帅气风度翩翩的男人就要跟他结婚，对方是坏人怎么办？小孩子就专心学习，该吃吃该喝喝，不要那么轻易相信陌生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陌生人，听见没有？”
小姑娘咯咯笑了，“我两百零五岁了。既然你不喜欢我这样，那你定是喜欢大王，你和大王成亲好了，我们永远在一起。”她摇身一晃，无影无踪。
凌莘：？？？？？？？？发生了什么？
片刻，小姑娘从门外出现，疑惑问：“哥哥，你在干嘛？”
他专心致志将腰带打结，扯一扯，十分结实，套进脖子，这才抽空回答，言简意赅，“上吊。”
小姑娘嘟起嘴，“大王同意代我和你成亲了，你还想如何？”
凌莘：“我想死。”
小姑娘掏出一个小袋，向他摇晃，“别死了，做鬼不好玩。郭伯伯给了我零嘴，你要不要？”
凌莘沉思良久，放下腰带，背过身系回腰间再转过来，伸长脖子瞅，“有啥吃？”
两只鬼一左一右蹲在室内角落石头边，小姑娘倒出瓜子在石头平面上，各自抓一把嗑起来。
石室开始回荡此起彼伏的嗑瓜子声音。
“瓜子不错，很饱满。”凌莘愉快眯起眼睛。
“郭伯伯最喜欢种这些东西了。”小姑娘嗑得飞快，眨眼丢了一地瓜子皮。
“郭伯伯是人是鬼？”
“自然是与我们一样。郭伯伯还给了你一碗水，你不记得了？”小姑娘奇怪道。
他心情复杂问：“全村是鬼？”
小姑娘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全是我们大王的子民。”担心凌莘害怕，她又安慰道：“你放心，我玩腻之前不会杀了你，而且我现在还杀不了你。你许是有神佛庇佑，功德在身，死不了。”
凌莘默默嗑瓜子，什么功德啊，他就是一投不了胎的孤魂野鬼，明空兄弟看着挺厉害的不是也没能送走他，更何况这些小鬼。
小姑娘欣喜感慨：“我和大王在这儿待了两百年，你是第一个不怕我们的人哦。”
“几年？”
“今年两百年整。我两百一十七岁，年长你一点。”小姑娘两指比划一公分的距离。
凌莘：……说错了，是大鬼。
“你们为什么不去投胎？”
小姑娘低头，闷闷不乐，“大王要等一个人。”
他支棱耳朵，眼睛贼亮，有故事！
“我们大王两百年前可是将门虎女，十五岁便带兵打仗，赢了至少二十场战役呢。”
凌莘心下大慰，原来是女将军，怪不得个子高，不是他矮就放心了。
“后来大王心上人带着聘礼上门求娶大王，大王就嫁了。哪料到那人靠大王平步青云后便留宿秦楼楚馆，常常嫌大王像个男人。”
他了然点头，又是个负心汉故事。
“所以我们大王一气之下把那人脑袋砍了下来，大王因杀夫被判处死刑。我给大王当了那么久侍婢，离开大王不习惯，索性一并跟去。”小姑娘表情平淡。
凌莘：……这措手不及的展开。
“这村子是怎么回事？”
“那人的家乡在此，我们大王等着他转世回来，再杀他一次方解恨。”
凌莘悚然，卧槽，杀到全村覆没！
“不过我们大王来晚了，村子前一夜来了一伙亡命匪徒，全村丧命。此地是风水阴脉，养魂最合适不过，你死了就知道这儿的好处了。”
他实诚道：“感受不到。”
小姑娘翻白眼，“你要死了才行。”
凌莘抓一把瓜子火速向旁边挪，“你的眼睛翻进去了。”
小姑娘连忙掏出一面铜镜修整眼球位置。
“打个商量，你放我走，我以后逢年过节给你们烧香成不成？”
“不成。”
凌莘愁眉苦脸嗑完手里的瓜子，嘴角一耷拉，泫然欲泣，“外面有人在等我，我不能留下来成亲。”
小姑娘托下巴，眨巴大眼，一脸听故事的认真神情。
凌莘：……糟糕，编不下去了。
他清清嗓子，“实不相瞒，我曾答应过一个人，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病痛，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小姑娘向往道：“是你的心上人么？”
他迟疑一瞬，肯定点头，“是！我此生绝不辜负她，她这辈子已经为我吃过太多苦，”他愧疚捂脸，“三岁我抢她饭吃，害她饿了一回；五岁我骗她爬树，害她摔下来；八岁我搂她，她爹揍了我一条街，我发誓从此非她不娶；十岁她帮我捡柴；十三岁她送我礼物，我没回礼；十五岁她替我补了一件衣服；十七岁她违抗父母之命与我私奔……我这辈子绝不辜负她娶别人！”他哭得越发大声。
小姑娘热泪盈眶，插话问：“是不是那个讨厌的和尚？”
他被自己想象中的故事感动得一塌糊涂，没听清问话，胡乱点头，“是，我非她不可，她亦是。”
小姑娘仰头面向门口，泪眼汪汪喊：“大王，你快把那个和尚放了，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凌莘一顿，懵逼脸抬头，“哈？”和尚？什么和尚？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
门口一片黑色衣角动了动，鬼王提着一个人气定神闲走进来。
凌莘惊奇，“明空！”
鬼王将明空挥开，犹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身边。明空仍在昏迷中，眉头微皱，唇色苍白干燥，面露痛苦之色，似乎相当难受，脸上倒有了一丝血色，显然病情正在好转。
他急忙检查明空后脑勺，要是把这兄弟摔成傻子可就完蛋了。没肿没破，万幸。
“你说你此生绝不辜负他？”鬼王芊芊玉指指向明空，眼神满是不信任。
凌莘：？？？
“不——”他看到了鬼王另一只袖子下的漆黑发亮的尖尖指骨，马上把话咽回去，一言难尽看向小姑娘，拼命用眼神发问：什么情况？
小姑娘恍然大悟，仿佛明白了什么，还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劝慰道：“大王，哥哥他真的爱这个臭和尚，他连三岁发生的事情都记得呢，让他们走吧。”
凌莘：？？？？？
鬼王狠戾道：“你敢骗我，我就杀了他。”
凌莘：？？？？？？？
好，为了顺利脱身，拼了！
他顺水推舟搂起明空的脖子，凄凄切切哭，“谁也别想分开我们。”
鬼王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滑动。
小姑娘看得津津有味，感动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