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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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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空放他出来已是第二天，身处野外，地上湿漉漉，充斥着雨后清新气息，从东倒西歪的草丛可以猜想到前一天夜里下了多大暴雨。
他出来后明空便不再理他，扯块布就地盘腿打坐，若不是手上转动佛珠和微微嚅动嘴唇，无悲无喜的面容远远看来宛若一尊雕像。
凌莘试探性在明空周围走动一圈，行动正常，离远点，也可以。他大喜，欢快跑起来。
冲啊！
自由就在前面！
冲啊！
冲啊！
冲……哎！又走不动了。他飞速缩脚奔回明空身旁，蹲下来，“兄弟。”
明空抬眼，“施主请讲。”
“你饿不饿？”凌莘露齿灿烂一笑。
明空摇头。
“哦。”
半个时辰后。
“兄弟，兄弟。”凌莘又蹲下来。
明空停下诵经，“何事？”
“我想上茅房。”他露出一排明晃晃大白牙，笑得像朵花儿。
明空温声道：“魂魄不食烟火，无需五谷轮回。”
凌莘理直气壮说：“我是不一样的烟火……哦不是鬼魂。”
明空默然一瞬，想起他特殊情况，倒也不无可能，合掌道：“施主请自便。”
“我喜欢远一点自便。”
明空微微一笑，仿佛了然于心。“施主请自便。”
凌莘摸摸脑袋，自便是几个意思？可以自己随便，想去哪儿去哪儿？要不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撒开腿，冲啊！
哎哎！冲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由我来了！
冲啊！
凌莘忘我的、尽情的享受久违的狂奔，犹如脱缰野马。
一股轻巧却不容忽视的力道从背后将他制停，“施主，到这即可。”
他凄凄惨惨回头，明空在身后慈爱凝视他。
“呵呵。”他尴尬笑两声，“兄弟速度挺快的啊，当年得过奥运会长跑冠军吧？”
明空疑惑：“？”
“没啥了。”
大约考虑到凌莘心理健康问题，明空没再把他收进小黑屋，带着他一路化缘南行。
凌莘忍了两天。
这天夜里，一僧一鬼误入阴森森的小树林，明空把他领到一座小破庙——这哥总是随时随地可以找到破庙，让他在这里稍候。
凌莘环视这里一圈，乌漆麻黑，四面透风，可吓人了，惴惴抓住他的衣袖，“我也去。”
明空温言宽慰：“这里很安全，施主放心。”
凌莘拨浪鼓似的摇头。
最后明空为他燃了火堆，又将外袍留下，“此衣蕴含法力，神鬼不侵，可保施主平安。”
凌莘裹着僧袍坐火堆前，快乐挥手，“再见，你去吧。”
明空仅着白衣的单薄背影不紧不慢没入门外张牙舞爪的树影中。
凌莘安静等了片刻，明空还没回来，蹑手蹑脚打开明空简陋的包袱，静悄悄摸出半个饼，深情凝视，情不自禁咽口水，吃一口没关系吧？
这是明空化缘剩下的干粮，他在旁边虎视眈眈许久了。
饼这么大，吃一点点不会被发现的。他自我安慰想。
那就吃一口吧。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吧两下便进肚了，没尝出滋味来。
再吃一口好了。
这次他撕得稍微大块一些，嚼吧嚼吧又没了。
再吃一口，最后一口，他发誓。
明空悄然无声入庙，却见那年轻鬼趴在地上，手里拿块饼，一脸美滋滋啃咬，身下铺着的正是他的僧袍。
凌莘福至心灵转头，呆呆与明空对视半晌，迅速把剩下的饼三两下塞嘴里，边嚼边含糊说：“兄弟回来了。”
明空委婉道：“施主可否把此衣还予小僧。”
凌莘赶紧起来将衣袍上的稻草抖净递过去，若无其事道：“挺暖和的。”
明空从容整肃衣袍，不知是不是眼花，凌莘看见僧袍接触他的一霎间焕然一新。他揉一把眼睛，再贴近确认，果真变新了，原先的皱褶和灰尘不翼而飞。
“兄弟，”凌莘猥猥琐琐勾搭明空肩膀，“你这衣服卖不卖？或者要我遁入空门也可以。”
“施主说笑了。”
凌莘犹不死心，“你说个价钱。”他是没钱，不过小胖子有，依照大家那么熟的关系，小胖子总不会不借钱吧。
“施主说笑了，此物为小僧师傅所赠，乃是小僧心头所爱。”明空好脾气解释完，盘腿坐下。
凌莘追过去，厚颜无耻说：“你师傅缺不缺徒弟？你看我多么活泼可爱，你就不想要这么可爱的师弟？”
明空诵经声一顿，低眼合掌，“师傅于去岁圆寂。”
哦嚯，尴尬了。
气氛沉闷片刻，凌莘温柔体贴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他说？我给你带话。”
“师傅已去往西方极乐，不在世间。”
凌莘神情骤然低落，闷闷不乐走到墙边坐下闭眼睡觉。
火苗愈燃愈旺，满室寂静，偶尔回荡明空低低的咳嗽。
凌莘翻个身，眯眼望向神像下的和尚，火光跳跃在他僧袍上，似渡上金光，慈悲而冷冽，肃穆庄严，仿佛多看一眼便是亵渎神明。
“兄弟，你刚才那是什么法术？身上自带聚光灯那种。”
明空缓缓抬眼，询问性看他。
凌莘叹气，“语言不通真麻烦，要在这里做一个潮流boy太难了。”
明空：“？？？”
“你一进来我就瞧见你身上带圈光晕，喏，和现在差不多。”他起初以为眼神出问题了，认认真真回忆了两遍，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金光，这是个好技能，他要学会了，骗人岂不是更得心应手。心里打起小九九，表情越加诚恳。
明空茫然道：“小僧不知。”
凌莘心内一突，这小老弟今晚很可疑啊，先是鬼鬼祟祟丢下他出去，隔了老久才鬼鬼祟祟回来，还冒光，言辞闪烁，难道……妖怪上身？！
他猛地弹起，连滚带爬摸到门边，大有随时逃亡的架势，“你是谁？出去干什么？回来干什么？”
明空被他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一头雾水，倒还是一一答道：“小僧明空，出去除妖……”
“等等！”他举手打断，“我有问题。除妖？”
明空不紧不慢解释，“林中有一头成精猪妖，时常游荡此地，令附近百姓苦不堪言，猎户不敢入林，小僧正是为除妖而去。”
凌莘半信半疑打量他，问：“那发光是怎么回事？”
明空实诚答：“小僧不知。”
“除妖这么高难度的技能你都会，怎么就超度不了我？”
明空：“小僧不知。”
凌莘顿觉前途未卜，人生灰暗，生无可恋说：“你放我走，我回去找住持老头。”住持推荐的厉害和尚他还没等到，尚存希望。
住持推荐的人叫什么来着，横空？是横空吧。出身哪里来着……微风？白云？明月？做纸巾的那家……清风！清风寺！
他问：“兄弟，你知道清风寺吗？”
明空一愣，“正是小僧来处。”
他瞪大眼睛，“真的？”
这么巧？
“倘若施主所问乃南琼山清风寺。”
凌莘：……南穷？南穷是多穷？
“你们寺里有没有叫横空的兄弟？”
“这……小僧在外八载，小僧出行前寺中上下师兄弟无人法号横空，如今却不清楚。”
“法号里有横或空的呢？”他心里打起鼓，莫非又白高兴了。
明空想了想，说：““横”不曾有，“空”倒有一人。”
凌莘灵光一闪，脑海中两根线瞬间串连：清风寺有位明空大师，身怀异能……
“明空大师！”他大吼一声，飞扑上去。
……
明空叹息，“施主可不必贴得这般近。”
凌莘低头看看自己，还行，不是很近，可以再近点。双手将明空搂得更紧。
明空一手拿包袱，一手握佛珠，脖子箍了双手臂，腰间搭两条腿，背上挂着个满脸兴奋的凌莘，唇色苍白，面容憔悴，一步一顿的背影透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瑟……
凌莘下巴搁在他肩膀，深情款款发誓：“兄弟，我们一辈子在一起。除非我投胎。”
“施主，贫僧病体未愈……”明空委婉道。
凌莘快乐说：“你送我上西天吧。”
明空：……
前方忽而乍起尖利惨叫，声声凄厉，古怪至极，不像寻常声音。
凌莘眼睛一花，周围转眼换了景色，四处参天大树，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满地青草茂盛，无不昭示他们现在来到了密林深处。
惨叫越加响亮刺耳，他定睛一瞅，面前躺倒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野猪，猪嘴两边獠牙尖利，尖头泛着冰冷光芒，不难想象这两根牙刺穿猎物身体是如何轻而易举。
他倒抽一口气，这玩意很凶猛啊，幸好没在它活时撞上。
既然如此，嚎叫是哪来的？
他惊恐转向来声处，一头小野猪趴在死去的野猪旁，张大嘴凄嚎不已，嘴两侧的獠牙尖锐得像两把锋利长刀。
小野猪显然发现了入侵者，停止嚎叫，两只眼睛瞪向两名不速之客。
卧槽！！
凌莘麻溜从明空背上滚下来，面目狰狞握拳狂奔。
救命啊！！有猪！！有獠牙的壮猪！！
明空缓缓回头，身后哪还有凌莘的身影。
下一瞬，凌莘狂跑回来，声嘶力竭，“卧槽！我把你忘了！”本来他只顾逃命，跑到动不了才想起明空那该死的禁锢。
他一把拉过明空打横抱起，扭头又跑，完成得一气呵成，他不由默默点赞，这体力太棒了。
哎？
他低头一看，卧槽！怎么原地打转！
明空淡定说：“施主，请放下贫僧。”
凌莘将至力竭，满头大汗说：“你别任性！快解开法术，虽然你弱鸡了点，但是我不会放弃你，说好一辈子在一起，少一分一秒都不算！我不是让你帮我抵挡危险的小人，除非你放我自由。”
明空：……
“施主，现下并无危险，请放贫僧下来。”
凌莘心急火燎，“野猪来了还不……哎？”回头看野猪逼近到哪里了，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那头小野猪不知几时又趴回去了，无视两人，小声嚎哭，眼睛流下大滴泪水，莫名有些可怜。
他默默放下明空，高冷说：“走吧，启程。”
明空没有随他转身，反倒合掌阖眼。
他不明所以嘀咕，“兄弟你干啥。”
明空嘴唇嚅动，声如蚊蚋。
小野猪头一歪，身体肉眼可见僵直。一阵缥缈虚烟悠悠升起飘向明空，他恍惚中再次看见明空周身泛起淡黄金光，转瞬消失。
明空睁眼，淡漠道：“走。”率先走向林外。
凌莘迷惑揉脑袋，发生了什么？这走向他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三两步追上明空，遏制不住好奇心，问：“出家人不能杀生，你刚刚岂不是破戒了？”
明空道：“猪妖生前已助小猪开启灵智，时日一到，小猪便可长成今日猪妖，届时危害一方，将会酿成大祸。为人间安危，舍修行，弃己身，破戒又何妨。”
凌莘不语。
走出密林后，他说：“小猪对我们没有恶意。”
明空轻描淡写，“但凡妖精鬼怪存于人间便是祸。”
凌莘：？感觉有被冒犯到。转念一想，这个说法不无道理，便嘀咕：“也就你下得了手。”
明空不语，似乎不曾发现他吃完了干粮，赶路中过了午时也没提出休整进食。
凌莘一脸无辜，偷吃东西这种事能主动承认吗？当然不可能。
到了附近镇上，明空化缘，等待屋主回屋取干粮期间，凌莘碎碎念，“兄弟，打个善良，多要点成不？我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我饿得慌。”
不等明空作声，他自顾自捻兰花指，妖娆唱：“郎君啊，你是不是饿得慌，如果你饿得慌，对我十娘讲，十娘我给你做面汤～”
明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