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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双向魔法 – Two Way Magic【下】 ...

  •   [Dream.7]

      如果这是一切的开端……
      请予我梦境般的指引,至成功光辉的彼岸。
      韦伯维尔维特独自站在荒无人烟的树林深处,有果决的光芒在他黯绿的眸底闪动不息。他带来的圣遗物——一块红色披风的一角——被摆在最前面的石台上。魔法阵的绘制方法,他也已经练习过好多次。绝对不会出差错。
      连日来的辛苦与忍耐终于在这一刻即将昂扬。韦伯不会忘记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根本原因。不被认真对待,毫不尊重自己的劳动成果,甚至一味奚落。晦暗腐朽的制度。不可救药。阿其波卢德老师只是那腐朽制度的一个代表,却是他韦伯下决心面对的第一个对手。
      他觉得,一旦自己成功,也将促成世界的转变。
      要说韦伯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赢得圣杯之战。以自己这样的身份——一个在多数人眼中根本不会在意的小角色——赢得这场战争,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鼓励。这样的话,那些因循守旧的人就该刮目相看了吧?就该放宽眼界跳出那些老旧的观念了吧?让自己得到正确的评价,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就连右手手背上的令咒,也是如此明确昭示的。他拥有参加圣杯之战的一切条件。他韦伯维尔维特,是被圣杯认可成为Master的人选!

      “开始吧!”
      一切都准备就绪。
      “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连续说五次。但是,溢满时刻要破却。”他的语调冷静而庄重,却听到自己血脉贲张的声音。
      就算知道召唤失败很有可能会导致死亡,但那只会令他愈加兴奋。魔术回路在启动,由此产生的寒冷与不适都侵上韦伯每一根血管与神经,可他不在乎。热情,执著,甚至可以说狂热,韦伯的一切感官都被这些东西占据。
      “素之银铁。地石的契约。我祖我师修拜因奥古。涌动之风以四壁阻挡。关闭四方之门,从王冠里出来。在通往王国的三岔口徘徊。”
      他知道自己的圣遗物,是来自于伟大的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如果没有差错的话,一定会召唤出那位伟大的王者,签下契约的话就会成为自己的Servent。
      “——宣告。汝身在我之下,托付吾之命运于汝之剑。遵从圣杯的召唤,倘若遵照这个旨意和天理,汝立时回答——”
      亚历山大大帝。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在此起誓。吾做世之善者,除尽世之恶者。”
      魔法阵加上这几句咒文,响应着圣杯的力量,不可思议的召唤魔术在渐渐成形。韦伯只觉得浑身的魔术回路都在颤抖,可怖的寒意遍体流窜。少年咬紧牙关,全力用左手捉紧右手腕。咒文早已铭记于胸,还剩下最後一句……
      “缠绕汝三大之言灵,来自于抑止之轮,天秤的守护者哟!”
      随着尾音喊落,不断汲取着他魔力的魔法阵开始疯狂转动,蓝色的圆形符阵发出耀目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来自异界的英灵响应了召唤,终于降世。
      韦伯维尔维特睁大了眼睛。
      “问——”白色的烟雾弥漫,遮挡住全部视野,一个低沉霸气的声线穿透烟雾,“你是我的Master吗?”
      少年几乎心脏停跳地看着那个人影从烟雾中显现。至少身高有两米的巨汉,红色的须发,精壮的身躯,光是站在那里就充满压迫慑人的气势。他鲜红的披风迎着风扬起绝烈的弧线。韦伯扬起眉梢,露出一个难掩欣喜的笑容。
      成功了。他的Servent,伊斯坎达尔。
      ……一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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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uth.7]

      如果说那是一切的开始,那么对于这个世界,便是一切的终结。
      韦伯维尔维特想起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时针指向四点多。这是他,关于那个世界的最後一个梦境。天已经蒙蒙亮,仿佛昭示着自己与那个世界的联系也宣告终结。他坐在床上没来由地想哭,甚至比最开始梦见伊斯坎达尔消失的那次更想哭。
      他无法忘记伊斯坎达尔从烟雾後现身的样子,就算穿着和这个年代相差甚远的衣饰,也无法遮掩那逼人的英气,令自己心旌动摇。
      他无法确定胸腔中狂跳的力度到底来自于哪一边的自己。他唯一能肯定的是,连这边的自己都可以记得这么清楚,那个世界的他,一定不会更差。
      这一次,韦伯维尔维特与伊斯坎达尔一起敲开了Janecifer的公寓。

      “看样子,你们是做好决定了?”Jane微笑着打量着两个人。与她所料不差,一切都在预言的范畴之内。
      “我能做什么?”一进门韦伯就直接进入正题,他顿了一下,接着指向伊斯坎达尔,“还是说,需要他做什么?”
      “不,不需要Rider。”Jane微妙地摇了摇头,“也许你误会了些什么,我想还是先来给你解释一下,那边的韦伯想要做什么吧。”
      原本以为那边的自己是想再一次见到伊斯坎达尔,所以Jane的目的想让韦伯说服伊斯坎达尔去一次那个世界,结果没想到竟然不是这样。韦伯和伊斯坎达尔对望一眼,点了点头等着她开口。
      “韦伯维尔维特打算重新进行一次召唤,以英灵的形式。上一次是因为有圣杯的力量,所以他只需要付出圣遗物就可以召唤出征服王,但是这一次,没有了圣杯的帮助,他就需要借助你——也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他自己——提供高融合度的意念体。从某种程度上讲,你们拥有相同的魔术回路,甚至你比他还要更多地接触伊斯坎达尔。再加上这些日子他用魔术将自己的梦境赠予你,也算是增强了交流同步率。以意念体作为媒介的话,成功的几率会很大。”Jane停了一下,脸上慢慢现出一种笃定的神情,“不,是一定会成功。”
      大概是圣杯,圣遗物,意念体,魔术回路一类的词汇出现频率有些高,韦伯和伊斯坎达尔都有些不得要领。虽然也知道那是和另一个世界有关的词汇,但终归不是百分之百的明白。
      “唔,简言之,不管你们两个听懂了没有,他所需要的,只是你过去协助他一下而已,不需要其他人。去,还是不去?”

      “我去。”
      Jane竖起拇指。“好极了。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答案。那么稍等……”她起身走进卧室,片刻之後拿着一小瓶透明的药水回来。
      “如果你准备喝下去,那我就提前一步回到那个世界,告诉那边的你,这个世界的你打算帮助他,让他重新召唤回他的王。你喝下药剂之後会陷入沉睡前往那个世界,之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在他召唤之前,你们可以见面可以说话,不过一旦那位征服王被召唤出来,你就会醒过来。整件事情宣告结束。有什么问题吗?”
      伊斯坎达尔投向Jane的眼神有一丝怀疑。“这个药剂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药剂是那个世界的韦伯维尔维特亲自配置的,除非你们连他也不相信……Nathalie。”Jane面带笑容地念出一个名字。就在她话音甫落的刹那,一位绿色长发的少女从虚空中出现在他们眼前。
      “我要回去通告韦伯一声,赶快去做召唤的准备,这边就交给你了。”Jane拍了一下绿发少女的肩,“随时和我联络吧,我的「对界宝具」。并且,你也可以给他们来点必要的解释?”
      被唤作Nathalie的少女叹了口气。
      “又把麻烦的事情推给我?”看着酒红发色的女子打个响指,如一缕轻烟般消散在空气中,Nathalie转身向两个人微一鞠躬,“请问,两位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答?”
      方才她的出现与Jane的消失算是再一次证明了她们非是常人。对于魔术和另一个世界的问题实在是无需讨论了……不过……
      韦伯拿着那瓶透明的药剂,轻轻摇了一下。“的确有个问题,你们可以在两个世界中随意来去吗?那为什么其他的人……”
      “不是这样的。Jane是预言世家,而我在那个世界也是非常特殊的星隐一族。我的魔术刚好是对接不同的世界。除了我自己,只能把她一个人弄过来,这是我们两个的体质决定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前往另一个世界,否则时空一定会乱……现在,你们算是彻底相信我和Jane的话了吗?”
      韦伯点点头。“我要现在喝掉它吗?”
      “请等一下Jane的消息。”
      伊斯坎达尔看一眼年轻人,知道这件事,是韦伯最不可能退缩与反悔的。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将手按在他背上。韦伯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黯绿的眸中平静无波。
      一切都无需多言。
      Nathalie忽然神色一凛。“好了,现在喝下去吧。祝你有个好梦,韦伯维尔维特。”
      韦伯将药剂灌下喉咙,然後轻轻跌在伊斯坎达尔的臂弯中,陷入一场真实的沉眠。
      这次一定是个好梦,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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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ream.8 && Truth.8]

      韦伯维尔维特发现自己站在森林的中央。抬头望一下,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雪岭云杉。气温很低,呼出的空气都是一团团白色的雾。身上的衣服并不很暖和,他感受到有些刺骨的凉意。
      “还真是冷呢。就算是在梦里,也很真实阿。”他嘟哝一句,然後突然就愣住了。
      韦伯怔怔盯着前方的地面走了几步。在前方几株高大的云杉之间的地面上,绘制着曾出现在梦中的圆形魔法阵。不对,严格说来他现在也是在一个梦中。通体巨大的魔法阵用一种银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绘制在地面上。各种符号与线条穿插在一起,非常规整漂亮,也许比之前梦见的那一个还要庞大而精致。韦伯几乎可以感受到这个图形中蕴含着的无限能量。他想起Jane的解说,毫无疑问这便是这个世界中的自己要召唤伊斯坎达尔的地方了。
      “你就是……那个世界的我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不出所料,侧过头他便见到了一个更年轻些的自己。
      个头矮了一些,头发短了一些,不过的确是自己。应该不是错觉,曾经在水晶球中见到的那种平静包裹悲伤的感觉不见了。眼前这个更年轻的自己,虽然表情淡然,眸中却似乎闪动着一丝锋锐的光,翻翻滚滚名为希望。
      好像站在一面落地镜前,镜面的对面是一个过去的韦伯维尔维特。对视的时候,两段时空就此交集。
      “自我介绍就不用了,那么……”他眨了眨眼睛,“我要怎么帮你呢?”
      少年踌躇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我是说,你那边的伊斯坎达尔……怎么样?”
      韦伯看着这个比现在的自己小一点的自己,连问这样普通的问题都还会窘迫得脸红。他突然觉得很有趣,明明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却还是这么少不经事。不过也难怪,毕竟是自己嘛。放到自己当初这样的年纪,大概也是一般无二吧。他微微弯起嘴角。“怎么样?你指哪方面呢?”
      “我!……我是指,他和你的关系……什么的……”虽然在脸红,不过少年还是直视自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逃避。
      也许只是因为面对的是最了解的人,逃避没有必要,也没有可能。
      韦伯看着他,想起自己看到过的所有梦境,包括为Rider消失感到的悲恸,被那个人认可的欣然落泪,被无尽之海的梦想触动而生出的憧憬,所有的剧情都无比清晰,闭目可见。
      他知道的,自己有多喜欢伊斯坎达尔,眼前的韦伯维尔维特就有多喜欢Rider。不会少一点。
      可是他也知道,眼前这个别扭的家伙始终没有说出口。就算向自己展示的梦境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然而光是看着那些事情也能肯定,一定一定还没有告诉他。
      “你喜欢他,对吧。”

      “什!”
      “好啦……”像是对着一只炸了毛的熟悉的猫,韦伯摆摆手,“我还会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吗?偶尔也坦诚一下的好。其实你在他面前还想遮掩什么呢?就算被他见到你所有的软弱所有的胆怯,所有丢脸的样子,他不还是一样在乎你吗?最後他对你的态度,你不是给忘到脑後了吧?还是说……你指望那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先说点什么出来?最後阿,我从梦里看了你很久了!”他毫不客气地伸手过去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就好像伊斯坎达尔曾经做过的那样,“你根本就没告诉过他吧,自己的心意?”
      少年条件反射一样按住自己的额头撇撇嘴。“我才不想被自己说教。”
      “哦是吗?”韦伯抱起双臂,笑着看对面的自己,“就算……我得到了一切你想要的?”
      只是稍许年长一点点,却因为“和伊斯坎达尔在一起”这件事而游刃有余。他如呼吸般感受到自己的从容。
      少年猛地抬起黯绿的眸盯住他。焰火莹彩的光芒在眸底绽放,深幽海下泛起层叠的白浪。
      对,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他还活着;和他在一起;一起欢笑一起度过非常,非常长久的时间。
      爱上他,并且被他所爱。
      一切。
      “这是我一定要来这里的理由。你是有这个资格的。不要再拒绝……为了你想拥有的一切。”
      少年咬住自己的下唇,脸上写满了犹豫和矛盾。韦伯耐心等着他的挣扎。
      在面对Rider这件事上,身为魔术师的韦伯维尔维特最最缺乏的就是自信。越是喜欢,就对自己越是没信心。然而此刻,一个经过历练的,拥有自己渴望的一切的韦伯维尔维特站在这里告诉自己,你可以得到一切。
      他明白,没有比这更加高明有效的鼓励了。
      终于,少年拨开深海的迷雾,神色坚定地微一点头。

      比自己想象的要快,韦伯松了一口气。突然间有件事情窜上他的心口,令他想起曾经的在意。“对了,我有个问题。”他盯住对面的少年,“你的三枚令咒……是怎么用掉的?”
      少年眨一下眼睛,有点困扰地挠了挠头。
      “当初设定梦境的时候我就没想让你知道那件事,怎么说呢,算是我和他的秘密吧。而且,即使我用了令咒,也没能成功,当然,这也不能说就是谁的错……不过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那三枚令咒,都是为了帮助他实现自己的梦想才用掉的。”
      听到这个答案,韦伯反而觉得有一点安心。他轻笑一下。“如果是我,大概也是同样的选择吧。那么好吧,现在可以开始召唤了。我到底该怎么做?”
      “这个地方是Janecifer隐居地的附近,有非常强大的灵格。魔法阵也被修改过了,增强了术式。现在以你这个意念体替代圣杯成为召唤Rider的媒介。你只要在我召唤的时候,全力想象他在这里,相信他在这里……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没问题,我们开始吧!”

      少年举起右手,地上的魔法阵开始发出清浅的溟蓝的光。
      “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连续说五次。但是,溢满时刻要破却。”
      咒文念得并不快,却非常凝重,宛若每一个音节都是从自己的灵魂中献祭。作为意念体来到这里的韦伯维尔维特脑海中闪过伊斯坎达尔的身影。第一次来奥尔赫曼机场的时候自己找不到行李,十分恼火地去了问询处,那时是在机场工作的伊斯坎达尔主动接下了这项工作,为自己查找行李。
      “左手侍奉真理,右手联通异界。银钥打开阻断的时空。北极指引迷途之辰。”
      折腾了大半天,原来是搞错了行李上的编号。那个家伙笑着说那件行李好像是他给弄错了,不小心送到大件运输的仓库去了。韦伯气得直跳脚,怎么就赶上这种麻烦事,耽误了自己的行程。总的来说他们的相遇并不是怎么美好。但是……
      他在回忆的同时看一眼自己的双手,发现这个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蓝石触发幻象,新月游荡过命运之轮。正待选择月光以西之路。”
      韦伯气鼓鼓地拖着自己的行李向外走,不偏不倚剐到一旁运送大件货物的架子。等到自己反应过来,才看到伊斯坎达尔撑住行李架护住了自己。而他的左臂被铁架的尖角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在地面蜿蜒出惊心动魄的轨迹。
      身体,每一秒都比上一秒要更加透明。而地面上的魔法阵,似乎正是响应了自己的不住消失,那重溟蓝的光芒愈发明烈。
      “——宣告。汝之灵魂在吾心,将吾心托付于汝之存在。遵从意念的召唤,倘若遵照这个旨意和吾等心意,汝立时回答——”
      韦伯跟着他一起去了医院,不管怎么说也有一大半是自己的过失。再者,要不是为了救自己,他也不至于受伤。当然,後来自己曾经问过他那算不算苦肉计,伊斯坎达尔总是一笑置之。不管怎么说,自己对那个家伙的印象从那刻起大有改观。然而……也不至于到喜欢的程度。
      身体在持续不断地变得更透明。年轻人非常强烈地感受到有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正从自己心口的位置汩汩流淌出来。那些东西在咒文的驱动下汇进地上的魔法阵。也许是记忆也许是思念,无形无质,却又异常沉重。
      “——在此起誓。吾以实现世之善行为义,除尽世之恶者为道。”
      好歹也是为自己受伤,韦伯去看望了他几次。应该是见面的次数多了,彼此了解得也多了,自己这才慢慢了解到那个家伙的一切优点。虽然感觉和自己相差很远,却异常奇妙地觉得被吸引。他至今都无法忘记自己第一次亲吻他唇角的感觉。是仿佛灵魂都被投入火湖的着魔,不可抑止地微微颤抖。
      身体几乎已经成为一道淡淡的影子,而他明白,一切都即将结束。
      “既定轮回之亡灵,突破异界之高塔,天秤的守护者哟!”
      韦伯在消失前看见的最後的景象,是闪着明耀蓝色光芒的魔法阵中,狂烈的风呼啸着卷起漫天的尘雾,那个高大而熟悉的轮廓就隐隐站在这一层烟霭之後。他知道是他。
      他仿佛听见年少的自己用略显模糊饮泣的声音说,谢谢。
      他的意识在脱离那个世界,那个梦境。
      他的使命已完成。
      梦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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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ream.9]

      那个从平行世界来到这边的自己已经在Rider出现的刹那消失了,这会儿应该也已经醒来了,韦伯维尔维特已无暇再顾其他,此刻他只能做一件事情——盯着魔法阵中的那个身影,心如擂鼓。
      只要那个人能够回来,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的Rider,他的伊斯坎达尔。
      ……他的王。
      天知道自从他的王消失後,他走遍多少城市,辗转多少国度,才找到预言世家的现任当家Janecifer。甚至对于“再见Rider一面”这件事本身,韦伯都没有报太大希望。毕竟想让消失的英灵重现本来就是逆天而为,可出乎意料,Jane无意中见到了一个关于Rider的未来并且赌上她预言世家的荣耀,Jane决定亲自带领他实现这个未来。
      “Rider……”他几乎无法控制地低声念着这个音节。
      直至此刻,韦伯才终于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重逢的刹那仿佛洪水,瞬间湮没了他一直以来故作坚强的矜持。
      晶亮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无声地流下。

      待烟尘散尽,红色披风缓缓落下,高大的男人转过身来面对自己曾经的Master。毫无疑问他还清楚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乖离剑是怎样刺穿胸口,疼痛与血色是怎样恣意蔓延。在一切记忆中,最重要的是纵然是败局,自己也能够在肆意的战斗中倾尽一往无前的气度,因令咒而加强的魔力让自己处在巅峰的状态。那一切都好像是场梦。
      伊斯坎达尔伸手按着自己毫发无伤的胸口,略带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就算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能猜到是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
      “小子,是你……”
      “对不起。”韦伯抢下了他的话。
      一旦开了口,就不由自主带上颤抖的泣音。
      “我只能……让你以英灵的形式存在……没法……给你一个真正自由的身体……对不起。”
      伊斯坎达尔看着被泪水模糊双眼却没有逃避的韦伯,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凝重肃顿。“原本还以为朕不可能再「存在」了,现在仍然能够站在这里,是你的功劳,小子。虽然能够拥有躯体是朕想实现的愿望,但是既然输掉了圣杯之战,得不到也很正常吧。”
      王在少年面前盘膝坐下,平视着他。
      他想把手放到韦伯的头顶揉几下,藉以安慰不断落泪的魔术师。可是当手掌触到那柔软发丝的时候,少年的眼泪却更加汹涌。
      掌心的温度是自己曾以为再也无法触碰的遥不可及。所以没人能够明白此刻的欣喜,是生生斩破了绝望,才在壁垒上生出的光明。韦伯几乎整个人都哭得颤抖。只有在这个人面前,他才会肆无忌惮地放任哭泣。
      “……Ri……der……”
      「你根本就没告诉过他吧,自己的心意?」
      在近乎窒息的抽噎中,韦伯想起平行世界的那个自己诘问的话。他头脑一热,仍旧有一点迟疑地伸出双手,透过婆娑的视线注视着他面前的王。不考虑後果也无需考虑,因为……
      下一秒,伊斯坎达尔毫不犹豫地将他拢进怀里。
      韦伯紧紧抓住他的披风,但还不够,远远不够。他伸出双手抱住Rider的脖颈。在这一刻,少年是如此虔诚地贴近他的王。

      时间静止,整个世界都安静下去。
      犹如在乱世中唯一安全的港湾,少年渐渐止住了抽泣。
      “Rider……虽然我不能带给你一个真正的身体,但是还能让你实体化,就像你当初作为英灵那样,不过只对应于你本人的存在。”
      伊斯坎达尔轻轻搂着怀中瘦弱的身体,用沉默的应允回应他。
      “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在各地旅行,走过很多你没有去过的地方。那些壮阔而美丽的地方,山的峰顶,海的边界。”
      这是他所不知道的,韦伯独自走过的时光。
      “征服什么的是没办法了,宝具也不能再使用,但至少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重新看这个世界。我愿和你一起去更远的地方旅行,远过你曾经抵达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是他所不知道的,韦伯希望自己与他一起走过的,未来的时光。
      “就算没有无尽之海,我也愿一直相信那个梦境……因为……”少年张了张嘴,终于坦然说出,“……我是如此的喜欢你。”

      他说不出爱这个字眼。
      那太过沉重,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个勇气。而眼下,他只是贴近伊斯坎达尔耳畔说一句喜欢,便要紧张得心脏几乎跳到狂乱。
      韦伯维尔维特头脑一片空白地等着王对自己的审判。他感到伊斯坎达尔环绕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
      “……朕知道,小子。朕当然也是一样,”他的王很愉快地补充,“否则就不会为了你小子费这么多心思了。”
      “哈?!费心思……是指……”韦伯猛地抬起头来。
      “当然都是为了让你站到朕身边来阿。唔,你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笨蛋,我其实只是站在你身後吧……”
      “嘛,能乘上朕的战车就算成功一半了。”
      少年抽一抽鼻子。“是吗?那么有另一半吗?”
      “唔,这个,布塞法鲁斯不是也认可你了吗?”
      “……那真的是认可吗?……”
      “当然了,那家伙的心思,没谁能比朕更了解了。”
      自从Rider消失後,没有任何一段时间能比现在更幸福更开心。韦伯可以肯定,不管自己见到多么美丽的景色,多么恢弘的建筑,少了希望与之分享的人,就如同缺少了一块灵魂,是一个不完整的自己。而现在……弄丢的这一块终于重新回到自己的掌心。
      他已拥有整个世界。
      “对了Rider,既然已经召唤成功了,回去还要好好向Jane和Nathalie道谢……事情我会慢慢告诉你。我们走吧。”
      韦伯拽着Rider的披风催促他起身,蓦然想起那个自己说过的话。
      「你是有这个资格的。」
      ……爱他,并被他所爱。
      一切努力都是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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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uth.9]

      “……小子……韦伯!”
      声音渐渐清晰,韦伯睁开了眼睛。夕阳沥金的光芒从窗口倾泻铺开,首先看清的便是伊斯坎达尔的脸。男人正凑过来打量着自己,见到自己醒了才松一口气的样子。
      “怎样,你没事吧?”
      “嗯,没事……我很好。”
      “这么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一个少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年轻人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坐起身来。原来自己是躺在Jane那间公寓的沙发上。刚刚在问自己的是留在这边的绿发少女Nathalie。感觉梦里并没有过多长时间,他不觉看一眼房间里的挂表。
      “一个小时,比预计的时间要快阿。”魔术师少女跟着他也瞟一眼挂表,“我还以为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还会再磨蹭着聊一会儿的,结果……是他想见Servent比见你要更急切吧……”
      “……是这样吗?”韦伯扬一下眉梢,料想那边大概也可以放心了,“召唤应该是成功了。接下去的事情,就看他自己了。谢谢你们。”年轻人站起身来,很严肃地向她鞠了一躬。
      面对如此正式的道谢,Nathalie有点愣神。“阿,那个……其实大半是Jane的功劳,预言世家的强迫症。只要是她看见的预言,就必定要实现。我只是帮她的忙而已,放心,我会把你的感谢带给她的……大概以後也不会再有这种困扰你们的事情了,我们再来平行世界的机会几乎等于零。如果你觉得还好的话,就可以回去了。”

      同Nathalie道过别,韦伯和伊斯坎达尔离开了公寓。两个人沿着索多河慢慢走回家。金红的夕阳在河面上映出细碎的光芒。鸽群拍打翅羽飞翔的声音时近时远。在这座宁静的小城市中,这个美丽安详的傍晚,和之前的每一天是如此的相同,又是如此的不同。
      “伊斯坎达尔,我在那边看见的自己,是个还没来得及说喜欢你的小家伙……”年轻人笑一下,“大概我十八九岁的时候也是那个样子的。”
      “哦?那还真是想见识一下呢。是说句喜欢我都会脸红吗?”
      “笨蛋!我要说的重点是,我告诉他,一定要坦白面对自己的心。只有面对,才能得到本该拥有的一切……如果不是我自己的话,不知道那个钻牛角尖的家伙还能被什么人救赎。”
      “你阿,果然是老成了呢。”
      “有什么不好吗?总会长大的。”
      “不,我很喜欢。”伊斯坎达尔宠溺地看韦伯一眼。傍晚最後一丝光芒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凝固在暮色旋踵的时刻。

      踏着星光与街灯的暖橙回到家的时候,刚好赶上一位尽职尽责的快递员,还在等着他们回来。
      “喂小子,这个是要你来签字的。”伊斯坎达尔从快递员那里接过包裹看了一眼,递给韦伯。署明了必须本人亲自签收,这也是快递员还等在这里的原因。年轻人签上自己的名字送走了那位快递员,他和伊斯坎达尔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次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看那个地址就知道。
      “是……”年轻人眨了眨眼睛,眸中闪过一抹明睿的光,“……时钟塔学院的入职审批书……”重新将文件读过一遍,韦伯确信无误,“伊斯坎达尔,他们接受了我的申请……”
      时钟塔学院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一所举世闻名的学院。如果韦伯要去那里担任教职的话,势必要离开这座城市。他抬起头来,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伊斯坎达尔当然知道年轻人在思虑什么,对此,他一笑置之。
      “不过是换一个城市而已,换个工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他将手按到韦伯头上乱揉一通,“你小子离了我怎么行,嗯?在机场连行李都会搞丢的小家伙?”
      年轻人挥开他弄乱自己头发的手,虽然是吵闹的口吻却很是开心。“笨蛋,那明明是你的错吧!”
      “哈哈哈哈,所以我会慢慢弥补这个错误的。你看後半辈子怎么样?”
      “这样的价码阿……”
      连平行世界的自己都可以遇见他,爱上他,所以韦伯笃定这便是命运。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将他与自己分开。之前发生的种种不过是他们共同度过的一个小片段,此刻夜曲终结,他们应当面对的是身在这个世界的,共同的未来。
      “嗯,你看这个价码如何?”
      “还不够阿……”年轻人捏着下颌,做一个思索的姿态。
      也希望在那边世界的韦伯维尔维特和伊斯坎达尔。要一起走下去。所以……
      “……至少,要将那个世界的我也照顾到吧?那个令人担心的家伙阿……”
      “交给那边的我就好了。一样是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韦伯维尔维特一愣,接着低头轻笑一下。毫无预兆地,他猛地扑上去吻住伊斯坎达尔的唇。时间仿佛回到他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
      果然,不管发生过多少次,也还是会心跳加速,血液倒流。
      他是如此爱着他的Rider。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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