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短篇》Yosii

35、双向魔法 – Two Way Magic【中】

　　[Dream.4]

　　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如飞蛾，扑向一个幻影般的梦境。
　　想让它真实。
　　韦伯维尔维特站在繁华的商业街，身边是他高大的Servent，穿着现代的衣服，正打量着街边的店铺，一脸的兴致盎然。
　　“我要去趟书店，你自己去逛吧。”少年拉过Rider宽厚的手掌，将自己的钱包塞给他。在触到那只比自己大很多的手掌的时候，韦伯不由自主地想到，就是这双手，握过锋锐的兵刃，牵过战马的缰绳，翻动过世界地图与诗集，也同样会拿起钱包和那些现代的东西。拜圣杯所赐，传说中的征服王才得以这般真实地在现世重生。
　　也正因为如此，叮嘱是必不可少的。
　　“不许征服，”少年顿一下，“不许侵略。”
　　好像在教导小孩子。但韦伯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惊心动魄的存在。
　　原本还嗯嗯点头的Rider忽然反应过来。“诶？！”
　　“诶什么阿，真是的——”拖着长音，目送红发的男人在人群中走远，韦伯拐进了这家规模相当大的书店。

　　因为无意之中梦到无尽之海，不，应该说是窥见了Rider的过去，韦伯这才忽然想去了解这个被麾下的将士们一路征战誓死追随的男人，想知道他究竟……在历史上留下了怎样的痕迹？真的是自己眼中见到的这个人吗？
　　少年出乎意料顺利地找到了他的传记。他站在书架旁细细翻阅起来。
　　沉浸在那个人精彩的生平中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而在这种时候时间总是比预计的要快。韦伯还没觉得自己看太久就听到沉重熟悉的脚步声在逐渐接近。他手忙脚乱地将书塞回去。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不那么顺利，因为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Servent竟然一眼就发现了自己刚刚塞回去的那本书……
　　那本《Alexander The Great》，他的传记。
　　……简直像是被抓现行犯。
　　韦伯觉得自己的脸颊像下了火，窘迫得要命。所以接下去当Rider很自然地问他「当事人就在你面前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他咬了咬牙心说我们不如豁出去了讲一个明白。
　　明明书里的亚历山大大帝和真正的你，有那么多令人在意的差异……
　　“呐！这里！为什么把你写成身材矮小？！”韦伯抢过书来指着其中一页。出乎他的意料，Rider只是缅怀了一下那位波斯帝王异乎寻常的高大，似乎并不在意别人可能的误会。
　　韦伯觉得难以置信。为什么明明是和自己有关的历史，就放任别人随便去写？就算会被後人误会也不在乎？
　　“……与其让我的名字在书里存在两千年，还不如让我像现在这样再活二十年。”

　　几乎就是一瞬间，韦伯觉得胸口有个地方隐隐疼痛。只有逝去的人才会明白生命被剥夺那一刻的残忍。少年心想，是不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认真考虑过他的事情，就算彼此认识也根本不了解？
　　不知道是不是从这一刻起，韦伯突然很想把圣杯带给他。
　　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夺取什么，只是无比单纯地想把那件可以许愿的宝物带给他。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同时，有一个念头在韦伯脑海中翻翻滚滚萦绕不绝，这个念头在他召唤出Rider来之後便一直存在。他——征服王伊斯坎达尔——越是强大，越是得到自己的认同，这个问题便越是显著。
　　如果……
　　是说如果，由一个更强的人来做Rider的Master，是不是比自己要更好？
　　不会胆小不会颤抖不会面对危险只能怯然地紧闭双眼，更不会躲在烈烈的披风後接受温暖的庇佑，惴然窥看战果。可以坦然地直视自己的Servent，能以足够的实力一起并肩作战，在理念上如挚友般彼此认可，彼此尊敬，彼此赞赏。
　　是不是那样的人才配成为他伊斯坎达尔的Master？是不是？
　　就算自己无意中窥见了他梦境中的无尽之海并略略感到心向往之……也改变不了最根本的事实对不对？
　　……这样一个软弱的自己，根本就不配做他的Master。
　　少年狠狠咬紧牙关，陷入一场深深的自我厌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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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uth.4]

　　“那么，你果然依约来了。”Jane问他，“咖啡，还是红茶？”
　　“咖啡，谢谢。”
　　红发的女子十分熟练地倒了两杯咖啡。
　　“那么，先说说你的看法吧。你的分析，你的理解。把你知道的，推断出的一切都告诉我。”Jane顺手从矮桌下拿出一个圆形的水晶球放在桌上。看到韦伯的视线，她耸了耸肩。“不用在意这个。”
　　“嗯怎么说呢，那些梦都是连贯的。但顺序是反着的。”年轻人意识到Jane在微笑，“如你所说它就是我和伊斯坎达尔的话，那么那些梦显示的是一段，呃，生活？或者是战斗？”
　　Jane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是一个叫做冬木的地方，是故事发生的战场。伊斯坎达尔是我的Servent，我作为Master，借用他的力量进行战斗。我们共同经历了不少事情，包括与一只怪兽的惨烈战斗，经过一番休整，他们与最後的敌人遭遇，但是战斗失败了。伊斯坎达尔消失了。”这是韦伯所能够想到的，将梦连接到一起的十足合理的解释。他说完，轻轻喝了一口咖啡。
　　Jane捏着下巴盯着水晶球。
　　“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魔法吗？”
　　“你是指魔术吗？”
　　“不不。”Jane轻轻巧巧地笑一下，伸手一指自己的杯子，深棕色的液体逃离了地球引力，腾空飞起来，它们在她指尖的带引下，在空中排成一个单词。MAGIC。
　　魔法。
　　真正的魔法。
　　凝视着半空中的咖啡文字，韦伯端着杯子愣了半晌，确信自己找不出任何破绽与手脚，终于赞叹一声。“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相信了吧？”
　　“那么，你也会相信有另一个世界？有另一个自己？”
　　“对，我相信。”他是如此想会一会梦中的那个自己。其实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有些事情如果不告诉那个自己，始终如鲠在喉。存在，是能够完成那件事情的前提。
　　“那么好极了。看这里。你能看到你自己吗？”Jane指了指她放到桌上的水晶球。
　　韦伯凑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他还不会大意到连自己都认错。出现在球体中心的那个人影当然是他韦伯维尔维特，只不过头发稍稍短了些，也更年轻一些。但毫无疑问就是自己。并非看着自己，那个身影在看着一侧的远方，不知道是在凝视什么，不管怎样，韦伯从那个自己的眉宇中解读出来的，绝不是开心和愉快这类的情绪。
　　“他……不，我是说那个我……”为什么要露出那样平静又悲伤的神情？

　　“听好，下面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我会如实地告诉你。”Jane并不理会他想问的，径自说了下去，“在我们的世界，你和Rider，也就是伊斯坎达尔相遇的时间为十一天。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一旦当你梦见自己在树林中使用魔法阵举行召唤仪式，那便是一切的开始。而对于倒叙的梦境而言，你们的相遇便是一切的终结。到了那天，你便再也不会梦到和那边有关的事情。”
　　她说得很严肃。
　　“我这里有一些药剂，有助于你看清楚自己的梦境。你也发现了吧，梦里很多东西并不是那么清晰。吃不吃是你的事情，我不会逼迫你。唔，再补充一句，既然你相信另一个世界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就是那个世界的人，所以目的自然不会是为了赚你们这个世界的钱。”
　　看着递过来的那个小试剂瓶，用不了一口便能喝干净的剂量，韦伯很不确定地看着她。
　　“只有这么多？”
　　Jane露出一个近似哂笑的神情。“它们已足够让你看到最初的梦境。这边的你又不是什么魔法师，每次只需要几滴引导潜藏的魔术回路就够。最後，如果你看到一切梦境都结束了，到那个时候还觉得有什么放不下的，再来找我。”
　　虽然对于某些词汇，韦伯并没有太理解，但知道药剂的用法就够了。

　　离开Jane的公寓，韦伯独自沿着索多河走回家。天色不多见地有点阴，绵重的云层很快就会倾轧所有的光明。
　　今天的梦让他觉得有点沉重。虽然藏身书架中被他找到的那一刻心跳足够，总的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太美好的感觉。他深深记得自己刚醒来时那种强烈的……自卑感。自己是几乎没有勇气站在他身边的卑微。
　　而他明明从之後的剧情发展中感受到自己那么丰沛的憧憬与崇拜。
　　不矛盾，却很难过。
　　喜欢一件东西便是这样，如果一直喜欢着，习惯了这种喜欢，失去的话会感到很惋惜很难过。可如果一开始并不喜欢，而是渐渐变得爱不释手。在这种仿佛经历过谷底到谷峰的大转折後再突然失去……又会是怎样的悲恸呢？
　　韦伯已经意识到了，梦境中的伊斯坎达尔正属于後者。
　　然而，他却在那个自己的面前消失了。
　　令韦伯更加不安的是……水晶球中那个自己的表情，是否他自己此刻的心情写照？
　　——沉默，平静，与挥之不去的悲切。

　　回到家中的时候，伊斯坎达尔已经回来了。高大的男人准备好了晚餐，正看着电视等自己回来。看到他的时候，韦伯觉得心口淌过一阵暖意，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哦哦小子，你回来啦！”没有回头，他从沙发上举起一只胳膊算作招呼。
　　韦伯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走过来，将自己放倒在沙发上蜷在他身旁。对于这个小动物一般的动作，男人伸过手来在韦伯的发丝上轻轻拂过。
　　“伊斯坎达尔，你觉得……你和我还会有另一种相处模式吗？”除了相爱。
　　男人将视线从电视中的九七式中战车挪到年轻人身上。
　　“怎么突然问起这种奇怪的问题，嗯？”他手中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没什么。可能只是一时晕了头了吧。”韦伯张了张嘴，一个词蓦然梗在喉咙。
　　「Rider。」
　　他对这个突然便出现在脑海中的称谓愣了一下，然後轻轻笑了一下。也许是那个世界的自己太过思念他了吧？
　　到底……那边的自己有多么迫切的想见他？
　　他闭上眼睛，轻声开口。“等你看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伊斯坎达尔。”
　　回答他的，是上方那个熟悉而心情愉快的声音。“没问题，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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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ream.5]

　　除了地狱与恶魔，再没有可以描述的词汇。
　　无法醒来，只因这本来便是噩梦之旅。
　　“阿小子，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啰嗦！”少看不起人了！
　　之前遮断了自己的嗅觉，韦伯维尔维特丝毫不会意识到脚下的水声是来自于什么。但是当他强化了自己的视觉，一切都浮出黑暗的时候，年轻的魔术师猛地怔住了。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有这样的经历，脚下的液体是难以计量的森森血迹，而视线扫过……
　　“我说了，不要让你看的。”Rider的声音回荡在Caster的地下魔术工房，阴暗的艺术杀戮场。他低沉的声音里有凛冽的气息。
　　杀戮和艺术原本是毫不沾边的两个词，但此刻，它们在这地下工房得到了高度融合而完美的体现。韦伯维尔维特在看清自己眼前是怎样一副景象之後，终于达到无法容忍的程度。面对尸体的觉悟他是有的，面对大量尸体的觉悟他也有，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些人类的肢体，内脏会被当做喜爱的素材来制成各种诡异的物件。家具，乐器，日常用品……他实在不想用「别具匠心」这样美好的字眼来形容眼前血腥而变态的地狱。
　　他不由自主地跌在地上作呕。
　　“可恶……居然耍我……”
　　来自于眼前景象的打击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满溢在胸口的还有深深的不甘与耻辱。少年一点也不想把自己的懦弱展现在自己的Servent面前，可这一刻他无法控制自己。本来因为自己的弱小，就不被那个人看重，不被他尊敬，呼来喝去一点Master的样子都没有。这下子，简直就是连潜藏在心底的软弱全都伏在那个人面前赤裸无助地颤抖。
　　这种颓败感是如此强烈而令人屈辱。
　　“如果还有人能看着这些东西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就去揍他们。”
　　开什么玩笑。
　　韦伯带着哭腔而愤怒的声音划破沾满血腥的空气。“笨蛋！你自己不也是……”
　　……不也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吗？！就只有自己……像傻瓜一样，被牵制被影响，狼狈不堪地丢脸到家。
　　明明不想被你看低，明明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到头来，自己希冀的一切表现都在你面前一溃千里地落败。
　　一番变故之後，高大的Servent终于发动自己的宝具毁掉了这场梦魇。
　　神牛的四蹄踏起雷电，整个地下工房都湮没在熊熊烈焰中。韦伯最後望过一眼这人间炼狱，紧紧闭上眼睛，将炽热的温度留在身後。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明，看到这样的场景会是怎样的心情呢？愤慨吗？哀恸吗？他感到Rider宽厚的手掌按在自己头顶，没轻没重地抚弄一番。那个家伙的力道实在太大，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跟着摇晃。
　　“喂住手，住手阿Rider！”
　　就算知道这只是自己的Servent近乎粗暴却友好的抚慰方式，少年依然感到阴翳与恼火。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渴望的结果是干掉Caster，然後给自己增加一个令咒。当然，这件事情他并不会蠢到告诉自己的Servent。可是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没见到Caster不说，自己反倒被吓得不轻，还需要那个家伙的安慰。
　　这样的Master是不是也未免太失败了？！

　　未远川的河面泛着清冷的光。重回人间的感觉冲淡了些许来自于地下工房的阴郁，然而始终萦绕在韦伯心头的阴霾却没有什么好转。
　　“真是不痛快呢，得找个地方去大喝一场。”
　　“我可不陪你喝酒。”眼前晃过那些血液与肢体，奇怪的形状，难以置信的用途，别说是喝什么东西，韦伯觉得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把任何东西放进嘴里的欲望。
　　一切都只是证明自己的又一次落败。
　　韦伯隐约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接连不断的挫败感会像毒一样渐渐侵蚀自己残存不多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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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uth.5]

　　韦伯维尔维特又一次从梦中惊醒，他睁着眼睛大口喘息，感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年轻人伸手遮住眼睛，心脏还在激越地跳动，在静谧的夜中如战鼓。这次是不折不扣的噩梦。
　　瞥一眼床头的表，凌晨三点半。
　　“那家伙，都看见了些什么阿……”不管他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那些「艺术品」就在眼前不住晃动。不知道是不是服用了药剂之後的效果，这次梦境的细节他看得太过清晰。从某种程度上讲，这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唔……怎么了，小子？”伊斯坎达尔迷迷糊糊醒来，意识到了年轻人呼吸紊乱。
　　“只是做了噩梦。没什么。我会一直看下去的。”韦伯似乎是在无意识地回答，他将头深深埋在伊斯坎达尔的胸口，抓住那个人的前襟。依然有寒气从牙根丝丝冒出，如果没有伊斯坎达尔自己一定无法抵抗。
　　Rider。Rider……Rider。
　　伊斯坎达尔将手放上年轻人瘦削的肩，掌心下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顺势轻轻按了一下表示自己一直会在。就着这个姿势直到韦伯重新恢复淡淡平稳的鼻息，伊斯坎达尔终于决定，自己有必要去找人问个清楚了。
　　地址他是知道的，不过之前韦伯说自己去，他就不会插手。不过这次不一样。他想知道，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韦伯在梦中见到了什么，不能抵抗也不会放弃。

　　这一天，在韦伯结束工作之前，伊斯坎达尔提前赶到那家公寓的门口按响了门铃。
　　“稀客阿，英灵先生。”开门的红发女子并没有露出惊异的神情，她闪身让他进来，“不过我知道你会来的。”
　　“我想，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小姐。”
　　“请叫我Jane。也是呢……”Jane倒了两杯红茶摆在桌上，“比起当事者来，你除了他和我这里，就不会再有信息来源了。”
　　“我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你出现在这件事中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哦呀，不要用这么咄咄逼人的语气。”Jane毫不在意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强壮的人，她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来啜饮一口，“在我回答之前，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另一个世界吗？”
　　伊斯坎达尔脑海中闪过韦伯曾经与自己的对话。
　　「那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也像这个世界一样真实？」
　　「对，一样真实。」
　　他闭一下眼睛，说，我相信。

　　Jane浅灰的眸中闪过一丝欣喜的光。“好。那么下面，我们可以开始了。”
　　“我是那个世界中，预言世家的现任当家，Janecifer……”她的眼角眉梢是难以遮断的骄傲光芒，“当然了，你们这个没有魔法的世界并不会有我的大名。简言之，是那边的韦伯维尔维特在周游世界的旅途中，在隐居的地方找到了我。原本我没打算帮他，不过我在和他交谈的时候突然看见了未来，所以赌上我Janecifer的荣耀，我答应了帮他实现这个‘未来’。”
　　“你……也就是说你是，呃，那个世界的人？！”
　　“不错。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中，相同的人有一定魔术回路的联系。他现在的梦境只是回放那个世界的自己的一些经历。是那边的韦伯希望让这个世界的自己看到的，你们的共同经历。我相信那些梦境的内容，韦伯已经告诉你了。他看见的只是那个世界的一部分，并不完整，却不影响那个世界的存在。一切事情的起源都是圣杯之战，你是他召唤出来的Servent，职阶是Rider，但是由于失败，你消失了……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Jane轻轻顿一下，浅灰的眸盯住眼前的人，“是那个世界的韦伯维尔维特想重新见到已经消失的你。”

　　伊斯坎达尔突然感到自己说不出话来。
　　韦伯的梦他一向只当做一个梦来听，却从未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或者是他，消失了，另一个人会如何自处。
　　他一定会拼命地想帮助那边的韦伯维尔维特吧，拼命地想让自己回到他身边吧？
　　他想起昨天韦伯回到家说的第一句话。
　　「伊斯坎达尔，你觉得……你和我还会有另一种相处模式吗？」
　　这个问题的前提是两个人。少了任何一个都不可以。
　　Jane饮了一口红茶，忽然开口。“问个问题，他今天梦见什么了？这是你此刻坐在这里的原因吧？”
　　“……噩梦。他没有说。”

　　等到来访者离开公寓，Jane端着红茶站在窗口若有所思地凝视泛着金光的索多河。
　　“没有说的噩梦……那么根据韦伯的安排，应该是到了魔术工房那里吧……以Caster和雨生龙之介的作案手法，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吧……还有一到两天的时间……我的预言是不会出错的，所以说，现在也差不多要轮到你出场了，Nathal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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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ream.6]

　　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阿！
　　少年抱着怀里的书在夜色中一路狂奔，直到腿一软，跌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天知道他韦伯维尔维特有多久没跑过这么长的路了！
　　“这是什么书阿。”少年低下头喘息的时候，一只巨大得可怖的手从耳畔伸过来。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惊掠而起，转身退开间，眸中映出那个陌生而高大的红发男人。
　　男人刚刚实体化，伸手拿过了自己手中的书。这便是自己今晚刚刚召唤出来的Servent，职阶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按照自己的计划，今天召唤出他，确认主从关系就足够了。可是……这家伙非要自作主张地去什么书店！还触发警报，连累他跑了那么远的路！
　　韦伯的视线落在书的封皮上。世界地图，还有《伊利亚特》。Rider饶有兴趣地问了自己现在的位置，还有他曾纵马驰骋过的土地——马其顿与希腊。
　　“现在是圣杯之战吧，你到底想干吗？！”
　　不管怎么想，世界地图和诗集，还有那个家伙推崇的所谓战略方针，都和圣杯毫不沾边。
　　“说到圣杯，我倒要听听你的想法，赢了的话，你要怎么用它？”
　　韦伯想起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目的，想证明自己。想要告诉所有人，只要足够努力，他——韦伯维尔维特——也一样可以赢得圣杯之战，赢得属于自己的胜利。只要赢，便已经拥有足够的意义。
　　“我只想要来自别人的正确的评价。”不是看我家世凉薄，就连论文都不看过一遍直接批到体无完肤的轻蔑评价。不光是时钟塔，连这个世界的体制都是种扭曲，这些腐朽的东西统统需要改变。
　　“太渺小了！”男人发出一声怒喝。韦伯突然间觉得一阵剧痛，身体已经被打飞出去。
　　自己的Servent在怒吼。“狭隘，渺小，白痴一样！”
　　韦伯趴在地上揉着脸颊，狠狠咬牙。
　　“想被其他人敬畏的话，不如向圣杯许愿再长高30厘米吧，小子。”丢下这句话，Rider盘膝坐下，开始专注地看那本世界地图。
　　少年简直愤怒得浑身都在颤抖。被自己召唤出来的Servent毫不尊重自己，将自己的追求被批到体无完肤不说，甚至还暴力相向！这是区区一个Servent应当做的吗？！什么打算都没有就只会坐在那里看地图？！怒火冲上头脑，烧灼他的理智，少年一点点举起自己的右手。红色的令咒开始发出魔法的光芒。
　　不可原谅！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这样奚落自己！你有什么资格……

　　「以令咒宣告……」
　　在措词的刹那，一丝清明唤回了他。
　　冷静，冷静阿韦伯维尔维特！少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心知面对这样一个强势的Servent，自己能够驾驭他的唯一方法便是手背上的令咒。一旦令咒被启用，再强悍的Servent都无法抵抗。现在就要这样轻而易举地用掉第一个吗？！令咒减少一个，以後强制他行动的机会就会少一个。他不能平白浪费掉这个机会。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他以诘问的语气让Rider说说自己的胜算。
　　“是说，你想见识一下我的力量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後，Rider站起身来。虽然没说什么，但韦伯从他眼中看到生动若燃烧的火光。高大的男人拔出宝剑，微微蓄势便向头顶的虚空砍下。空气旋转着，四方厚重的云层都为之卷涌，在天际形成一个恢弘的漩涡。电闪的光影乍现，空间被撕裂，一辆由神牛驾驭，四蹄踏着惊雷的宝具停在了Rider身前。它本身所具有的无比强大的魔法令韦伯心生战栗。
　　正因为韦伯维尔维特是个魔术师，所以他更能体会到这件宝具的强悍。毫无疑问，Rider拥有这样的宝具的话……自己果然是抽到了一张非常，非常有力的王牌。
　　简直……超乎自己的想象……
　　然而，Rider的力量越是强大，年轻的Master就越是惊疑不定。
　　真的可以令他甘心为己所用吗，在彼此实力如此悬殊的前提下？！
　　只凭自己那三枚令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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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uth.6]

　　伊斯坎达尔依旧坐在街对面的长椅上等他。
　　「今天陪我出去吃晚饭吧。」想起韦伯早上对自己说的话，男人挠了挠头。不像平时出去吃饭那么轻松，这次年轻人的神色似乎有点凝重。伊斯坎达尔凭直觉感到，这一晚那小子大概也没做上什么美好的梦。
　　“伊斯坎达尔，这么早就到了，又是提前结束工作了吗？”
　　“那是自然。走吧。”
　　两个人随便挑了一家意式餐厅解决晚餐。韦伯似乎没什么心情拣选食物，随手点了份披萨套餐，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街景。食物很快就端上了桌，不过看起来年轻人吃得也是一副很是踌躇的样子。
　　“小子，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是因为最近的梦吗？”伊斯坎达尔索性替他先开了这个口。虽然韦伯冲动的时候的确不计後果得令人头疼，可真要赶上这小子自己独自纠结，会磨蹭很久也没有结果。倒不如爽快点由自己来问。
　　“是阿……”年轻人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我觉得应该和你好好谈一下。”
　　其实归根结底，令韦伯郁闷的并不是那些梦本身。梦里的负面情绪他根本不在乎因为他早已看穿了最後的梦境。他认定那边的自己是喜欢Rider的，所以无论之前经历过怎样的不快，都一定会有所转变。而且哪怕退上一万步，如果真的是自己，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他所担忧的，只是接下去自己想做的事情，会不会被认可会不会被同意。毕竟是件听上去那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前天，我去找Jane的时候，她告诉我一旦梦见使用魔法阵，一切就结束了。因为那次召唤是那边的我与你的初次相见。倒叙的梦，是不会再出现更早的事情的。”
　　“唔。”
　　“原本结束就是结束了，该看的我都已经看到了。可是她又说，如果我觉得放不下，可以再去找她。”韦伯出神地盯着窗外。
　　这个答案……简直是一定的。
　　不可能看完还无动于衷，他现在就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想知道更多。

　　男人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小子，你放不下那边的自己吧？”
　　“诶？”他猛地回过头来。
　　伊斯坎达尔真的会相信那些事情？
　　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己，甚至是……另一个他？！
　　一直以来韦伯都觉得伊斯坎达尔是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看待自己的梦的，这也难怪，本来就是梦而已。不过此刻他突然表现出认同与理解，倒是让韦伯诧异了一下。
　　“如果我不在了的话，你会很担忧吧。那个世界的自己。”
　　年轻人用黯绿色的眸盯住对面的男人，他的目光安静地穿透淡色的灯光摹绘着男人的每一丝表情。不可否认伊斯坎达尔虽然看起来很粗犷，却有一颗敏锐的心。
　　足以看穿一个不住焦虑的自己。
　　面对韦伯的沉默，伊斯坎达尔当做了默许。于是他接着问了下去。“需要我做什么吗，嗯？”
　　对于这个问题，韦伯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在想……会不会是想办法带你去见他……不对，那个也是我……呃，那么就是……带你去见我一面？”
　　男人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虽然你和他是同一个人，不过……还是觉得哪里很奇怪。”
　　果然还是不行吗……韦伯转开了目光。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只要脱离了这个身体，就好像应该是另外的人一样。其实自己也是这样想的，更何况是伊斯坎达尔呢。
　　“不过，如果这是你的本意，我不会拒绝的。”
　　“你……”韦伯带一点错愕地转回视线，说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跟着一哑，“……你确定吗？”
　　“放心吧，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让那个世界的你夺走这个世界的我的。”
　　“笨蛋！说什么呢……”韦伯脸上一红，“……谁……谁问你这个了！”
　　“哈哈哈哈。”隔着桌子，男人大笑着，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揉了一下他的头顶。
　　小子，如果是你想做的事情，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帮你做到。不管是否荒谬，我都会帮你一起见证。
　　所以，只要坦诚地说出来就可以了。
　　应该是纠结的问题解决了，韦伯的表情高兴了许多。
　　真是个好懂的家伙呢，伊斯坎达尔带着笑意看他，开始带着些许飞扬的神色说起自己正在研读的那篇论文。
　　“……我觉得那个学生的观点真的相当出色。根据我的了解，现在还没人能从波尔西斯常量这个角度切入蒙毕克算法。”
　　“喂喂小子，你已经在说我听不懂的内容了。”
　　“不过说真的，如果他能把算法模型做出来，再准备好基本数据，论文好好写，一定可以发表的。唔虽然现在以我的资历，还不足以指导他的论文，不如跟他推荐我的导师吧……”
　　“……你会成为一个好老师的，小子。”
　　“那是当然。不要小看我阿Rider……诶？”

　　Rider。
　　这个称呼从嘴边溜出去，已经是感觉如此熟悉的音节了。
　　面对韦伯愕然的神情，伊斯坎达尔轻轻耸了耸肩。“这么称呼我也没问题阿，如果你愿意的话。毕竟那个名字也是我的，没错吧？”
　　“不管那个世界怎么样，你也一定是我的Rider。”说完这句，韦伯猛地举起杯子慌慌张张地喝了一大口，遮掩自己的脸红。
　　就算窘迫，还是从心底感到高兴的。
　　能为自己拥有这个男人而骄傲。
　　我的Rider。
　　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