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双向魔法 – Two Way Magic【上】 ...

  •   [Preface]

      命运无扭转。时光不倒流。
      拨开梦境的迷雾,我是如此日渐清晰地看见一个需要救赎的自己。

      ++++++++++++++++++++++++++++++++++++++++

      ++++++++++++++++++++++++++++++++++++++++

      [Dream.1]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
      一定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韦伯维尔维特静静站在远方,手上冼红的令咒在不久前悉数用完,此刻正紧攥成拳。他是这样用力,以至于双手都在微微地颤抖。然而下一秒,他便浑身如沐过冰冷的水,血液都冻结。伊斯坎达尔——他无上的王——已经生命垂危。鲜血从他的胸口汩汩而出,染红自己的全部视野。
      韦伯目不转瞬地面对那一场战争。锁链阻挡并束缚住他的王,在吉尔伽美什坦然自傲的笑容中,乖离剑从容地刺穿了伊斯坎达尔的胸口。
      他的王在大笑。
      Ri——der——
      声音梗在喉口,勉强发出的只有呜咽。每发出一点声音都在自己胸口集结出冰冷的血花。他清晰地看见结局。这场景太过清晰,他无从逃避。再遥远的距离也不足以模糊他眼前的所见。那个曾经真实而强大的身体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灰飞烟灭。
      战斗结束了。

      高慢的英雄王带着胜者的笑容,居高临下地开口。
      “小子,你是Rider的Master吗?”
      少年几乎是在大脑无法运作的情况下面对敌人。他在对方如视蝼蚁的目光下不卑不亢地对答。而这样做的目的,他告诉自己,只是为了执行王的命令。
      「活下去。」
      而有一些更多的,令他无法描述的东西,像是一条带着倒刺的锁链,紧紧捆缚住他的思维。大脑混沌着被空白主宰。韦伯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马凯基家的。
      没有任何怀疑的可能。Rider的气息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电视里的新闻正在报道冬木市民会馆附近的大火。是哪个家伙的Servent造成的吧。总之,圣杯之战该是分出胜负了。只是,这件事与他韦伯维尔维特再没有任何关系。

      少年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摊在床上。平时见惯了那个大块头充斥在房间里,此刻反而显得空空荡荡。
      他慢慢地举起右手,手背上一片白净。他想起自己刚到此处的时候,也是像这样举起右手,看着冼红的令咒,胸口充溢着一种难言的激动。
      那么现在在胸口弥漫着的,又是什么呢。他咬紧牙关,感受着那个地方出现的漩涡,巨大的悲伤统统贮藏在那漆黑的中心。自己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停留在漩涡的边缘。少年感到自己似乎被分作两半,其中一半在绝望地挣扎,而另一半遵从着本能,是如此的希望沉陷。
      Rider。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想,即使和他一起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也许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怯懦,没勇气站在平等的位置说上一句带我一起走,所以现在才被独自留在这里。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时光逆流,一切过去已为定局,再没有更改的可能。
      “如果这是一场梦该多好。等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那家伙还坐在这里抱着电视看……”韦伯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没有再说下去。不过是虚妄的幻想。
      那该有多好……
      “还是停下这不切实际的念头吧,韦伯维尔维特。你在圣杯之战中的使命已经结束了,现在要履行的,是你对王的起誓了。”

      可是人有的时候,就是无法逃离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旦开了头,就会无法抑制地继续下去。
      ……如果他还在……
      是从什么时候起呢,自己开始不再讨厌他,开始以一种仰视的态度看待他,开始尊崇他,羡艳他的一切,想为他实现愿望?
      是被他打动?抑或是自己的成长?他知道,无论是哪一条,都因为Rider的消失而无足轻重了。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其他的事情又能怎样呢。
      眼睛被黑暗遮挡,世界被沉进深海的颜色,就是毁灭也不会被看见。少年嗅着巨大的状如悲伤的气息,陷入了近乎昏厥的深眠。

      ++++++++++++++++++++++++++++++++++++++++

      ++++++++++++++++++++++++++++++++++++++++

      [Truth.1]

      韦伯维尔维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他盯着对面的墙壁愣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望向自己身侧。伊斯坎达尔睡得很熟。确认了这一点,他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梦中郁郁如窒息的感觉在看到他的这一刻才彻底解除。
      年轻人揉了揉额角,垂落到他的肩颈的发丝跟着摆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什么,梦吗?也太真实了一点吧。”韦伯喃喃自语,很自然地回忆梦中发生的事情。人们总说梦境是荒谬而无逻辑的集合体,但是刚刚的那个梦简直可以称作是条理清晰得可怕了。
      一个叫冬木的城市,也即战场。
      Master和Servent的组合。
      强有力的对手,被称作宝具的兵刃。
      手背上作为锁链的令咒。
      甚至是战争的结局。
      每一项都堪称完美地存在着,找不出一丝逻辑上的错误。
      只是……他怎么会消失呢,留下自己一个人?开玩笑的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躺下。瞥一眼桌上的闹钟,正是凌晨三点。韦伯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挨靠着伊斯坎达尔睡下。在微凉的凌晨,那人身上的温度是吸引自己的绝佳条件。这一次闭上眼睛,等待他的是一场无梦之眠。

      早饭时候,韦伯向伊斯坎达尔讲起自己的梦。
      “反正那个战争是为了什么,我有些忘记了……但我和你都参与了并且你是我的Servent。”
      高大的男人正将面包递给韦伯,很感兴趣地哦了一声。“Servent是做什么的?”
      “字面意思,”韦伯瞟他一眼,得意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就是说,我可以随意使唤你。”
      “是吗?!那你都需要我做什么呢?”伊斯坎达尔大笑着,把宽厚的手掌放在年轻人的头上按揉了一通,直到他像只炸毛的猫一般跳起来,这才停了手。
      “喂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重点不在这里阿不在这里!”
      伊斯坎达尔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撑起自己的下巴。“你的重点是,我虽然参战最後却消失了,对吧?这个你刚刚已经说过了嘛。”
      韦伯愣了一下,叹了口气,闷闷地咬了一口面包。
      “笨蛋。”
      敢情不是你亲身体会那种感觉阿!不过似乎,总觉得差着些什么……有哪里,说不出的别扭。
      是什么呢?
      伊斯坎达尔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面包,声音含糊地安慰他。“什么阿,小子。不过是一个梦嘛!你何必这么认真呢?过两天就会忘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结束了早餐,韦伯看一眼挂表,时间还早,不用赶着出门。“你今天休假吧,打算怎么过?窝在家里看一天电视吗?”
      他蓦然想起梦里的自己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想法,等自己醒来他说不定就在看电视……突然间韦伯觉得有那么点难过,也许是现实给自己的印象太深刻,就连在梦里都是如出一辙。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真的失去他,也一定会有那样的想法吧。
      “唔,白天的话看看电视也不错,不过,等你的实习结束,我去找你如何?”
      “哈?!”
      “我们沿着索多河散散步。你不是想去圣-奥斯顿广场吗?”
      “好吧好吧。看在你提出来的份上,这次就陪你去。”韦伯喝下最後一口咖啡,出了家门。
      现在的韦伯维尔维特正在一家知名学院中实习,实习期一过他便会正式担任讲师一职。而伊斯坎达尔在机场工作,忙的时候好几天不回家也是很有可能的。对于难得的假期,自然要好好利用下。

      在经过索多河的时候,因为想起那个梦而走神的韦伯不小心撞了一下迎面走来的人。
      “抱歉。”他匆匆回过头,刚想着是不是该正式道个歉,那人却摆了摆手走开了。韦伯只看见米色的兜帽下露出的一抹酒红,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面容。
      等到韦伯消失在人群中,女子这才转过身,浅灰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韦伯维尔维特。

      ++++++++++++++++++++++++++++++++++++++++

      ++++++++++++++++++++++++++++++++++++++++

      [Dream.2]

      夜色的降下是征战的起端。冬木的夜带着一贯凛冽的气息。
      “别说傻话,你怎么会死呢。我可不同意。”
      韦伯维尔维特清朗的声音响起。他用近乎于偏执的目光看着眼前高大的英灵。那人鲜红的披风猎猎翻滚过深浓不化的夜色,看在他眼中便是胜利的化身。面对Rider刚刚那番带着遗言性质的令人不安的话,他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焦虑。
      这一点也不像你阿……
      “你不记得我的令咒了吗?”少年急切地举起右手,白皙的手背上红色的印记消失不见,昭示身为Master的他已经用掉了那三枚令咒。
      不能再躲在他身後,软弱地成为他的绊脚石。
      不能妄图左右他的什么,或是自私地束缚住他的什么。
      已经知道了,韦伯维尔维特与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距离太过遥远,不论是梦想还是现实。
      可是,可是阿……
      韦伯维尔维特有一件事始终不敢承认。
      是他对自己的怯懦不争气而羞愧的原因,对自己只能站在他身後接受庇佑而暴躁的理由。
      这种感情太过强烈,他近乎绝望地无法面对。
      可正是因为那样的心情……韦伯才毫无顾忌地用掉所有的令咒。解开伊斯坎达尔的一切枷锁,用自己全部的——哪怕依然是那样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帮助他实现自己的理想。曾经想用令咒强制他听从自己的念头早就烟消云散。在那个人无与伦比的光芒与漩涡中,韦伯目眩而难以自拔。
      他以Master的身份做了自己能够为Rider做的,唯一的事情。

      “韦伯维尔维特,你愿以臣下的身份为我所用吗?”
      王的声音宛若恢弘的圣钟,一切可以引起恐慌的事物都在他的征询前铩羽。少年感到自己的视线无法抗拒地被泪水模糊。这是来自于自己的王的邀请。承认了自己的价值,即便是这样软弱的自己也是被他需要的。韦伯维尔维特啜泣不已,却仍然努力用艰涩的声音回答。
      “我发誓为您所用,为您而终。”
      这一刻,即便是死亡,也不再值得畏惧。因为已有了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认可,胸口被一种满溢的感情充盈着撞击着,将少年的大脑惊掠到一片空白。像是墙角的空藤,缠绕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天空的方向。
      要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他,要追随他一直到他梦想的终结。
      不住的泪水是欣喜与决断的证明。
      韦伯虽然有些小聪明和自负,可他并不自大,他清楚知道自己的根底。不管力量还是魔法都不够强大,胆量也不够。在听到自己导师责难的腔调时,站在Rider身侧依然会感到害怕。可即便是这样的自己,他,伊斯坎达尔,那个热爱征战,梦想抵达无尽之海的无与伦比的亚历山大大帝,依然会站在自己身边,并且……出言邀请自己做他的臣下。
      那么,你还有什么遗憾呢,韦伯维尔维特?
      少年狠狠咬紧牙关,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是如此剧烈。在他经历过的所有岁月中,这样的悸动屈指可数。
      “……请您指引我前行,让我看到相同的梦境。”
      他闭上眼睛,深蓝的无际将近未近地在他视野中铺开。他知道,那是无尽之海。出现在Rider梦境中的画面。
      要活下去,并且最终走到这一天。
      韦伯睁开眼睛,深深注视他的王催动英勇的战马布塞法鲁斯,迎向接下去的战斗。
      王的话语犹存耳边。
      「活下去,韦伯。」
      这是堪堪融进少年血液中沸腾的,最骄傲最坚强,与最後的魔法。

      ++++++++++++++++++++++++++++++++++++++++

      ++++++++++++++++++++++++++++++++++++++++

      [Truth.2]

      “诶我居然睡着了吗?”韦伯揉揉眼睛,从案桌上爬起来。胳膊有些酸麻,被压得太久了。他随手甩了几下来减缓它的不适。
      “原本想再看一遍那篇论文的,还是明天吧。现在的话……”年轻人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估计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也看不进去吧……
      毕竟……刚刚做了那样的梦……
      韦伯仿佛还记得自己听到王的邀请那刻的激动,心脏在胸腔中是如此剧烈地跳动着。
      “和早上的梦是有关联的吧……”他可以肯定那个人一定是伊斯坎达尔。而且这些关联也是毋庸置疑的,比如战争比如令咒。不过从一些凌乱的记忆来推断,伊斯坎达尔在梦中的身份应该是某位显赫的君王。一位令他甘心低头追随的王者。
      伊斯坎达尔吗?原来自己侍奉了一位王者阿。韦伯觉得把伊斯坎达尔和王者联系在一起这个念头很是新奇有趣,然而他紧跟着想起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那个令咒,确切的说是三枚令咒。应该是自己将三枚都用光了。不过,都是怎么用掉的呢?
      韦伯突然察觉到自己正盯着右手手背,仿佛期待从皮肤上看到什么令咒存在过的证据,不由轻笑一下。真是,不自觉地就认真了呢。看一眼挂钟,也差不多到了离开的时间。他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走出了教工休息室。

      不出意料,伊斯坎达尔已经在等着自己了。穿过步履或缓或急的行人,年轻人一眼便能认出躺在街对面长椅上的男人。果然是……惹眼得要命阿。
      他挑一下眉梢,快步走了过去。
      “白痴,就这么躺在椅子上是要怎样阿你?”他注视着自己的影子投在男人的脸上,心底生出一种俯视的快感。以自己和这家伙的身高,是比较难得有这种机会的。年轻人伸出右手在伊斯坎达尔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当然,以他的力道,能勉强被那个男人察觉到就不错了。
      伊斯坎达尔睁开眼睛。
      “哦都到这个时间了吗?”他坐起身来伸个懒腰,“原本只是想躺会儿的,没想到一觉醒来你已经来了。”
      “不用太早来的嘛,明明可以窝在家里看电视的吧。”
      “我只是想着万一你会早一点完成工作呢?”
      “万一的万一,我要是没看见你睡在这呢?”
      “那怎么可能?你小子不是直接从大门口跑过来的吗?”看着韦伯脸颊泛红又要炸毛的样子,男人大笑着站起身来。他们的原计划,是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後沿着索多河岸散散步,到圣-奥斯顿广场附近去吃晚餐,之後闲逛一下再回家。
      “我……刚才又做了一个很相像的梦。”韦伯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这件事情他就觉得心口沉重。和刚刚醒来的时候感受到的荣耀不同,一旦头脑清醒下来,他就联想到这两个梦之间的关联。实在让人很在意。
      “相像?你是打算说,你做梦是可以连着的吗?像剧集那样?”
      “你在小看我吗?!”韦伯冲他举了一下拳头。可惜分毫构不成威胁。
      不过恢复冷静後,伊斯坎达尔的话却让他乱成一团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连着……”他摇摇头,“不对阿,明明早上梦见你已经死了阿。刚刚的梦里你还在,并且还在和我说话。”
      “哦我说了什么?”
      “切,谁记得……”扭开头去。
      “那为什么脸红了?”
      “要你管阿,笨蛋!”

      夕阳开始泛起愈加浓烈的丽色。索多河倒映着云层,也渐渐染起一脉玫瑰的颜色。两个人走得并不快,说一些无谓的事情。年轻人炸毛的时候男人就把手放到他头顶乱揉一通,直到手被挥开那个家伙整理着头发气鼓鼓地向前走去,然而走不出几步他就会被各种情景吸引着放缓脚步。
      看似闲散地打发时间,韦伯却始终没有停止对梦境的思考。
      如果……
      一个想法突然窜进他的脑海,令他浑身一震……
      如果……这两个梦境的顺序是颠倒的呢?
      会是这样吗?
      萨姆斯贝利大教堂的圣钟从隔过几幢建筑的地方传来。成群的白鸽越过一片建筑飞过头顶的天空。圣-奥斯顿广场已近在咫尺。韦伯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始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点——哪怕就只是一点点的——头绪。
      首先他并不认为这是虚幻得只需一笑带过的过程。虽说身为一个做学问的人,并不信什么神鬼之论。但唯有这件事情,韦伯觉得和自己还有伊斯坎达尔都息息相关。即便没有任何科学的依据。
      继续思考下去,如果顺序是颠倒的,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大致过程就是,他作为Master先在伊斯坎达尔那里得到了认可,从这一点可以推断出之前的自己和伊斯坎达尔并不是那么的合拍,然後伊斯坎达尔留下了自己去参战,却不幸失败。毫无破绽的推断。只可惜很多细节,都像从虚空之中走过,轻飘飘地记不起来。
      伊斯坎达尔和韦伯并排以散步的速度慢慢接近广场。傍晚的余晖从楼宇的间隙中透过来,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金红。很快,宝石凝的色彩就会在街巷中铺开,整座城市夜色旋踵。广场上的人并不太多,三三两两的行人,街头表演的传统艺人,喂鸽子的当地人与观光客,也无非是这样。
      韦伯走到广场正中,近距离看那尊中央喷泉。喷泉的造型是一辆恢弘的马车,前方奔腾的四匹马都是霸气恢弘的神骏。马车上的御者一只手执着缰绳,另一只手仿佛召唤身後的千万战友,一往无前的姿态。喷泉的水柱从马车之下滚涌向四方,仿佛这是辆奔腾于大海之上的神车。这便是韦伯想来广场的理由,想驻足观赏这尊雕像,这位传说中的王者用自己的赫赫战功书写了城市不朽的历史。

      有个怀抱手风琴的女子坐在离喷泉不远的长椅上,就着即将伸展的夜色演奏起一种似乎来自于异乡的曲调。
      一切都如此安详静谧。
      似乎这前奏是过于悠长了,在广场上的人都以为那只是首曲子的时候,女子却轻轻开口唱起。
      「异界者哟,梦境皆从镜中来。」
      手风琴的声音伴着她闲散冷淡的歌声传进韦伯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两句歌词,他竟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仔细听一听。顺着歌声望去,坐在长椅上弹奏的女子穿着厚重的衣物,米色外套上的帽子扣下来,几乎将她的容貌全部遮住,只露出一抹酒红的发丝垂下。看起来她并不是艺人,只是偶然出现在这里,十分随性地弹唱。然而,不管是从她的气质还是她的行为,都感觉……很不同寻常。
      「时空有交界,听从主人旨意哟。」她的歌声划过空阔的广场,上方成群盘旋的鸽子纷纷在她脚边落下,洁白的羽翼遮挡视野。
      “嗯?怎么了,小子?”伊斯坎达尔察觉到韦伯的目光,在那个拉手风琴的人身上停留了有些时间了。
      “伊斯坎达尔,我要仔细听一听她的歌。”年轻人的语气有一丝凛然。他身边的男人点了点头,轻轻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预言者已到来,幻世的少年快醒来。」
      歌者仿佛并未察觉到旁人的注视,自得其乐地唱下去。
      「一梦千年无空想,时空平行非虚幻。」
      在她咬字略有些模糊的歌声中,韦伯竭力想将歌词听得更清楚,逐渐走近那张长椅。
      「我饱受煎熬的Master哟,谁来解救你于梦境。」
      女子在他来到自己面前停住脚步的时候猛地抬起眼睛,浅灰的眸淡然扫过韦伯维尔维特。在年轻人听到她唱出Master这个词而猛地怔住的时候,歌声与手风琴都戛然而止。
      “我觉得你需要一些帮助。如果你有疑问,”她从衣袋中掏出一张明信片大小的纸递过来,“来这个地址。”
      看起来她并不在乎面前的人会不会怀疑自己是个骗子,也没有说出什么你一定要来这样的话。她只是等韦伯伸手接过,就站起身来,哼着相似的旋律和不知名的歌词向广场边缘走去。韦伯愣愣地站着,从这个方向看去,她全身都沐浴在夕阳最後一丝晖光中,竟有一分奇特的神圣感。
      教堂的圣钟响起。鸽子忽然整群从地面起飞,遮掩住韦伯和伊斯坎达尔的目光。等到它们飞离视线,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
      找了一家餐馆用过晚餐,伊斯坎达尔和韦伯慢慢散步回到自己家中。伊斯坎达尔看得出他始终有点在意。
      “我说你阿,小子,如果真那么想知道答案,不妨去找找看。”
      “我总觉得,过了今天晚上我就能肯定。”
      “肯定什么?”
      韦伯抬起头来,黯绿的眸中有隐约的坚定。“当然是要不要去找她。”

      ++++++++++++++++++++++++++++++++++++++++

      ++++++++++++++++++++++++++++++++++++++++

      [Dream.3]

      即便身处百死一生的梦魇,也希望你是全身而退的那一个。
      你强大得无需我这微小的担忧,不是吗?
      韦伯在一处偏僻的树林停下了脚步。地面上绘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只有他一个人,少了平日总晃在左右的那个高大身影。
      当然……并不是不在。Rider与韦伯是被圣杯之战连在一起的,只要还活着,就没可能分开。他的Servent只是暂时灵体化,减少不必要的魔力消耗,并且……不仅是为了减少消耗,Rider更需要尽快复原自己的力量。
      对于一个一直想拥有身体,无时无刻都希望实体化的Servent而言,Rider现在这种反常的行径已经被韦伯察觉到,并且少年已经准备好了相应的对策。一路无言的少年将背包里的保温垫拿出来铺在地上,然後开始填补空了很久的肚子。
      「好吃吗?这个——」
      是Rider的声音,回响在脑海中与他交流。
      就算是很美味的东西,一旦冷掉,味道终归要打个折扣。听着Rider向自己推荐的美食,韦伯只是闷闷地甩出一句。“想吃的话,就赶快恢复到能实体化的地步吧。”
      白痴才会意识不到。
      听着Rider对自己笑着说抱歉的语句,韦伯愈加感受到自己的不济。作为Master,连最基本的供给自己Servent的魔力都做不到,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作为魔术师的耻辱。他,韦伯维尔维特一心想要证明,自己即便不是出身名门,依靠着自己的努力也能干出一番事业。可是此刻,这件事是对他莫大的打击。
      依然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想起Rider与海魔搏斗的那个时候,只身将那只巨大的怪兽封进固有结界不说,还与它搏斗了那么久。为了全力拖延时间Rider将自己暴露在了不止一个敌人的眼皮底下,但韦伯只有一瞬是对自己的安危感到忧心,因为很快,他就体验到另一种更令他忧心的感情。
      并非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于他的内心。
      身为Rider的Master,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掌握自己Servent的状况。但那种情况……只能叫做刻不容缓。
      早已知道Rider与Saber联手而战也不容乐观,现在将那只巨大的怪□□给Rider一人……韦伯比其他人都更能感受到结界中海魔横冲直撞的气息。每一秒钟都充满着危险与未知,令他不住心悸。
      他……无法不担忧Rider。
      那种沉重的感觉一直延续到海魔被解决,Rider返回自己的身畔的时候也没能消退。韦伯显露出了与之前一贯张皇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沉默。就算依然别扭而笨拙地无法说出口,可接下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证明。
      “接下来的时间,我哪儿都不去就待在这里睡觉,我的魔力你可以尽情拿去,只要不让我死掉就可以了。”说完这些话,他找了个稍稍舒服些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韦伯维尔维特已经隐隐意识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已经生长,侵往自己的心口。就算少了实体化的威胁,额头不会再受罪,可那具高大的身体不在视线中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希望自己的安全得到保障才让他尽快恢复吗?
      ……也许……更多的,是想让他离胜利更近一点吧?
      刚刚喝掉的那些营养剂,原本还积压在胸口,一片火热,现在魔力被Rider吸走,眼皮变得沉重,疲倦之意也十分霸道地袭来。
      出现在韦伯脑海中最後的画面,是一片无际的蓝。伊斯坎达尔与他神骏的坐骑布塞法鲁斯踏过月色,铁蹄之下的潮水有规律地起落,带着他一起跌入无梦的睡眠。

      ++++++++++++++++++++++++++++++++++++++++

      ++++++++++++++++++++++++++++++++++++++++

      [Truth.3]

      韦伯维尔维特睁开眼睛。月色从窗外倾泻进窗口,桌上的闹钟指着大致凌晨三点一刻的样子。他坐起身来,刚刚梦里的场景异常清晰地涌进脑海。
      虽然看起来只有自己一个人,但伊斯坎达尔也同时存在着,他笃定。这一次的对话并不多,韦伯感受到的是更多来自于自己内心的感情。一直在自我矛盾,纠结着一直没有面对的……不协调感。
      年轻人自然而然地将这个梦摆到比之前两个梦更靠前的位置看待。
      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可能是与什么怪兽作战,大概是回忆到了这方面的内容。那场战斗导致伊斯坎达尔受了伤,无法以正常的形式待在自己身边,所以自己采取了一些措施,帮助他恢复。于是才有之後的战斗,以及最终的结局。这样连贯着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他的视线落到身边睡着的那个人身上。月光无声地抚过他古铜色的肌肤。韦伯支起下颌打量他的睡颜。这个男人跟自己在一起已经有三年时光了。记得最开始,自己竟然还不怎么喜欢他来着。不过那又算什么呢?被他吸引,爱上他又不是一秒钟就能决定的事情。
      “等等……为什么呢……”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因而皱起眉来,“为什么梦中的那个我,始终都没有向他做过任何表示呢?”
      如果那个也是自己的话,当然也应该会爱上同样的人。更何况从梦境中看来,自己显然是喜欢着他的……
      这个问题一出现,韦伯就觉得仿佛哪里被绞紧了,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沉重感。他忽然觉得,可能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也就是那种不协调感的来源。

      早餐的时候,韦伯告诉伊斯坎达尔,自己要去那个地址。他向他讲述了这次的梦。
      “伊斯坎达尔,我觉得这已经脱离了梦境的范畴……”他喝下一口玉米粥,“那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也像这个世界一样真实?”
      “对,一样真实。”
      “那么,你是打算工作一结束直接去那个地址?”
      “对,我可能会稍微晚一点回来。不过你大概也不会太早回来的,休假结束,可能会有一大堆活儿正在等着你。”
      就是这样,韦伯维尔维特在努力忘掉梦境看完之前想重阅的那篇论文并批阅了两个班的课堂作业之後,终于动身前往女子留下的地址。

      那是一间并不大的公寓,不过地段相当好,索多河从公寓正面缓缓流淌。韦伯按响了门铃。过了几秒钟公寓的门打开,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个酒红发色的女子。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话虽如此,也没见她有什么惊喜感,她只是用很平淡自然的语气,请他进屋来谈。
      将两杯红茶放到桌上,女子坐到一张布艺沙发上,示意韦伯坐到另一侧。“我叫Janecifer。你可以叫我Jane。那么,现在告诉我你的问题吧?”
      韦伯想了一下应该从哪里开始,却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在广场上唱的那首歌……”
      “我胡乱编的。不过,”Jane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是唱给有需要的人听的。年轻的Master,你不是听懂,并回应了我的召唤吗?”
      年轻人回想当初发生的一切,似乎指向太过明确。毫无疑问就是自己。“你是说……我?……你知道我的梦?”他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下,万一她其实是不知道的,要怎么办?
      “你意识到那些梦的不同寻常了吧?可惜现在你看到的还太少,少到还不足以令我向你做出解释。”
      年轻人愣了一下。显然她是知道整件事情的,并且暂时不打算透露更多。
      “Jane,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在梦里的,真的是我……和伊斯坎达尔?”韦伯不确定如果她说一句不是,自己是不是反而会轻松一些。
      “嗯,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给你明确的答复。是,两个人都是……所以,不要对它有所怀疑,继续看下去吧……”Jane端起红茶啜饮一口,“阿,当然,以你这个水平,想拒绝也是没可能的。这样吧,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再来找我,我给你更多的线索。我觉得,再多给你一个晚上感受梦境的话,也许就可以多少透露一些了。”
      临走的时候,韦伯问了她最後一个问题。这也是同样令他不解的事情。“为什么你会关注我的事情?”
      对此,Jane淡然一笑,给了他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For my Glory.”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