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Sunflow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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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征兆地，车子前方出现一大片葵花田。在远方幽蓝色的湖泊衬托下，视野中澄金的色块赏心悦目的美。
韦伯维尔维特跟自己搭车的那个中年人说了两句，司机决定将车子停下稍事休息。毕竟到下一座城市还有大段的旅途，也不能一直这么疲顿。偶尔下车来走一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助于身心健康。
一打开车门，年轻人就听见若有若无的音乐从葵花田的腹地传来。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片花田中放音乐？左右无事，他遁着声音找过去。
分开那些将近一人高的植物，眼前突然一亮，年轻人来到一处稍稍开阔的平地。有一个年龄比自己稍大些的画家，站在满目金灿的花中，正提笔对着一幅油画。音乐声正从他脚下的一个音箱中传出。透过那人的肩线能看到那幅画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描绘的正是他眼前的景色。
天空与湖泊的位置涂满张狂自由的蓝，而在画面中央奔放的金色中，站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少女。画中黑发的少女有着纤细的身形，伸展双臂背对着他，没入一脉葵花的海。
韦伯不由自主抬头看了一眼葵花田深处，确认那里并没有站着什么少女。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画上。
如果说，能够在空无一人的画面中画出那个身影……
“是因为想念吗？”
画家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有人来搭话令他生出一种想倾诉的感觉。
“她也曾在我作画的时候过来搭话。不过……我和她只见过一次面。”
韦伯愣了一下。原本以为会是至爱。有谁会为了路人而画出这样美丽的一幅画呢？
画家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是後来才知道她身染重病的。就在见我的那天之後，她的病情突然恶化，我甚至没有见到她最後一面。”
“抱歉。”没想到随随便便一句话竟然扯出这样沉重的话题，韦伯反而有点不知道要怎样收尾。然而下一刻，他便发现那位画家抬起头来望着自己，湖水绿的眸其实很温和。
“没关系的。我已经下决心要完成她的梦想……将她的笑容带给整个世界。我要成为一个有名的画家，举行自己的画展，然後在展厅的中央，摆上一张最大也最美丽的……她的画像。”
“不过这张画，你为什么要画她的背影呢？”
“我觉得在面对这片葵花田的时候，她一定会忽视掉我，全心全意去感受这里的美丽。”
韦伯抬起头。那些花朵的颜色明丽浓烈，阳光在它们的瓣叶上再度铺上一层金。远方深邃幽蓝的湖如沉静的巨人的眼泪。自己旅行的意义，不光是为了看那个人曾经看过的风景，更是为了看那个人不曾看过的风景。
“你也会想把思念的人留在画中吧，留在自己见过的，走过的美好的地方？”画家伸手指一下眼前葵花的海。
“那个人的话，”韦伯笑一下，视线仿佛穿过一处十分遥远的空间，少年脸上现出崇敬的神情，“一定更希望自己站在海边，真正的，属于他的Oceanus。而我还没有走到。”
如果是让自己来想象的话，那个人一定是站在清冷的海面前方。远方没入迷蒙的雾色。布塞法鲁斯发出嘶鸣，铁蹄带起翻白的浪花。在他身後，是他万千死忠的将士。
“无尽之海阿。”似乎是无意识地重复了这一句，画家提起笔继续画了起来。
“我有的时候很羡慕你们画家，至少可以用自己的笔，将某些不存在的场景留下来。”韦伯伸手揪住自己的衣襟，苦笑一下。“我们的话，就只能靠想象了。”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的话，除了那些隔过百年千年的土地和风景，还可以去哪里寻找关于他的点滴呢？
“心才是最牢靠的。纵然有一天我们忘记了那些画面，甚至连那个人的模样都统统忘记，但「思念」的感觉是不会遗忘的。”
他脚下的音箱一直在单曲循环，最後一句歌词，灌入韦伯的脑海。
「纵使遭受了怎样的悲伤」
「也坚不可摧」
也许，我们都曾遭遇过最不想经历的事，可是一定要面对下去。哪怕是为了实现逝去的人们的愿望。
这就是人类的坚强之处。
韦伯安静地听着前奏重新响起。轻柔的女声纠缠，如最虔诚的蛊惑。
「请赐予黑暗星辰」
「请赐予迷宫指引」
「请赐予失望终结」
「请抬头仰望——」
恍若重新燃起满眼希望的光。
“这首歌……是……”
“《Silent Prayer》。对了，如果不嫌弃的话，我送你一副画吧。”画家从画架的下面取出一张已经完成的葵花。
单支的花朵，骄傲的颜色，孤独地昂首，金色的阳光在它身上铺陈成流淌的明亮。左下角有画家的签名缩写。
“顺便告诉你，”画家顿一下，“葵花的花语是光辉，爱慕，忠诚，沉默的爱。”
几乎每一个字都正中靶心。
包括最後那一个。
韦伯维尔维特想象了一下，如果伊斯坎达尔还在的话，自己如果真的要送花给他的话……唔，一定是自己把葵花狠狠塞进他手里然後掉头便走吧。以那家伙的思维方式，能想到什么花语才有鬼。
也许……这样也不错。
少年淡然一笑。
“谢谢。”
等韦伯回到车上，司机已经等了有一阵。他的旅程还将继续。
这不过是他漫长的旅途中的一站。既非开端，亦非终结。
「跨越离别是一段开始」
「跨越寂寞是一份温柔」
「跨越苦痛是一份坚强」
要继续走下去，你的旅程还长呢，韦伯维尔维特。
- END -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Sunflow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