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短篇》Yosii

30、Blue Mountain

　　3月30日 星期二 晴

　　今天是我休假的第一天。我选择乘火车从冬木市前往御柳町。之所以选择那里作为目的地，自然是因为我的姑妈住在那里。我每年都会去看望她，顺便小住几天。
　　休假时间比较充裕，这次我选择了一条观光线路。总想好好观赏一下路上的景色。三月底四月初，正是樱花最绚烂的时节，如果还本着节省时间高速行动的原则，会错过很多美景的。
　　列车上的人并不多。我注意到了一个外国学生。年纪不是很大，独自坐在车厢的一头，凝视着窗外。只是让我有点奇怪的是，明明看着这么好看的景色——车子正经过明织山下的林间道——为什么他还是要拧起眉心，一点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我走过去跟他搭话。哦神明在上，我本来不是一个随随便便会跟别人搭话的人，更何况那是个外国人？！但我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不过所幸，那个少年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难对付。甚至可以说，他有一点……腼腆。

　　原来他也是在休学旅行中，随意挑了一旅游线路。不过，似乎他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从交谈中我知道，日本只不过是他的第一站，最终他要前往欧亚非交界的地方，去那些国家，领略一些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也许他是个很有理想的旅行家，我是这样认为的。
　　然後，我鬼使神差地邀请他去我姑妈家做客。对，一定是我的脑子坏掉了，才不是因为他说会写本旅行日记出来我想顺便求个出场什么的呢！
　　不过，那个学生真的没有拒绝。然後——是的直到现在我才想起来——我该问一下他的名字。
　　他叫韦伯维尔维特。
　　Velvet，天鹅绒，是一种非常柔软的材料。有点像他给我的感觉，温和而见不到什么锐气。
　　姑妈对于我带回来一位客人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一见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冬木比起去年真是太平多了，总算没有乌七八糟的事件了，你没事就好诸如此类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韦伯的表情似乎有些勉强。姑妈安排他在楼上住，至于时间，他说自己只住两天。我也明白，他还有自己要走的路，不会这样突发奇想地将时间都耽搁在这种小地方吧？

　　晚餐的时候，韦伯赞扬了姑妈的饺子，令姑妈很开心。我断定这是一位很讨人喜欢的客人。我向他介绍了下御柳町的景色和历史，问他明天的打算。
　　讨论了一番，然後韦伯与我约定，明天上午他自己随意逛，下午回来喝下午茶。之所以有这样的安排，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有种饮料，确切的说是一种咖啡，我很想推荐他试试。
　　据说那种咖啡很珍贵，口感也非常好，我却无从得知。也许来自外国的人会更了解一点。当然我也知道，这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不管怎样，这样传奇的一天总算是结束了。希望明天有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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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31日 星期三 阴转晴

　　上午还略显阴霾的天空终于放晴。我在这个悠闲的午後请那个少年喝下午茶，确切的说，是咖啡。
　　这是我姑妈提供的，一种非常有名的咖啡，名为Blue Mountain，蓝山咖啡。产量不高但多数都会销往日本，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请他喝。实际上我并不是会品咖啡的那种人，也许这样的宝物放在我手里是糟践了吧，但这并不影响我对这种饮料的喜爱。姑妈总会为我准备这种珍贵的咖啡，也算是特殊福利吧。
　　我问他，你懂这种东西吗？
　　从书上或者网上看到的内容介绍，都是说它如何完美，融合了咖啡一切特有的味道，香醇，酸苦，甘甜，这些味道会充斥你的味蕾，引你不能自拔。但问题是我实在品不出来，可能我这个人实在是太没品了吧……昨天晚上我也是突然想起来，才会邀请他一起喝的。
　　也许我是明白的，它的味道让我想到一个故事。韦伯维尔维特这样告诉我。
　　我看他的表情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复杂的往事。但是当我追问的时候，他又摇了摇头不肯说再多。我总觉得，他是个有经历的人。也许是和他的旅途有关，和他的年龄并不相当，他拥有一些更深刻的东西。
　　理由是什么呢？
　　很多味道都夹杂在一起。就算在回忆的时候，某一段时间充斥着某一种心情，但最後所有感情都融合在一起的话，就成了无可替代的存在。大意是这样说的，然後他反问我，你说不是吗。
　　我只好似懂非懂地点头，虽然我并不明白同一件事情中，要怎样才会有复杂多变的心情。我看着他品尝咖啡的表情，仿佛点滴浸润在金红的夕阳里一点点化开，突然觉得他才应该是那些咖啡的所有者。
　　斟酌了一下，我对他说，余下的咖啡我会送给他。
　　他像是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问真的可以吗。
　　也没有什么其他像样的礼物，好不容易来一趟御柳町，就请你收下这个作纪念吧。这个理由其实很中规中矩无可厚非，我觉得大概不会被拒绝？
　　于是他向我道谢。
　　我想起自己看过的一篇文里的一句话。「看你吃东西的样子，就会觉得那些食物非常好吃」，大意是这样的。我看着他喝咖啡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
　　而至于令他摆出那种表情的回忆，就像已经化掉的初雪，我始终无法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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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日 星期四 雨

　　我不会忘记韦伯。维尔维特今天对我说的事情。他终于对我说起一个名为伊斯坎达尔的人。我看到他说起那个名字的时候，眼中有名为希望的光芒。
　　我第一次察觉，这个有着柔软名字的少年，也会有这样锋锐的眼神。
　　他讲自己怎样用圣遗物召唤出穿越时空的英灵。他讲自己参加的那场以圣杯之名的厮杀决战。他讲风云际变，巨大的车子停在自己身畔，电光照亮那个人的笑容和自己的惊惧。他讲英灵带着自己驾着神车摧毁下水道中的杀戮工房。他讲自己看着那个人的梦境，终于爱上那片不存在的无尽之海。他讲英灵迎战巨大的海魔，与其他的对手暂时结盟合力打败了怪物。他讲在最後一夜，闪着光芒的剑锋刺穿英灵的胸膛。他讲自己失去了英灵，终于下定决心去旅行，时隔一年……他回到日本故地重游。
　　那些故事——让我暂且称它们为故事吧因为我实在找不到更多可以形容那种天马行空的词汇——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真挚得会刺破长空的感情。不管是从他的描述，还是他的表情。我总以为他会在下一秒哭出来，可最後，他终于抬起眼睛来问我。
　　你相信吗？
　　我点头。神明在上，我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太多的东西。都是他试图遮掩而没能成功的，真切的感情。
　　他笑了一下，对我说。
　　愚人节快乐。
　　是吗？足足愣了两秒钟，我拧起眉来有点恼火地看着他。
　　最终我向他宣布自己把这个故事当作愚人节的整人节目来看了。他一笑置之，向我和我的姑妈告辞。我知道，他又要踏上自己的旅途了。
　　我如约将剩下的蓝山全部送给他。目送他打着伞消失在雨中的街角，我轻轻笑起。
　　如果面对那句「愚人节快乐」，我依然固执地宣布相信，你说会不会在下一秒钟就被他——一个参加过圣杯之战的魔术师——直接弄成失忆？
　　所以请原谅我的谎言，韦伯维尔维特。
　　我怎么会不相信呢，就算你打着愚人节的幌子。

　　去年冬木发生那些事的时候我好歹也在场。诡谲的天气，杀人魔的存在，夜晚不时出现的奇怪闪光，未远川的下水道谜案，民会馆的大火，就算不知道理由怎也会知道它们发生。韦伯「编造」的故事毫无破绽地解释了所有的事情，找不到任何怀疑与反驳的理由。
　　我怎么会不相信。
　　在他走後，我去网上查了他所说的那个英灵的事情。实在抱歉本人是个世界史白痴。不过托他的福，我总算意识到他的伊斯坎达尔，也就是那位亚历山大大帝，一手建立起的伟大帝国，就在欧亚非大陆的交界之处。我记起他在最初就说过，自己旅行的终点就在那里。
　　我怎么会不相信。

　　我给好友伊雪去了个电话，当头第一句说，团子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可不可以把它写成一篇小说。我不要求它发表或者有多么出名，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应该有人……需要为此纪念。就算是为了我这个唯一的听众。
　　听完我的叙述，伊雪在电话中告诉我，我不会是唯一的听众。因为接下去，她会让更多的人都记住这个故事。
　　为了少年Master。
　　和他无可替代的Servent。
　　电话的最後她问我，这篇小说的名字，就叫《Fate》……怎样？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