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短篇》Yosii

25、救场新人赏

　　今天，是拖稿的第四天。
　　“可恶！”八田美咲如一阵旋风般冲进吠舞罗编辑部就大喊起来，“那个混蛋家伙居然跑路了！”
　　“八田哥居然连你都没有堵住他吗？”镰本头也不抬正在忙着二校。这个夏天说不上是因为工作繁重的原因还是什么奇怪的理由，他居然瘦到了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的程度。如果放在四天前，吠舞罗里的一大票人都会忙上忙下「好心」地帮他增肥，现在完全想不起来这件事了——因为每个人都忙得只有一头撞死的心。
　　正如故事开头所说的，距离截稿日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吠舞罗编辑部已经全体进入火烧眉毛的状态。八田美咲作为某位不靠谱的漫画作者的编辑，在本月截稿日到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那个罪魁祸首了。
　　“我在他门口堵了三天才发现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八田烦恼地抓着头，“找不到作者，交不出原稿，这个月的《HOMRA》要怎么办？！”
　　草薙出云正忙着整理一大叠传真，都是某个追求完美的作者发来的不断修改的「终稿」，他头也没抬。“你就先写因作者外出取材，暂时停更，等死亡周期结束再去找他算账。失掉的页数看看用别的篇目撑起来。”
　　“诶可以吗？！我……我一定会去向尊哥道歉的……对了，”说到吠舞罗的王牌责编周防尊，八田双眼都亮起来，“尊哥负责的那位「青王」一定没问题吧！”
　　青王，是月刊《HOMRA》主打作品《K》的作者，一向以作风优良从不拖稿而得到吠舞罗的一众好评。
　　“那是当然。连这次的终校都是在截稿日前两天就完成了。王也很辛苦，这两天才有休息的时间。”十束多多良推门匆匆走进来，虽然话题很轻松，但他脸上掩不住的焦虑神情却让别人有种大难当头的感觉，“我刚刚从翔平和艾利克那里收到消息，只怕他俩盯着的作者这个月也……有点悬……他们两个现在还在工作室里盯着，估计都要亲自上阵当助手了。”
　　“连他们也……”八田开始感到压力。
　　看样子吠舞罗编辑部这个月该收到的原稿，说实话很不乐观，要是照这样拖下去《HOMRA》能不能顺利出刊都是个问题。
　　“更糟的不是这个，”出云捏着手里刚出的一叠新传真，越向後翻越是狠狠皱起眉，“……还记得上月的最佳新人赏吗？笔名无色的那个，画风很棒吧。但他的新稿，就是我手里的这份……题材太敏感，用不了。”
　　八田张了张嘴，终于彻底紧张起来。“也就是说……这次的新人篇目，用不了？”
　　要知道，出云所说的「用别的篇目撑起来」就是指新人赏。如果无色的稿不能用，其他新人的篇目他们也都审过，水平都不太够登载的标准。这样的话编辑部就真的陷入大危机了。
　　“我先去和印厂交涉一下，最好拖两天，”出云一边将几个整理好的档案袋装进公文包一边向外走，临了不忘问一句，“藤岛，你那边怎样了？”
　　“……原稿还差七页，不过说好了今天给我。”藤岛幸助说着又开始拨电话催稿。
　　这应该叫多灾多难吧……

　　八田美咲看着四周表情沉重忙得团团转的人，耳边忽然响起伏见猿比古幸灾乐祸的腔调。
　　「美咲，吠舞罗还好吗？」
　　伏见猿比古。
　　自己曾经的伙伴。也是吠舞罗曾经数一数二的编辑。
　　……可是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吠舞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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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混蛋刚刚说什么？！」八田美咲无比震惊地看着伏见猿比古。这个他以为会跟自己一辈子的好友，却突然在某天向所有人宣告，自己已经离开了吠舞罗。事到如今他仍然记得那天所发生的一切，根本就忘不掉。
　　伏见猿比古微微低着头，从眼镜片下方打量着八田，表情是一贯的漠然冷静。「你没听到吗？我跳槽加入Scepter4编辑部了。」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为什么偏偏是跟了那群人？！」八田感到难以置信，是个人就知道Scepter4是吠舞罗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双方根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存在。现在猴子离开吠舞罗投向Scepter4就意味着吠舞罗的力量被进一步削弱，一旦形成这样一边倒的局势，吠舞罗就会陷入危机。这种连自己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的事情，他不信猴子会不知道。
　　可是那个混蛋却将整件事说得轻描淡写事不关己。仿佛……吠舞罗的一切真的与他无关。
　　除非，猴子是真的想毁了吠舞罗。
　　八田瞥到伏见手中的纸页，劈手夺过来展开。「你！你和吠舞罗签订的协约呢？！难道不是一种荣耀吗？！」
　　超乎意料的是，伏见猿比古轻轻弯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八田觉得自己开始看不懂他。
　　「荣耀？！」伏见低声笑起来。当着八田的面，他拿回那张与吠舞罗签订的协约书，缓缓将那张纸撕得粉碎。他一把将它们扬到空中，雪白的纸片支离破碎地飞在视野中。「如果这样呢？你最引以为傲的吠舞罗的协约书，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我毁掉？」他的声音沉黯下来，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强自忍耐。「美咲，你问我为什么要背叛是吧？」
　　彼时的伏见猿比古虽然年轻却有锋芒毕露的本钱，八田美咲是最了解他的人。他了解他的才智，精明，干练，他知晓他的一切能力，好像和他在一起就可以决定整个世界的未来。但他还是没能了解，是什么原因令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吠舞罗。
　　此时此刻，八田无比震惊地听着那个人说出口的每一句话。
　　「因为太无聊了阿。留在这里做一个小杂志的编辑怎么会有出路？真的很无聊阿。有能力的话当然要去更合适，更能发挥自己力量的地方。」
　　无聊？！
　　「明明是尊哥将你我带起来的，用他的《HOMRA》用他的吠舞罗编辑部，现在……你却这样贬低它！」八田感到血液冲击着自己的耳鼓，他一点点咬紧牙关，紧盯着伏见的目光开始迸出愤怒的火光。
　　伏见带着贪恋的眼神凝视着自己，嘴角扬起扭曲的笑。「就是这样阿，美咲。你睁大眼睛，就这样看着我吧。」

　　“八田，八田？”十束多多良的声音将八田美咲唤回现实。
　　“十束哥，什么事？”他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离开的十束多多良这次拿着一个看上去十分厚重的牛皮纸袋重新回到编辑部。
　　“我这里刚刚收到一个作者的原稿，你拿去看下。今天刚收到，是投稿的新人赏。我已经初审过了，非常满意，有希望直接拿来救场。再过几分钟我就把扫描件拿给王过目，原稿先给你。”十束多多良将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诶？给我吗？”
　　十束温和地笑一下。“现在我还要再去联系一下坂东，反正你那位作者也跑了，优先考虑下这位。要是你也觉得没问题的话，就负责联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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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田美咲打开牛皮纸袋，拿出原稿开始看。
　　画风有一点熟悉不过具体也说不上是哪里，剧情看起来也流畅舒服，更重要的是，似乎那位作者很了解读者的心态。不管是梗还是题材都能准确地抓住市场。这对于一个漫画作者尤其是新人而言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也许更应该说是富于心计的。而且说句老实话，这样的作者会令编辑省心很多，因为编辑需要顾虑的很多方面作者都在进行有意识的处理。
　　八田匆匆扫过一遍原稿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是难得一见的满意的作品。最後他看了一眼落款
　　——Sarumi。
　　“英文名字吗？”对英文有点苦手，不过反正也就是个笔名，不用在意。他不再理会，重新翻到第一页看起。十束哥慧眼识英才，这家伙的水平很棒，直接拉来救场绝对没问题。不过推到自己手里的意思……应该就是让自己来负责了？
　　就在十分钟前，草薙出云打回来电话通告全编辑部，说印刷厂已经同意延期四天，总之那边的事情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八田美咲终于放下心来，照着那位新人留下的联系方式以吠舞罗编辑部的官方邮箱发了邮件过去。虽然多了几天时间，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抓紧。对方就好像是在线等一样，几乎是立即就发来了回复。他三下五除二地约了那位作者到楼下的HOMRA酒吧见面。由吠舞罗编辑部开设的，与月刊《HOMRA》同名的酒吧是编辑部里与诸位作者进行联系研讨的主要工作地点，当然，平日也会以酒吧的方式开业。

　　坐在酒吧隔间里，八田再次检查原稿。这一次是完全从编辑的角度，将这部作品当做月刊连载来看待了。
　　隔间的门一开，八田抬头见到来人就觉得一定是自己打开方式不太对。半秒钟後他按着桌子跳起身来，脑袋里瞬间闪过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深入敌营刺探敌情等等念头。“猴子？！你这混账来这里干什么？！”
　　许久未露面的伏见猿比古看到隔间里的人也是一愣，紧跟着不住扩大的笑意就攀上他的唇角。“美咲？难道约我来HOMRA的是美咲？！”
　　“阿？”
　　伏见径自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推了一下方框眼睛。“我还以为最先接待我的应该是负责新人的十束先生呢。那么，需要重新做一个自我介绍吗？我就是Sarumi，请多关照阿美咲。” 只有最後那个熟悉的称呼，还是拐弯抹角的老腔调。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你一个Scepter4的编辑会投稿到吠舞罗？！”
　　伏见托着腮，一脸好笑地看着他。“你……美咲，该说你太天真还是什么……瞧你这句话问得，是真的不知道「青王」的事情吗？”
　　八田皱起眉。“尊哥负责的那位作者？！”

　　伏见突然趴在桌子上笑起来。“真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童贞的味道呢美咲，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阿。”就在八田临近爆炸的时候他这才开口解释，“Scepter4的宗像室长就是青王，我这样说，美咲你懂了吗？不妨再多告诉你一件事，如果没有淡岛副室长的点头，印刷厂是不会同意延期四天的，你明白了吗？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你这么天真，真的不要紧吗美咲？”
　　“混蛋猴子！别对我指手画脚的！”
　　“好阿，不谈这个的话不如来探讨一下我的原稿吧。”伏见伸手点着桌上摊开的原稿，一脸玩味地看着他，“如果你说不要一定是公报私仇。”
　　八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猴子这家伙是可是这个月《HOMRA》用来救场的新人赏，他的作品是必须的……靠等等，这混蛋不会都是算计好的吧……他转开了目光。“勉……勉勉强强就让你上吧……”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猴子，你的画风变了。”
　　变得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不管你信不信，离开尊先生，我的确变得更强了，画风也是其中之一阿。「勉，勉，强，强，让，我，上」就太好了美咲！总之我的作品应该是入选了，这样说来，今後你就是负责我的编辑了美咲？以後多多亲近阿美咲。那么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呢美咲？”
　　“不要叫我这个名字混蛋猴子！”
　　然而紧紧跟来的是伏见猿比古挑着嘴角的又一声「美咲」。
　　头脑简单的人是不会明白的。也许当初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也没有不太明白，但时至今日，时间是最好的证明，一切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即便生来就是相杀的对手，也可拥有足够多的……并肩前行的意义。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