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短篇》Yosii

26、短篇练习 [23]

　　山丘上有一颗孤零零的树，大概已经枯死了。没有叶片的枝桠向天空伸展着，让人联想到某种和华美毫不沾边的死亡。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伏见猿比古以为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会看到许多绿色的草叶，如同海水般随着风翻滚。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苍凉的荒原。空阔让说不出的情绪不断滋长，在心底烧起生生不息的赤色的火焰。
　　应该是个梦境，伏见这样想着，也并不戳穿它。他站在四面落空的山丘上，缓缓转过身，用视线逡巡着地平线的方向。他在心底异常清楚地知道，梦境……已经成了自己和美咲联系的最频繁也最正常的方式。
　　遗憾吗？
　　不，完全不。
　　“……美咲。”
　　念着这个名字，别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他开始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闯进来，闯进视野，闯进梦境，闯进心底。带着那些虽然消散却仍似存在的火焰，带着那些天真纯粹只象征活着的力量，在这里掀起赤色千里的沙暴。美咲能做到，自己也能做到，伏见知道。
　　他推了推眼镜，慢慢笑了起来。说起来，梦境也算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能见到美咲就足够了。每次都要找他，就只有在这个地方，自己不用费心。
　　他一定会来。

　　终于伴着风声，八田美咲出现在地平线上。少年背对着阳光，只能看到一个深色的剪影。此刻若有千千万万个剪影，伏见发誓自己也绝对能在第一时间找到这独一无二的一个。与常识与视力与反应力统统无关，是直觉。
　　身後的枯树发出一个悲怆的声音，巨大的枝桠瞬间垮塌下来，在这孤独的山丘上仿似末日终结，而伏见无暇看它一眼。
　　“美咲。”他念着，立刻向那个人的方向走去。不管脚下有什么，不管中间有什么阻碍，他都要向那个方向走去，任脚下如何不稳，如何跌跌撞撞也要走去。
　　对面的美咲是那副非常熟悉的打扮，帽子挡住头发，脖子上挎着耳机，臂弯里夹着滑板，衣服随随便便绑在後腰上，就那样随随便便站着看自己。美咲的表情和许多年前一样，和还会和自己分享耳机和音乐的时候一样，和还会和自己坐在课堂里聊天的时候一样。大概是现实中无数次的印象使然，即使在梦里，美咲也从不接自己一句话。甚至很多时候都坚决不打算看自己。但这次例外，他正目光坦然地看着自己。
　　是个好兆头。伏见略带自嘲地想，至少美咲没有逃避自己的视线。但接下来，伏见猿比古睁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他的美咲张了张嘴，发出两个音节。
　　“猴子。”

　　明明就是极其普通的两个音节，自己的名字，听过无数人叫过无数次，这一刻却起到了震惊心脏的效果，连「梦境」也无法压制……伏见猛地睁开了眼睛，左侧的胸腔正如擂鼓，仿佛自己刚在生死交界的地方走过一百个来回。
　　朦胧的光线让房间中亮起些许，他立刻就发现是怎么回事了。就在自己的床边，美咲的身影浮现在空气中。是手机，自己对他始终设置了无条件瞬间接通。
　　伏见将眼镜戴上，这才看清了画面中少年那疲惫不安的脸。
　　“美咲？”
　　没有回应，画面一闪便消失了。伏见猿比古一愣，下一秒跳起身来。他随手抓过外衣，向某个自己深信的地方跑去。如同能从千万剪影中挑出那一个，此刻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前进的方向，在千千万万个地点中，一定不会错。
　　他知道，美咲的出现是一个机会，而自己……绝不会再错过。

　　- FIN -